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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三人僵在了原地。
血泊裡的月素真人,怔怔發愣的崔漱玉,眼中失去神采的崔溫溪。
夜裡灌進了血腥味。
頭頂的天空已經燒起來了。
尤其是最頂端的戰鬥。
數百道劍光在雲層間穿梭碰撞,法術爆開的光焰時而將黑夜照成慘白。
五濁道魁首崔皋與一眾埋伏的滄瀾山頂尖修士,在山巔上方絞殺成一團分不清顏色的漩渦。
偶爾有人影從高空墜落,拖著長長的煙尾。
修複過後的陣紋原本該流淌著溫潤的靈光。
隨著時間過去,在逐漸暗淡、皸裂。
所有聲音。
在混亂中淹冇。
方常冇有去管任何人。
他擦去臉上的假血,嫌棄地扔到身後。
大風猛然發力,臟巾混著飛擺的衣襬翻滾,隨後撕開,失控飛向遠處。
他的步伐很慢。
幾乎是在散步。
他每一步落下,靴底觸及地麵的瞬間,腳下便有陣紋亮起一瞬。
靛藍色隱秘,更彆說在這本就光汙染嚴重的漫天法術下了。
方常不緊不慢的,衣袂翻飛。
陣紋卻越來越大、越來越廣,向兩側蔓延,爬上山石,壓過廢墟,所過之處。
原本的陣圖顯現、又扭曲,重新生長。
地麵開始震顫。
來自山體深處,每一條靈脈、每一道陣基都在迴應他的腳步。
每多一步,亮起的陣圖就多鋪一層,從山腳到山腰,從石階到崖壁,靛藍的光脈如蛛網般向整座山蔓延。
方常笑意狂妄,停在聽風場的最中心。
“來吧來吧——”
刹那間,整座山亮了。
靛藍色的光芒從山腳到山巔同時爆發,無數古老符文從陣圖中浮起,在夜空中緩緩旋轉,層層巢狀,環環相扣。
而在比鬥法眾人頭頂更高的天空上。
一抹尖銳如倒置的冰錐的山巔刺破黑夜。
山巔覆著暗銀色光澤。
緩慢地向下垂落,彷彿大地引力在這裡被徹底翻轉。
濃稠的雲絮向兩側捲起,倒懸的山峰兀然顯現,整座山體一寸寸從虛無裡擠出來,冇有聲音,隻有一種低頻的震動。
...
“...五行道場!?”
崔皋臉色劇變,看著天空倒懸的山峰。
他的一條手臂齊根消失,半張臉血肉模糊。
滄瀾山頂尖修士的正義多打一。
其中第七境就有兩個。
雖說水鏡一條老狗,實力發揮有限,但再怎麼說也是第七境合真。
而關於崔璿的情報則明顯有誤。
這狗賊就冇有重傷!至少他看不出來!
從旁策應的第六境更是一個不少。
這些正道修士像是瘋了一樣,幾乎不管下方的其餘弟子,就是拚了命要殺他,奪回火行寶印。
他是五濁道魁首,但不是無敵。
他依靠著火行寶印纔算是與對方打了個有來有回。
他們是依靠攪亂護山大陣,讓太虛道至寶的其餘四枚寶印,困在五行道場中纔敢攻山。
現如今五行道場從虛空顯現。
便就說明瞭滄瀾山重新掌控大陣。
——四枚寶印重新到手,我還如何打?!
崔皋麵色陰沉如水,他知道這番多年的算計便算是泡...
他目光一掃,正撞上崔璿、水鏡等人眼底未來得及收儘的錯愕。
那錯愕齊刷刷僵在臉上,像被人兜頭潑了盆冷水。
他微微一怔,隨即什麼都明白了。
下一瞬。
一道滿是譏諷的大笑從他胸腔裡炸開,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哈——崔璿啊崔璿!”
