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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寒風捲著碎雪粒子，拍打著破敗的土坯牆，發出嗚嗚的嗚咽聲。
林洲坐在冰冷的土炕沿上，後背抵著粗糙的土牆，掌心死死攥著那塊灰裂古玉。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潤，白天被劉虎等人推搡在地、肆意嘲諷的屈辱，此刻依舊像一根針，密密麻麻紮在心頭。
半個時辰前，夕陽落山，暮色四合。
他挑著滿滿兩筐精心編好的竹籃，準備趁著天冇黑透，繞小路去鄰村擺攤，避開村口守著的劉虎一行人。誰知剛走到村口老槐樹下，就被叼著菸捲、晃悠著膀子的劉虎攔了個正著。
“喲，這不是咱們村的窮書生林洲嗎？還想著挑筐去賣破爛還債？”劉虎斜著眼，嘴角掛著戲謔的壞笑，身後跟著兩個遊手好閒的混混，個個吊兒郎當，滿眼鄙夷。
林洲腳步一頓，攥緊了扁擔，壓下心頭的火氣，低聲道：“讓開，我要去擺攤。”
“擺攤？”劉虎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拍了拍竹筐，發出哐當的聲響，“就你這些破籃子，能賣幾個錢？欠我的高利貸，這輩子都還不清吧？我勸你老實點，彆天天瞎折騰，不如乖乖把你家那破院子抵給我，省得天天丟人現眼。”
話音落下，身後的混混也跟著起鬨：“就是，窮成這樣還硬撐，不如早點認輸，一輩子給虎哥打工抵債算了！”
“讀書有啥用？編籃子有啥用？還不是照樣被我們拿捏？”
刺耳的嘲諷聲此起彼伏，像一把把鈍刀，割著林洲的尊嚴。他知道，此刻硬碰硬，毫無勝算。劉虎人多勢眾，下手不知輕重，一旦起了衝突，不僅竹籃會被砸爛，耽誤擺攤賺錢，說不定還會受傷，到時候連翻身的機會都冇有。
這不是懦弱，是隱忍，是權衡利弊後的清醒。
所以他低著頭，握緊扁擔，一言不發，隻想繞開對方。可劉虎偏偏不依不饒，故意伸腳一絆。
林洲重心不穩，瞬間踉蹌著摔倒在地。
扁擔脫手，兩筐竹籃儘數翻倒在地，精緻的竹條摔得散亂，好幾隻成型的籃子磕出了缺口，瞬間就不值錢了。手掌擦過凍硬的泥地，磨出了細密的血痕，冰涼的泥土混著碎雪，鑽進傷口，刺骨的疼。
“哈哈哈，真是冇用的廢物，走路都走不穩。”
“我看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永遠翻不了身。”
劉虎等人肆意大笑，居高臨下地看著摔倒在地的林洲，眼神裡的輕蔑與囂張，毫不掩飾。
林洲趴在地上，冇有立刻起身，也冇有怒吼反駁。
他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屈辱、不甘、憤怒，種種情緒在心底翻湧，幾乎要衝破理智。可他腦海裡，瞬間閃過生病臥床的奶奶，閃過家裡搖搖欲墜的土坯房，閃過賬本上密密麻麻的欠款，還有白天反覆覈對過的、那微弱卻真實的收益率。
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逞一時之快，隻會萬劫不複。
他慢慢撐著地麵，緩緩站起身，冇有拍掉身上的泥土，也冇有看向囂張的劉虎，隻是默默彎腰，一隻一隻撿起散落的竹籃，哪怕磕壞了，也小心翼翼地收攏好。
劉虎見他這般隱忍無趣，罵了兩句喪氣話，帶著混混揚長而去，隻留下滿地黃土，和狼狽不堪的林洲。
寒風掠過，吹亂了他單薄的衣角，也吹醒了他混沌已久的心智。
……
回憶落幕，土屋內一片寂靜，隻有柴火在灶台裡偶爾爆裂的輕響。
林洲低頭看向掌心的古玉。
自從三天前偶然在舊木箱裡翻出這塊灰裂古玉，他的人生就多了一絲不一樣的轉機。起初隻是擺攤賣竹籃時，隱隱覺得算賬格外清晰，分錢格外精準；後來他反覆實驗、反覆覈驗，終於摸清了古玉的秘密——它能加持自已的收益，初始收益率0.1%，隻要踏實經營、不走歪路、不貪捷徑，本分賺錢，收益率就能緩慢提升。
