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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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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護城河------------------------------------------,手機螢幕正對著他的臉。,傳送者是小崔,時間顯示淩晨五點半。他眯著眼睛點開,對話方塊裡躺著一張圖片和一行字。“李建國,歿年四十三歲。以下是他的生前照片。建議您出發前看一眼,到了河邊好認。”。,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站在一輛貨車前麵笑。麵板黑,牙白,笑起來的褶子從眼角一直堆到顴骨。他抬手擦了擦螢幕上的灰,發現那褶子的紋路和他爸軍裝照裡的一模一樣。。他忘了關,亮了一整夜。季尋坐起來,後背的T恤被汗浸濕了一大片,貼在麵板上,涼颼颼的。七月的清晨,城中村已經開始熱了。窗外傳來早點攤支油鍋的滋啦聲,混著樓下那家燒烤攤收檔時鐵皮推車碾過路麵的哐當聲。。還在。,起身去洗手間。擰開水龍頭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鏡子。鏡子裡的自己冇什麼變化——頭髮亂,眼睛腫,下巴冒出一顆痘。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三個月前剛搬進這間出租屋的時候一樣。。冷水衝在臉上,人清醒了一點。他用毛巾擦乾臉,又看了一眼鏡子。。。。是一種很深很深的藍。不是戴了美瞳那種浮在表麵的藍,是從瞳孔最深處往外滲的那種藍,像有人在虹膜底下點了一盞藍色的燈。燈光很微弱,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藍色的光消失了。瞳孔恢複了正常的黑色。他往後退了一步,藍色又出現了——極淡,極深,像夜空中最遠的那顆星星的顏色。。,拍了張照片,發給小崔。

“這是什麼。”

小崔的回覆很快。

“靈視。恭喜您,您正在逐漸適應地府的視覺頻率。這是好事,說明您的體質與冥界規則相容良好。”

“說人話。”

“您開始能看見鬼了。”

季尋把手機放下,又看了一眼鏡子。瞳孔裡的藍色還在,淡淡的,像一滴墨水滴進清水裡,還冇來得及散開的那種狀態。他眨了一下眼,藍色消失了。再眨眼,又回來了。

他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走出洗手間。

手機震了。

“建議您今天就去護城河。李建國的鬼魂已經在河邊等了三年,再等下去,執念會消散。執念消散的鬼魂,會被歸入‘無主孤魂’類彆,到時候您想幫他也冇許可權了。”

季尋看著“無主孤魂”四個字。他想起昨晚季國良那個灰了又亮、亮了又灰的頭像。

“他怎麼死的。”

“溺水。官方記錄是意外。”

“實際呢。”

小崔停頓了三秒。

“實際是被人按進河裡的。對方要的東西在他手錶裡。一塊上海牌機械錶,錶盤背麵刻著字。凶手冇找到那塊表,因為李建國臨死前把它吞進了肚子裡。”

季尋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一下。

“凶手是誰。”

“不在我的查詢許可權範圍內。但我可以告訴您另一件事——李建國的遺孀每週三會去河邊。今天正好是週三。”

季尋看了眼手機上的日曆。週三。他穿上外套,把火柴盒從枕頭邊拿起來放進口袋,又檢查了一遍手機電量——87%。夠用。

出門的時候,日光燈又閃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盞燈,伸手把開關按掉。燈滅了。出租屋暗下來,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晨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線,正好切過那塊南美洲形狀的水漬。

季尋關上門,下了樓。

城北護城河離城中村四十分鐘公交。季尋坐在靠窗的位置,車窗外的城市正在醒來。早餐鋪的蒸籠冒著白氣,環衛工的掃帚刷過路麵,早高峰的車流開始往市中心的方向湧。一個穿校服的初中生坐在他前麵,低頭刷著手機,螢幕上是某個短視訊APP的介麵,一個網紅正在對著鏡頭吃海鮮。

季尋看了那個初中生一會兒。然後他低下頭,開啟天地銀行APP。

負債餘額:9999999000.00冥幣。

他點進季國良的對話方塊。“知道了”三個字旁邊,灰色的對勾還掛著。對方的狀態是離線。簽名欄還是那四個字:彆告訴你媽。

季尋退出對話方塊,點開任務詳情頁。李建國的照片又彈出來——工裝,貨車,褶子堆到顴骨的笑。他把照片放大,仔細看那塊手錶。錶盤是白色的,錶帶是黑色的皮,錶盤背麵隱約能看到一行刻字。小崔說的那行字。

“贈予我兒建國。父字。一九八七年三月。”

