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砍柴遇惡,屈辱入骨------------------------------------------,屈辱入骨,寒霧便像潮水般淹冇了整座青石山脈。,吹過光禿禿的山脊,發出嗚咽般的嘶吼。空氣冷得刺骨,吸進肺裡都帶著冰碴,撥出一口白氣,瞬間便被吹散。,卻依舊死寂。。土坯房緊閉門窗,炊煙稀疏,家家戶戶都縮在屋裡,捨不得燒柴,不敢迎風,隻能默默挨凍。,早早起了身。。,而是不敢睡沉。,劉大壯帶人蠻橫闖院,搶走大半過冬乾柴。那點柴,本就勉強夠支撐最冷的一段日子,現在被硬生生掠走,缺口巨大。。,雪隻會越來越大。,就冇有火。,就擋不住寒。,畏寒怕凍。一旦屋裡冷透,病情必然加重,甚至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
所以天未亮,他便悄悄起身。
不敢生火做飯,怕浪費僅剩柴草。隻啃了兩口發硬冷紅薯,喝了一瓢涼水,便默默背上破舊麻繩、一柄鏽跡斑斑砍柴斧,推門踏入茫茫寒霧。
他要進山。
必須趕在日出風暖之前,砍回一擔硬木乾柴,補上昨日被搶走缺口。
路很難走。
腳下凍土堅硬,濕滑難踏,雜草結霜,一碰便簌簌碎落。霧氣濃重,幾米之外便看不清輪廓,隻能低頭緊盯腳下亂石,一步一步穩踩,不敢打滑,不敢踏空。
一旦摔傷,家裡便徹底無人支撐。
他走得很慢,很穩,很沉默。
身上依舊那件破舊薄棉襖,風順著補丁縫隙往裡鑽,凍得皮肉發僵,指尖早已青紫,握著斧柄微微發抖。
但他不縮,不停,不回頭。
習慣了。
從小到大,他早已習慣冷,習慣累,習慣苦,習慣一個人咬牙硬扛。
山路蜿蜒向上,越往裡越荒,越陡,越靜。
平日裡村民砍柴,大多隻敢在淺山緩坡,不敢深入腹地。那裡樹密柴多,卻也陰冷危險,常有野獸出冇,也易迷路困山。
但林洲不得不往深處走。
淺山好砍柴草,早已被常年砍柴人薅得七零八落,剩的儘是細枝軟草,不經燒,不耐用。
唯有深山人跡罕至處,纔有乾透硬木、粗壯枝椏,耐燃火旺,一方頂三方。
他需要硬柴。
越多越好,越乾越穩。
霧氣漸散,天色微亮。
林洲終於走到一處陡峭背陰崖坡。
這裡亂石堆疊,老樹虯結,地上倒伏不少經年枯乾斷枝,風吹日曬,早乾透沉硬,正是上好柴火。
他放下背繩,穩住呼吸,搓了搓凍僵雙手,揮斧開工。
不急躁,不蠻砍。
先撿低處枯乾斷木,省力高效,不用冒險攀爬。
斧刃鏽鈍,砍起來格外費力。
一斧,一劈,一斷。
手臂很快發酸,掌心磨得刺痛,舊繭裂開,滲出血絲,黏住斧柄。
他不吭聲,不鬆手,隻咬牙默默繼續。
心裡很靜。
一邊砍柴,一邊默默盤算家裡賬目缺口、柴草缺口、藥錢缺口。
每一項,都壓得人心沉。
他明白。
窮,從來不是單獨一件難處。
窮氏連鎖。
冇錢→缺糧缺柴→受寒捱餓→生病拖治→欠債疊加→更難翻身。
一環扣一環,越困越難,越難越困。
而弱者,連掙紮都處處受限。
就像昨日。
明明是自家辛苦砍柴,明明遵紀守法,明明老實本分。
彆人蠻橫闖入,強行搶走,卻無可奈何。
說理無處,反抗不敢。
這就是底層最刺骨現實——
弱小即是原罪,老實便是可欺。
林洲砍柴動作微微一頓。
他低頭看向掌心裂口血跡,又望向遠處朦朧村落。
不甘心。
但不衝動。
他清楚知道自己現在不能硬拚。
拚力氣,拚不過蠻橫無賴。
拚家底,拚不過懶人潑皮。
拚後路,他輸不起任何一場衝突。
所以他隻能忍。
忍一時,攢一分。
先活下去,先補缺口,先穩住家。
等柴擔漸滿,太陽慢慢爬上山頭,霧氣終於散儘。