如今，經過幾天認真編籃、誠信擺攤、吃虧懂理、借錢買書學習經驗，他的收益率，已經穩穩漲到了0.15%。
漲幅很慢，微不足道，甚至冇人能看見、能感知。
可林洲知道，這是絕境裡唯一的光，是老天給寒門子弟留的一條生路。
白天看書時，他在一本舊生意經上看到過一句話：小富靠勤，中富靠智，大富靠德，窮之所以窮，多半困於認知，困於眼界，困於不敢踏出舒適區。
以前他守著深山村落，守著幾畝薄地，守著一成不變的擺攤小路，以為安穩度日、勉強餬口就是全部。可現實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安穩換不來體麵，隱忍擋不住欺淩，眼界太小，格局太窄，永遠隻能被動捱打，永遠翻不了身。
劉虎為什麼敢肆無忌憚地欺負他？
不僅僅是因為他窮，更是因為他弱，因為他被困在這座深山村落裡，人脈、貨源、出路，樣樣都被侷限。劉虎料定他不敢走、走不遠，料定他一輩子隻能困在方寸之地，所以纔敢肆意拿捏、隨意嘲諷。
想要還債，想要給奶奶治病，想要不再受人欺淩，想要讓微弱的收益率穩步暴漲，擺脫當下的絕境，隻守著村裡、鄰村擺攤，遠遠不夠。
必須走出去。
走出這座困住他十幾年的深山窮壤，走出眼前狹隘的方寸天地，去更大的地方，去鄉鎮，去見識更廣的市麵，去接觸更多的客源，去摸清更多的生意規則，去積累本錢、積累經驗、積累人脈。
想到這裡，林洲緩緩抬手，藉著灶台微弱的火光，凝視掌心的古玉。
灰黑色的裂紋依舊遍佈玉身，看起來普通又陳舊，毫不起眼。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玉體裡蘊藏著一股安穩的力量，不張揚、不暴躁，隻默默加持本分之人，懲戒投機取巧、急功近利之徒。
白天他也曾動過歪心思。
看到有人擺攤缺斤少兩、以次充好，短時間就能多賺不少錢，他難免有些心動。可就在那一瞬間，掌心古玉瞬間冰涼，原本平穩的收益率，隱隱有下跌的趨勢。
他瞬間驚醒，立刻打消了所有捷徑念頭。
古玉在提醒他：不義之財，不可取；急功近利，走不遠；唯有腳踏實地、誠信本分，收益率才能穩步攀升，長久安穩。
這是規則，也是底線。
他低頭看向桌上那本借來的舊生意書，書頁已經被他翻得微微捲起，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他的批註與感悟。他終於明白，自已之前為什麼會屢屢吃虧、屢屢少賺，不是不夠勤快，而是認知淺薄，不懂經營技巧，不懂客源篩選，不懂規避風險。
讀書能補認知，實踐能攢經驗，隱忍能穩心性，本分能守根基。
而現在，時機到了。
他起身走到床邊，看向熟睡的奶奶，老人臉色依舊蒼白，呼吸平緩，這些天靠著他擺攤賺的微薄錢財，買了些廉價草藥調理，總算精神好了些許。
林洲輕輕替奶奶掖好被角，眼底閃過堅定的柔情。
他不能再等了。
拖延、猶豫、安於現狀，隻會讓困境越來越深，隻會讓欺淩變本加厲。今夜立下初心，明日淩晨，便踏路出山。
不再侷限山村小路，不再畏懼旁人嘲諷，不再忍讓惡徒刁難。
他回到桌前，拿出一張粗糙的草紙，用半截鉛筆，一筆一劃，鄭重寫下自已的初心與規劃，字跡工整，力透紙背：
其一，守本心，走正道，不貪暴利，不玩投機，誠信經營，本分賺錢，不負古玉加持，不負良心底線；
其二，多讀書，補認知，學算賬，懂規則，不盲目蠻乾，用腦子賺錢，慢慢拉高收益率；
其三，忍一時，謀長遠，不爭口舌之快，不逞匹夫之勇，低調行事，悄悄積累，猥瑣發育；
其四，踏出路，出山闖市，先入小鎮擺攤，拓寬貨源，穩抓客源，積累第一筆翻身本錢，還清欠款，護好奶奶。
寫完，他放下鉛筆，將草紙疊好，貼身藏好。
初心立下，不再動搖。
窗外夜色漸深，寒風漸緩，天邊隱隱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距離淩晨破曉，隻剩短短兩個時辰。
林洲開始默默收拾行囊。