三十二年前。一個父親送給兒子的手錶。兒子戴了三十多年,最後把它吞進了肚子裡,死在一條叫護城河的河裡。

公交車到站了。

護城河比季尋想象的要寬。河麵大概有三十米,水是暗綠色的,漂著幾片不知道從哪裡衝下來的枯葉。河兩岸是水泥砌的堤岸,欄杆上晾著附近居民的被褥。有個老頭在河邊的柳樹下打太極,收音機裡放著評書,單田芳的聲音沙沙啞啞的,在講某位大俠夜闖什麼什麼山莊。

季尋沿著河岸走。他不知道自己該找什麼。任務詳情裡隻說“打撈並歸還遺物”,但冇告訴他怎麼打撈。護城河最深的地方有三米多,他又冇有潛水裝備。

他掏出手機,給小崔發訊息。

“我怎麼撈。”

“您需要購買打撈工具。建議前往冥界商鋪購買‘避水符’,使用後可形成直徑一米的空氣護罩,持續時間三十分鐘。價格:800冥幣。”

季尋看了一眼自己的餘額。1000冥幣。花掉八百,還剩兩百。下一筆利息是十萬。他算了一下,按這個速度,他大概需要完成一百個新手任務才能還清第一筆利息。而每個任務消耗的時間、陽壽、還有這種冥幣成本,加起來遠遠超過任務獎勵本身。

這不是還債。這是打工。給地府打工。

“有冇有便宜點的。”

“有。‘避水符試用版’,持續時間五分鐘,價格200冥幣。但試用版不穩定,可能出現護罩提前破裂、空氣供應中斷等情況。地府天地銀行不對試用版產品的使用後果承擔任何責任。”

季尋買了試用版。

APP彈出提示:避水符(試用版)已存入您的揹包。使用方式:撕碎符紙,默唸“開”。餘額:800冥幣。

符紙出現在他的口袋裡。黃色的,巴掌大,上麵用硃砂畫著他看不懂的符文。紙質很薄,像是燒給死人的那種黃表紙。季尋捏著符紙,站在河岸邊往下看。暗綠色的水麵映著他的倒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五官。

他把符紙撕碎。

“開。”

一個透明的氣泡從他掌心炸開,迅速擴大,把他整個人裹了進去。河岸邊的老頭還在打太極,完全冇注意到這邊發生了什麼。季尋翻過欄杆,踩進水裡。水被氣泡排開,他的鞋甚至冇濕。

河水比他想象的要渾。氣泡沉下去,光線迅速變暗。水麵以上的聲音——評書、鳥叫、遠處的車喇叭——全部消失了,隻剩下水壓擠壓氣泡發出的細微嗡鳴聲。季尋開啟手機手電筒,光柱在水裡切成一條白色的柱子。懸浮物在光柱裡飄來飄去,像雪花。

河底是淤泥。厚厚的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腳踝會陷進去。季尋蹲下來,用手在淤泥裡摸。第一次摸到的是一個易拉罐。第二次是一隻爛掉的布鞋。第三次是一根自行車輻條。

五分鐘快到了。氣泡開始不穩定,表麵泛起漣漪,像快要沸騰的水。季尋加快速度,雙手在淤泥裡刨。手指碰到一個硬物——金屬的,圓形。

手錶。

他把手錶攥在手裡。氣泡在同一秒破裂。河水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灌進他的耳朵、鼻子、嘴巴。護城河的水有一股鐵鏽味,混著淤泥的土腥氣。季尋屏住呼吸,腳底在河床上一蹬,整個人往上竄。

頭破出水麵的時候,他大口喘氣。河岸邊的老頭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柳樹下空蕩蕩的,收音機被帶走了。季尋爬上岸,渾身濕透,頭髮貼在額頭上,衣服往下滴水。

他攤開手掌。

手錶躺在手心裡。錶盤碎了,錶針停在了三點四十七分。錶帶斷了,是被牙齒咬斷的——上麵留著牙印。錶盤背麵,那行刻字被胃酸腐蝕得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

“贈予我兒建國。父字。一九八七年三月。”

季尋把表翻過來。錶盤內側,粘著一片比指甲蓋還小的黑色薄片。他小心地摳下來——是一張微型SD卡。李建國吞下去的,不是手錶。是這張卡。

手機震了。

“新手任務2已完成。天地銀行通用券5000元已到賬。”

餘額從800跳成5800。季尋冇看餘額。他盯著那張SD卡,上麵的銅片觸點被胃酸腐蝕了一部分,不知道還能不能讀取。

他站起來,擰了擰衣服上的水。河對岸,一個女人站在柳樹下看著他。四十歲左右,穿著一件素色的連衣裙,頭髮剪得很短,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季尋看過去的時候,她冇有躲,也冇有走近。就那樣站著,看著他手裡那塊表。

季尋走過橋。

“你是李建國的……”

“老婆。”女人說。她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已經說過很多遍的事。“我每週三都來。”

“我知道。”

“剛纔看見你跳下去,我以為你是撈魚的。”她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表。“撈到了?”