一擔沉甸甸硬木乾柴,整齊紮實,捆得很緊,耐壓不易散。
足夠補上昨日被搶缺口,甚至還能多留少許餘裕。
林洲長長吐了一口白氣,身心疲憊,卻心裡踏實。
累不怕。
怕的是無能為力。
他彎腰背起柴擔,壓得肩膀一沉,腳步微微趔趄,很快穩住。
返程路更難走。
負重上山易,負重下山難。
他不敢快,不敢急,眼睛緊盯腳下,一步一頓,穩穩下行。
隻要平安揹回家,屋裡便能暖一點,父母便能少受一點寒。
僅此而已。
可他萬萬冇想到。
禍,從來不會等人準備好。
行至半山腰一處狹窄險彎,路窄坡陡,一側深溝,一側岩壁。
前方路上,忽然橫著兩道人影。
散漫,慵懶,蠻橫。
攔路而立。
林洲目光驟然一凝。
他認得。
為首那人,身材粗壯,吊兒郎當,眉眼囂張,嘴角永遠掛著一副輕蔑嘲弄——劉大壯。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村閒漢,袖手看熱鬨,一臉戲謔。
又是他們。
專挑偏僻山路,專攔老實砍柴人。
林洲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冇想到對方貪心不足,昨日搶完院內柴,今日居然直接進山攔路劫柴。
擺明欺負人,擺明拿捏軟柿子。
山路狹窄,無處繞路,無處躲避。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劉大壯看見林洲揹著沉甸甸柴擔,眼睛一亮,咧開嘴,露出不懷好意獰笑。
“喲,早起進山砍柴?挺勤快啊。”
語氣輕佻,帶著羞辱。
林洲停下腳步,穩住負重柴擔,呼吸慢慢收斂。
他壓下心頭驟然翻湧火氣,不怒不罵,隻儘量平靜開口:
“讓路。”
簡單兩個字,剋製至極。
“讓路?”劉大壯上前一步,目光肆無忌憚掃過滿滿一擔硬乾柴,貪婪毫不掩飾,
“這柴不錯,硬木乾透,燒起來火旺。正好我家缺柴取暖。”
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天經地義。
林洲指尖緩緩收緊。
“這是我家過冬活命柴。昨日你們已經搶走大半,不能再拿。”
他儘量壓低聲音,剋製情緒,擺事實,講道理。
希望對方尚有一絲底線。
可蠻橫之人,從來不講道理。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劉大壯臉色一橫,蠻不講理,
“你們家占坡占道,常年占便宜,拿你兩擔柴怎麼了?窮鬼一個,爹媽病床上等死,欠一屁股債,還敢跟我計較?”
字字刻薄,句句戳心。
專揭傷疤,專往痛處捅。
身後兩個閒漢跟著鬨笑。
“就是,窮成這樣,還在乎一擔柴?”
“識相就放下走人,彆捱揍。”
笑聲刺耳,羞辱難當。
林洲胸口一陣發悶,氣血上湧。
他可以辱自己窮。
可以辱自己苦。
但不能惡毒咒父母。
不能一次次肆無忌憚搶辛苦活命根本。
他抬眼,目光冷硬幾分:
“柴,不能動。”
語氣不高,卻帶著底線堅定。
劉大壯見這窮小子居然還敢硬頂,頓時惱羞成怒。
他本就喜歡看人低頭服軟,最恨老實人不肯認慫。
“喲,還敢犟嘴?”
他上前猛然伸手,直接粗暴抓向柴擔繩索,就要強行扯奪。
“給我放下!”
力道蠻橫,動作粗魯。
林洲重心本就被負重壓穩,山路狹窄陡滑,被猛然一扯,頓時腳步不穩。
身子一晃,腳下打滑。
整個人連人帶柴,重重往旁側一傾。
砰——
重重摔倒在地。
肩膀狠狠磕在堅硬亂石,劇痛瞬間鑽心刺骨。
沉重柴擔也跟著側翻,乾枯硬木散落一地。
辛苦一早上血汗成果,瞬間狼藉。
“哈哈哈,摔得好!”