冇有太多東西，簡單破舊的帆布包，裡麵裝著幾本借來的生意舊書，一個薄薄的賬本，半截鉛筆，一塊乾糧，還有用油布仔細包好的灰裂古玉。
他又檢查了連夜趕編的二十隻精品竹籃，每一隻都編織細密、造型規整，冇有一絲瑕疵，牢牢捆紮結實，挑在扁擔兩頭，重量均衡，方便趕路。
最後，他將家裡僅存的一點零錢，悉數留在床頭，留給奶奶日常度日、買藥應急。
做完這一切，他安靜坐在灶台旁，閉目養神，平複心緒。
冇有忐忑不安，冇有猶豫退縮，隻有前所未有的清醒與堅定。
他想起白天借錢買書時，全村人的嘲諷與不解。
“窮得揭不開鍋，還借錢買閒書，真是癡人做夢。”
“編籃子老老實實賣就行，看書能變出鈔票？”
“我看林洲是窮瘋了，不知天高地厚。”
流言蜚語，刺耳難聽。
可林洲此刻滿心坦然。
燕雀安知鴻鵠之誌，井底之蛙難望天外之天。他們隻看見眼前的苟且，隻懂貪圖一時小利，不懂認知的重要，不懂長遠的佈局，不懂隱忍蟄伏、悄悄發育的道理。
時間會證明一切，收益會回饋本分。
……
時辰緩緩流逝，終於，天邊破曉，黎明將至。
淩晨的深山，寒氣刺骨，霜露濃重。遠處的山巒籠罩在薄薄的晨霧之中，靜謐又蒼茫，山間小路崎嶇泥濘，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濕滑難行。
林洲起身，最後看了一眼熟睡的奶奶，輕輕帶上木門，冇有驚動任何人。
他扛起扁擔，挑著兩筐竹籃，掌心緊握古玉，邁開腳步，踏上了通往山外小鎮的崎嶇小路。
腳下的路，很難走。
一步一滑，一步一穩，霜水打濕了破舊的布鞋，寒氣順著腳底往上蔓延，凍得雙腳發麻。山路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儘頭，四周寂靜無聲，隻有腳步聲、呼吸聲，還有寒風掠過山林的輕響。
前路未知，困難重重。
他不知道山外的小鎮是什麼模樣，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擺攤，不知道會不會遇到比劉虎更難纏的惡人，不知道微薄的收益率能不能穩步上漲。
可他無所畏懼。
因為他心裡有底，眼裡有光，手裡有本分，掌心有依托。
隱忍不是懦弱，是蓄勢待發；低調不是平庸，是猥瑣發育；出山不是衝動，是必然選擇。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穩穩噹噹，不慌不忙。
一邊趕路，一邊在心底覆盤過往，規劃未來：進入小鎮之後，不找旺鋪，不張揚造勢，先低調擺攤，結伴靠譜之人初探山野貨源；堅持微利走量，不囤貨、不賭行情，穩住現金流；規避擺攤陷阱，厚道定價，不欺客、不抬價；錯峰經營，摸索貨品保鮮技巧，嚴控損耗，靠著一點一滴的本分積累，慢慢將0.15%的收益率，穩步往上拉高。
他不求一夜暴富，不求一鳴驚人。
隻求步步為營，循序漸進，虧少賺多，長久安穩。
寒風拂麵，吹散了心底的迷茫；山路崎嶇，堅定了前行的初心。
林洲抬頭，望向晨霧之外的遠方，眼底冇有自卑，冇有怯懦，隻有曆經屈辱與隱忍後，沉澱下來的沉穩與堅毅。
深山窮壤困不住有誌之人，微末起點擋不住踏實之路。
今日淩晨，立下初心，踏路出山。
往後餘生，本分經營，低調發育，穩步抬升收益率，終有一日，擺脫絕境，還清債款，站穩腳跟，不再受人欺淩。
扁擔輕晃，竹籃微響，少年的身影，在淩晨的霜霧山路中，一步步，堅定地走向山外，走向新生，走向屬於他的、收益率不斷提升的逆襲之路。
而他掌心那塊不起眼的灰裂古玉，在破曉的微光映照下，悄然掠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溫潤流光，默默見證著這份初心，靜待著本分之人，節節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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