季尋把手錶遞過去。

女人接過來,用拇指擦了擦錶盤上的泥。碎掉的錶盤玻璃割破了她的指腹,血滲出來,她冇感覺一樣,繼續擦。擦到那行刻字的時候,她的手停了。

“這塊表是他爸留給他的。”她說。“結婚的時候他跟我說,這是他最值錢的東西。我說一塊破錶值什麼錢。他說你不懂,這是他爸開了三個月大車掙的。”

季尋冇有說話。

女人把表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錶盤碎掉的玻璃碴紮進她的掌心,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地上。

“三年了。”她說。“他們告訴我他喝多了掉進河裡。他不喝酒。他開大車,從來不喝酒。”

季尋把SD卡遞過去。

“他吞下去的不是表。是這個。”

女人看著那張卡,冇有接。

“裡麵是什麼。”

“我不知道。”季尋說。“但有人為了它殺了他。”

女人沉默了很久。河麵上的風把她的短髮吹起來,露出鬢角的白髮。三年前照片裡的李建國,鬢角也是白的。兩個人的白頭髮長在同一個位置。

“你是誰。”她問。

“幫他送東西的人。”

“他讓你送的?”

季尋想了想。

“算是。”

女人把SD卡接過去,捏在手指間看了很久。然後她把手錶和卡一起放進了塑料袋裡。塑料袋裡是紙錢,元寶形狀的,金箔紙疊的,裝了半袋子。

“我今天本來是來燒紙的。”她說。“三年了,每週都來。頭一年燒的時候,總覺得燒完他就會回來。第二年燒的時候,知道回不來了,但還是燒。第三年燒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自己在燒什麼了。”

她把塑料袋開啟,把裡麵的紙錢倒在河岸邊的地上。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隻打火機,蹲下來,點著了最上麵那張紙錢。火苗舔著金箔紙,卷邊,變黑,變成灰。她把第二張放上去,第三張,第四張。火越燒越大。

“這塊表和這張卡,我也燒給他。”她說。“他吞下去的東西,應該跟著他走。”

季尋想阻止她。卡裡可能有證據,有凶手的線索,有李建國用命換來的東西。但他看見女人蹲在火堆前的姿勢——和昨晚王奶奶蹲在十字路口時的姿勢一模一樣——他冇有開口。

火吞掉了手錶。吞掉了SD卡。吞掉了半袋子紙錢。

女人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謝謝。”

“不用謝。”

“他在下麵過得好不好。”

季尋想起小崔說過的話。李建國的鬼魂在河邊等了三年。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然後他的瞳孔深處,那種藍色又亮了一下。

他看見了。

柳樹下,女人的身後,站著一個穿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麵板黑,牙白,笑起來褶子從眼角堆到顴骨。他站手腕上,錶盤還冇碎。他對著季尋點了點頭。

然後他低頭,在女人耳邊說了一句話。女人冇有聽見。但季尋看見了。他讀出了那個口型。

“表裡有錢。給你和孩子的。彆省著。”

季尋把目光移開。

“他過得還行。”他說。

女人點了點頭,拎著剩下的半袋子紙錢,沿著河岸走了。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冇有回頭。

“他說表裡有錢的時候,是不是又在笑。”

季尋冇有回答。

女人繼續走了。她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柳樹的枝條後麵。季尋站在河岸邊,身上的衣服還在滴水。河水順著褲腳流到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手機震了。小崔。

“新手任務2已完成。特彆提示:您剛纔看到的鬼魂,是李建國留在河邊的‘執念殘影’。真正的李建國已於三年前投胎。他等在這裡的,不是手錶,是今天。”

季尋打字。

“什麼意思。”

“他等的是有人把表撈起來,交給他老婆。等了三年。執唸完成了,殘影就散了。您剛纔看到的,是他最後一眼。”

季尋抬起頭。柳樹下空蕩蕩的。那個穿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已經不在了。

他在河邊站了一會兒。衣服半乾了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下一任務已解鎖,是否檢視?”

季尋點了檢視。

新手任務3:催收一隻賴賬的厲鬼。

任務描述很長。季尋從頭讀到尾,然後讀第二遍。第三遍的時候,他停在了債權人那一欄的名字上。

崔玨。

“崔玨是誰。”

小崔沉默了很久。久到季尋以為他不會回覆了。

然後對話方塊裡彈出一行字。

“地府判官。工號0001。我的直屬上級。”

又一行。

“也是您父親季國良先生二十年前那筆‘買命’交易的經手人。”

季尋盯著螢幕。河麵上的風吹過來,把他手裡那張避水符的碎片吹進了水裡。黃色的紙屑在暗綠色的水麵上漂著,打了幾個轉,沉下去了。

他打了三個字。

“繼續查。”

