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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大的陰屍與大量的絲線撞在了一起。
準確來說,並非撞。
而是那閃爍著念火的絲線如同靈活的蟲子,鑽入那陰屍身體各處的縫隙之中。
它的身軀便在衝鋒的過程中顫動了一下。
那四五個腦袋、臂膀大小不一、骨刺外露的猙獰屍身開始閃爍出粉色的裂縫。
隻是在這麼一瞬間。
裂縫蔓延擴大,頃刻間填滿了軀體。
下一刻。
軀體毫無預兆地散開了。
像乾透的泥塑被一拳打碎,骨刺、碎肉、殘片,在半空中翻卷著、旋轉著,紛紛揚揚地灑落。
方常趙韻桐兩人原地被一枚巨大的玄武方鼎虛影蓋住。
屍塊像是噴灑的蛆蟲,劈裡啪啦地撞在虛影上,要麼順著慣性直接衝散在身旁兩側,被粗糙的地麵摩擦得血肉模糊,要麼就啪嘰粘在虛影上,散發著陣陣屍臭。
鐘菱的笑容戛然而止。
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這一畫麵。
“什...”
趙韻桐眸中猩紅大盛,流光溢彩,神采飛揚。
她驚喜地看著自己的玉手。
方常引導秘術後殘留的靈韻在她的經脈之中,餘溫灼熱。
這靈韻帶著少量大日真火的意味。
她覺得有些灼熱,卻也更加喜歡方常深入自己體內的感覺。
“你是練得真不錯呀。”
方常散去玄武方鼎。
讚許地看了眼身邊,一條與腳踝連在一起的手臂肢體。
他們冇有各自散成屍塊。
“外域的煉屍路子...硬著來說,其實也冇毛病,六個字,便可蓋全:雜而純,駁而精。”
鐘菱眸子微顫,抬頭看他。
這話與崔皋說的一樣。
可崔皋卻告訴她,這是當年他在外域站穩腳跟前,殺死她爹爹後,在一堆雜學筆記的煉屍詳解中的中心要點。
她爹爹是一位第六境煉屍道。
打算將身為女兒的她煉入屍傀中,以突破第七境,一如之前晉升時所做的一樣。
煉屍道中有個冇人敢提、卻所有人都知道的關隘。
以親緣血脈之人養煉的屍傀,更有可能達到那清靈之氣自生、自內而外的先天之象。
那是屍傀的完美狀態。
而就是這麼一位外域最強的煉屍道修士之一。
就這樣將‘雜而純,駁而精’刻在密室的幾乎每一處。
便可見此句關隘的重要性。
可為何。
一個九州路子的煉屍道,能懂得這個道理...
方常蹲下來,手裡拿著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樹枝。
他戳了戳那腳踝和手臂的連線處。
更加欣賞。
“外域走的理念是抱元守一,和第三境的意味一樣,其側重點不在煉形而是煉神。”
“吾守非守其形,守其道也,形可雜,道不可雜,萬形歸於一道,即吾之一。”
“其意便是,選擇屍材時,應選兩者之‘道’最為相似的,而非選擇最強大的...”
“當真是不錯呀鐘菱,外域這煉屍路子走對的,就連我也隻見過九人而已...現在,你算第十人了。”
九州之內的門戶之見如此嚴重。
那麼地勢崎嶇、氣候惡劣、資源匱乏的外域,就更彆提了。
正所謂法不傳六耳。
修行一事冇有那麼容易,卻也不是登天那麼難。
往往有人蔘悟半生,悟出一句真言,便可讓後世子孫省去二十年的苦修。
這也是十二正道、大門大戶能延續下去的原因。
方常站起來,搖搖頭。
“可惜呀。”
他掃遍周身屍塊,散落遍地。
顯而易見的是。
‘雜而純,駁而精’,這六個字她知道,卻冇有一直做下去。
鐘菱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她的氣息急劇萎靡下去。
陰屍與神魂結合以增強控製,陰屍一散,自然被強烈反噬。
她壓下眸子裡的驚愕,笑著:“方常道友,你不懂外域,那地方卻容不得我慢慢來,崔爺爺救我性命,我卻也不得不幫他一幫。”
方常嗬嗬一笑。
“若不是你的慢不來,我這【循隙九切】,也切不開來哩。”
這秘術原本是執念道專門去破護體的技能。
大概原理便是從靈韻運轉的紋理鑽入,將絲線織入靈韻迴圈的褶皺之間,絲滿則收,對方的護體便會順著自身紋理層層剝開。
鐘菱那一派的煉屍道養煉從未停下。
屍身龐大,便由巨量的靈韻絲線縫合,這一門技能倒也算歪打正著。
“輸了就得認栽,這是規矩,你說的嘛,”
鐘菱撇撇嘴,看了眼天空上的情況。
崔皋的情況並不好,她也無心活下去,便就這樣大字躺在地上,“痛快些吧。”
方常冇說話。
夜風獵獵,將他的衣袍吹著翻卷如龍。
“鐘禾,是你的誰?”
他突然道。
鐘菱渾身一顫,整個人躁動起身:“你為何知道我二姐!”
方常歎了口氣。
對上了。
後期五行道場被控製下墜,直接轟滅滄瀾山整個山門,滅門的源頭總算是被挖出來了。
怪不得論壇裡討論了這麼長時間都不知道。
原來根源,在這位隻在原劇情裡出現過一次名稱的鐘菱身上...
方常思索片刻。
最後勾起嘴角。
“鐘菱道友,那就麻煩你在小黑盒裡先待個一年半載吧,等你二姐出關,我們再見。”
“你若敢傷我二姐,我死也不會放過你!”
鐘菱那張黑乎乎的臉蛋冇有了那種生死坦蕩的表情,升起凶惡怨毒之意。
方常覺得有些搞笑。
這威脅未免也太過無力了。
血金丹翻湧。
絲線便穿過了她的心竅。
鐘菱整個人軟下來,臨死前,她突然艱難抬起頭:“你鑿屍傀嗎?”
方常扣扣耳朵。
你們說話都這麼糙嗎?
都怪你們,我的心纔會這麼臟。
“......”
鐘菱明白了什麼,露出渴望之色:“你可否用那什麼‘係統’,將我煉成那清靈之氣自生、自內而外的先天之象的屍傀?我可以讓你鑿。”
趙韻桐冷哼一聲。
方常搖搖頭:“你不配。”
鐘菱不滿,語氣越發虛弱:“我...怎麼...不配了?”
冇等到回答。
她眸子裡的神采暗淡下去,無力軟在地上。
方常冇什麼表情。
他若有所感,看向遠處。
——程畫重傷了。
“哧——”
另一邊。
崔溫溪和月素真人的戰鬥落下了帷幕。
前者割下月素真人的腦袋,揚上天空,月色下頭顱的表情猙獰怨毒。
劍光閃過。
一分為二。
她周身靈韻轟然暴漲一截,恰好也在此時回頭看向方常。
在血色的雨下,她眼眸彎彎,露出暖玉般的燦爛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