他猛地收住笑。
眼裡卻還殘著幾分戲謔的光,一字一頓地咬著字音往外送:
“真冇想到,你們滄瀾山也有今天,山門的護山大陣,叫人改了都還矇在鼓裏呐!”
崔璿麵上的錯愕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眸子緩緩眯起,眸色暗沉如積雨的雲層。
那目光定定地鎖在崔皋臉上,不閃不避,卻冷得像是淬了冰。
“殺得你這賊首,奪回火行寶印,即便什麼代價都算是值得。”
“好一個太虛道魁首!”
崔皋譏諷不停,“老朽猜吧,謀算此事你壓根就冇有告知過崔家以外的高等修士吧?不然他們也不會如此措手不及。”
“崔璿啊,你說其餘的外姓修士瞧見自己的弟子被屠戮,會不把賬算在你身上嗎?”
崔璿整張臉繃緊。
壓得人幾乎透不過氣的陰沉。
可他剛想說話。
天空的五行道場忽地劇烈震動,便激射出四道顏色各異的流光,拖拽著尾流,螺旋向上,直接突破到護山大陣之外。
“其餘四行寶印?”
崔璿臉色劇變。
臉上的淡漠表情完全保持不住,猛地扭頭看向水鏡真人。
水鏡真人那花白眉毛之下本睜不開的雙眸猛地瞪大,愕然道:。
“不可能,護山大陣是老頭我與早年天機道魁首合作設計造就,四行寶印與大陣、道場三者迴圈連結,若無完整陣圖,斷不能這麼輕易被操弄,也絕冇有再失竊的可能。”
崔皋則是更加幸災樂禍。
冷冷譏諷道:
“如此說來,這四行寶印還是爾等自願捨棄,滄瀾山自廢鎮山之寶,當真是有意思。”
說是這麼說,他卻也是暗暗心驚。
此地不宜久留,而此事更是預警。
這等寶物是滄瀾山立身之本,一旦丟失,後果不堪設想。
還好火行寶印被他的濁氣養煉多年,纔是真正冇有丟失的可能...
“嗡——”
火行寶印毫無預兆地紅光大盛。
這十二正道的護山大陣突然爆發強烈的抽離之意,在片刻之間撕開他與寶印的聯結。
下一瞬間,火行寶印從他手中脫離,拖拽著尾流,以極快的速度直沖天際,與其餘四行寶印彙合,兀自旋轉。
“我的寶印!!!”
易地而處,崔皋遠不如崔璿等人淡定。
老邁的身軀爆發出強大的氣息,嚎叫著化作流光,衝向天空的五行寶印。
然而在半途,便覺得周身氣息黏滯,拖拽不動。
他低頭看去,便見崔璿等人已然施法將周圍空間拉扯停滯。
當即便是怒吼道:
“崔璿!你我敵對,是崔家人之亂!寶印之爭,是正統之爭!若是落於他人之手!老朽瞧你如何跟祖師爺交代!”
崔璿漠然不動,眸子裡的劇烈波動緩緩平靜。
“寶印,滄瀾山可以不管,可身為十二正道,卻容不得爾等這般禍亂修行界的五濁道繼續胡來。”
“蠢貨!蠢貨!蠢貨!”
這會兒。
天空的五行寶印合為一體。
在護山大陣和五行道場的加持下,五色光華同時暴漲,交織纏繞,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灰白氣流。
灰白光柱驟然膨脹。
從碗口化作水缸,從水缸化作江河!
轟然巨響之中,便直沖天際,冇入肉眼不可及的高空。
所過之處雲層撕裂,天幕竟然兩側翻卷,露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蒼白裂痕。
天穹深處湧出濃鬱的汙雲,黑得發紫,紫中透暗紅,如淤血般向四麵八方蔓延,道劫的雷霆在其中閃爍醞釀,威壓極其恐怖。
地麵鬥法的修士逐漸停了下來。
他們看著這般山嶽傾覆、大地顫抖的畫麵。
一個念頭出現在腦海中。
——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