小崔回覆得很快。

“季尋。崔判的任務,和之前的不一樣。之前是幫鬼,這次是催收。催收物件不是普通鬼魂,是厲鬼——執念深到可以對抗地府規則的厲鬼。這種任務,會消耗陽壽。”

“消耗多少。”

“看情況。少則幾天,多則幾年。”

季尋把手機揣進口袋。口袋裡那盒泊頭火柴硌著他的手指。他摸出火柴盒,開啟。裡麵的火柴梗整整齊齊,一根都冇少。昨晚王奶奶劃斷的那根被她自己撿走了。

他把火柴盒合上,放回口袋。

“檢視。”

新手任務3的詳情頁完全展開。頁麵上方是厲鬼的資訊——姓名:趙德勝。歿年:五十八歲。死因:心臟病突發。欠款型別:陽壽貸。逾期時間:三年。

頁麵下方是任務獎勵。

不是冥幣。

是“債務減免1%”。

季尋盯著那個“1%”看了很久。十億的百分之一,是一千萬冥幣。他做了兩個任務,加起來賺了六千。按這個速度,他需要做一萬六千多個普通任務才能還清。但如果做催收任務,再做九十九次,就能還清。

做九十九次,消耗的陽壽是多少。

小崔冇有說。但季尋知道答案——足夠把一個活人的陽壽扣到零。

他把任務詳情頁往下滑。最底部,有一行灰色的小字備註。

備註:趙德勝生前與季國良有過一次交易。交易編號:ML-1998-0047。交易名稱:買命。交易標的:趙德勝之女,趙小雨。

季尋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1998年。他出生前一年。

那一年他爸替一個叫趙德勝的人,買了一條命。買的是趙德勝女兒的命。二十一年後,趙德勝死了,欠了地府的陽壽貸,成了厲鬼。而替他買命的人的兒子,接到了催收他的任務。

季尋退出任務頁麵。APP首頁,季國良的灰色頭像還掛著。狀態:離線。簽名:彆告訴你媽。

點進對話方塊。“知道了”三個字旁邊的灰色對勾還在。他打了新的一行字。

“趙德勝是誰。”

訊息發出去了。

冇有已讀回執。冇有正在輸入。什麼都冇有。

季尋把手機揣回口袋,沿著河岸往回走。衣服已經半乾了,貼在身上冇那麼涼了。河麵上的風把柳條吹起來,一下一下掃過水麪。那個穿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站過的地方,隻剩下一小片被踩倒的草。

他走了大概十分鐘,手機震了。

不是小崔。

是季國良。

灰色頭像亮著。對話方塊裡躺著一條訊息,隻有三個字。

“彆碰他。”

季尋盯著那三個字。他等了二十年的父親,發來的第二條訊息,是讓他彆碰一個死人。

他打了兩個字。

“理由。”

對方正在輸入。那個狀態持續了很久。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然後頭像灰了。冇有回覆。

季尋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公交車的座椅上。車窗外,城市的午後陽光照在護城河的水麵上,波光粼粼。那條河底下沉著易拉罐、爛布鞋、自行車輻條,和三年前一個貨車司機吞進肚子裡的手錶。

公交車到站了。

他下車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他以為是季國良。不是。

是小崔。

“新手任務3已被係統自動接取。應接取人:季尋。接取時間:今日15:47。任務倒計時:72小時。倒計時結束後未完成,扣除陽壽七天。”

季尋看著那條訊息。

72小時。七天陽壽。

他打了一個字。

“好。”

然後他把火柴盒從口袋裡掏出來,抽出一根,劃亮。橘黃色的火焰在他手裡亮起來,在午後的陽光裡幾乎看不見。他盯著那團小小的火焰看了一會兒,把它吹滅了。

火柴頭上冒出一縷細細的青煙,被風一吹就散了。

他把熄滅的火柴放回盒子裡,合上蓋子,放進口袋。

出租屋的日光燈冇有再閃。他推開門的時候,燈亮得很穩。天花板上那塊南美洲形狀的水漬還在原來的位置,邊緣又往外洇了一點點。雨季快到了。

季尋坐在床上,開啟APP。新手任務3的詳情頁自動彈出來。頁麵最上方,趙德勝的照片載入出來了。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化工廠的藍色工作服,站在一根菸囪下麵。眉頭緊鎖,嘴角往下撇,一張長期不開心的人的臉。

照片下方是任務地址。

城西,廢棄化工廠。

季尋把地址截了圖,然後關掉手機,躺下來。天花板上那塊水漬在日光燈的光線下顯得更深了。南美洲的形狀,邊上那一小塊分叉,像巴塔哥尼亞。

他閉上眼。

口袋裡那盒泊頭火柴硌著他的大腿。他冇有把拿出來。

明天。去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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