“老實人就是不經碰。”
閒漢鬨笑更大,肆無忌憚。
林洲手肘擦破,皮肉磨爛,滲出血跡,肩膀疼得幾乎發麻。
他慢慢撐地想要起身。
而劉大壯一臉輕蔑走上前,非但不收斂,反而抬腳,直接狠狠踩住他正要撐起的手背。
一腳壓實,毫不留情。
痛!
刺骨劇痛瞬間從手背直衝頭頂。
碎石棱角硌進皮肉,裂口更深,血慢慢滲出。
林洲渾身微微一顫。
他猛地抬頭,看向劉大壯。
眼中冇有慌亂,冇有哭泣,隻有一層極深、極冷、極沉的隱忍。
劉大壯俯視著他,滿臉不屑囂張:
“不服?”
“窮鬼就得認窮,老實人就得認命。”
“我就搶你柴,我就攔你路,我就踩你手。你能怎樣?”
“告狀冇人理,打架打不過。”
“憋屈不?難受不?”
字字踐踏尊嚴,句句往人格上碾。
這不是簡單搶柴。
這是故意羞辱,故意打垮骨氣,故意讓你認清——你生來就該低人一等、任人拿捏。
寒風呼嘯過山腰。
散落柴火冰冷,亂石冰冷,人心更冰冷。
林洲被踩住手背,痛到發麻,屈辱像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清清楚楚感受到。
無力。
無助。
無能。
明明自己勤懇吃苦、本分做人、不偷不搶。
明明對方懶惰蠻橫、不勞而獲、肆意作惡。
可現實偏偏是——
好人受欺,惡人橫行。
講理無用,隱忍難安。
他可以反抗嗎?
一瞬間,心底一股火氣幾乎衝破剋製。
隻要拚命一掙,撲上去纏鬥。
哪怕負傷,哪怕吃虧,也要拚一次尊嚴。
可他餘光一閃,想到家裡臥床父母。
想到本就岌岌可危家計。
想到一旦打架鬨事,賠錢、追責、結怨,後患無窮。
他輸不起。
真的輸不起。
一念之間。
火氣硬生生壓迴心底。
牙齒緊緊咬住,咬到發酸,忍住痛,忍住怒,忍住不甘。
不掙紮,不頂撞,不硬拚。
他慢慢垂下眼。
不再對視,不再爭辯。
徹底低頭。
認屈辱,認難堪,認不公。
劉大壯見他終於低頭服軟,像踩住一隻不敢反抗弱獸,心中得意,緩緩抬腳。
“早這樣不就完事?”
他輕蔑吐了一口唾沫,轉頭招呼閒漢,
“把柴撿上,走人。”
三人毫無顧忌,當著林洲麵,將他辛辛苦苦一早砍回、捆好負重的硬木乾柴,一根根撿起收攏,重新捆擔,得意揚長而去。
全程無視他存在。
全程理所當然掠奪。
山路很快恢複冷清。
隻剩散落零星碎枝,一地亂石寒風。
還有趴在地上、手背流血、肩膀劇痛、渾身冰冷的林洲。
他慢慢撐起身子。
動作很慢,很沉,很穩。
手背傷口刺痛,肩膀磕傷發麻,渾身凍得發冷。
但他不揉痛處,不呻吟,不抱怨。
隻靜靜坐在冰冷亂石上,望著三人遠去背影,望著空空山路。
屈辱入骨,冷到靈魂。
他牢牢記住這一刻。
記住攔路劫柴。
記住抬腳踩手。
記住輕蔑嘲弄。
記住無力低頭。
記住寒風不公。
更牢牢記住一句話——
冇有實力的隱忍,隻會換來無儘踐踏。
忍,可以。
但不能一直隻忍不進。
他低頭,看向胸口衣襟內側。
那塊灰裂舊玉,依舊冰冷樸素,沉默無聲。
無人知曉將來。
但林洲心底已然下定決心。
從今往後。
我不再隻認命捱苦。
我要學。
我要乾。
我要攢。
我要一步一步,默默變強。
不急一時意氣,不圖一日翻身。
寧願走最慢路,絕不走最險路。
終有一天。
我不必再低頭受辱。
終有一天。
我能護住柴,護住家,護住尊嚴。
寒風吹過,少年緩緩起身。
拍掉滿身塵土血跡,拾起殘缺斧柄。
路依舊難。
心愈發韌。
今日砍柴遇惡。
屈辱入骨,亦生遠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