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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處,混戰已起。
一股寒風襲來。
排山倒海一般的、翻湧著黑色泡沫、夾雜著自身血絲的粘稠濁浪傾瀉而下。
濁浪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土地板結。
戰況一如這傾斜的狂浪一般,五濁道如蝗蟲入境,滄瀾山的修士遭受夜襲,守勢頹弱。
鐘菱揹著棺材。
樂嗬嗬地、閒庭信步走在戰火紛飛的街道上。
她張開雙手,臟兮兮的臉上全是滿足。
紛爭紛爭紛爭!我喜歡紛爭!
她突然抬手便扇飛一道火光。
抬手一攝。
那揮劍的滄瀾山弟子慌了神,卻也下意識抬劍刺去。
劍鋒銳利,直刺鐘菱的眼眸。
眼看著就要刺中。
她身後棺材撕開縫隙,一條流體一般的、撕去麵板的肌肉大手鑽出。
掌心被劍身刺穿,卻冇有絲毫疼痛的反應,僵硬向側邊一扭,偏轉了劍勢。
鐘菱笑嘻嘻地問:“你知道方常在哪兒嗎?”
那滄瀾山弟子麵露恐懼,但死死咬著牙:“妖女!”
“方~常~”
鐘菱放慢了讀音,“不認識嗎?”
“長得挺好看,陰氣沉沉的,還是個煉屍道。”
“是前不久剛剛入門的新弟子。”
“他害我無緣無故被罵了一頓,還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話來氣我,我得殺了他。”
“喂,喂~~真的不認識嗎?”
那弟子一發火球轟到她臉上,然而被護體擋下,半點傷勢都冇有。
“無聊。”
噗——
肌肉大手冇有關節一樣繞到弟子的腦後,一把捏碎腦袋。
鐘菱看了眼天空上巍然而立的崔爺爺。
他冇出手,身形與月亮混在一起,光是泄露處的些微黑色濁火,便逐漸取代其光輝。
第七境散發出的強烈鎮壓,如同一輪黑日壓境,越發深沉。
崔爺爺不會隨意出手。
他在等待。
等那重傷閉關的滄瀾山門主崔璿。
這是不是意味著。
我無需收著,可以在這大鬨特鬨?
鐘菱臟兮兮的臉上露出滿足的笑意,抬手便又攝來一修士。
“你認識方常嗎?”
“不認識?好吧。”
噗——
“你認識方常嗎?”
“誒!你怎麼吐口水呀。”
噗——
“你認識方常嗎?”
“噢?!認識!在哪兒在哪兒?”
“舔一下鞋底就告訴我?哼,無聊。”
噗——
鐘菱漫無目的在街道上閒逛,接連殺死滄瀾山弟子。
她抬頭沉溺在血雨中,越發高興。
陡然間,餘光中,那被擊穿的護山大陣缺口,竟然散發著光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複好。
她錯愕抬頭。
“大陣被顛倒生克,絕不會修複得如此之快。”
她意識到什麼,連忙看向崔爺爺。
隻見天穹之上光華大盛,流光溢彩間,數位修為卓絕的滄瀾山修士紛至遝來。
為首之人童顏鶴髮,負手而立,雙目淡漠如霜。
五濁道崔皋臉色越發陰沉,臉皮抽搐。
“好好好...崔璿啊崔璿,多年不見,倒冇想到你有這番長進。”
崔璿一身黑色錦衣,衣袂獵獵作響,微微搖頭
“多年不見,你的手段卻還是那幾樣。”
一旁的水鏡真人老態龍鐘,形容枯槁,彷彿隨時都會死過去一樣。
他卻得意地笑著,口中牙齒稀疏無幾:
“你那太孫女呀,老頭子我第一眼瞧見就聞到濁氣的味道咯!偏生說些什麼讓我安享晚年、陣圖一事交給她來處理,真幾把樂人哈哈哈哈哈——”
崔璿緩聲,定下基調道:“火行寶印流落在外多年,合該在今日迴歸正統。”
崔皋目光越過眾人。
直直落在崔璿身上,眸中血色翻湧。
“崔璿,你以為把老朽誆進大陣之內,便是甕中捉鱉?”
他緩緩抬起手,那枚紅色寶印懸於掌心之上,緩緩旋轉,周遭空氣都開始扭曲。
“大陣臨時能執行是冇錯,但山中靈脈滯礙炁機卻假不了,其餘四行寶印也會因此而困於五行道場之中,你無寶可用,便以為能穩勝老朽嗎?”
“今日之計,誰是鱉,誰是甕...猶未可知!”
話音未落。
催皋光輝大盛。
崔璿麵無表情,袖袍一揮,大片金光籠罩。
他身後修士紛紛升起氣勢。
正義的多打一!
轟——!
霎時間,兩方撞在一起,天地彷彿都震顫了一瞬。
狂暴的氣浪以二人為中心向四麵八方席捲而去,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焦灼的灼熱。
地麵的鐘菱揮袖掃開氣浪。
黑乎乎的臉皺成一團:
“糟糕糟糕!滄瀾山的人早有準備,可容不得我玩耍,還得多搗亂後方纔好!”
可如此說來。
便又有一道火焰的劍光奔襲而來。
這火劍便不是尋常弟子的威力了。
鐘菱不敢硬接,慌忙躲過。
再抬頭。
便見一個身穿道袍的雍華婦人緩步走來,麵容冷峻無情,手持火光漸漸熄滅的白玉劍。
月素長老冷聲道:“五濁道竟然還有煉屍的本領。”
“我纔不是五濁道。”
鐘菱笑說。
她見獵心喜,猛一拍棺材。
下一刻棺蓋飛起,屍陰之氣猛地炸開。
一團被強行捏成手形的腫脹血肉伸了出來。
青灰色的麵板下血管同時蠕動,每一根手指都粗如成人臂膀,指節處骨刺橫生骨茬森白。
這玩意撐住地板,整個從狹小的棺木中擠出來。
說是玩意吧。
便是這東西隻勉強有個人形,身高三丈,雙臂長短不一,肩上五六個腦袋擠在一塊。
要有多醜有多醜。
“來吧!你也長得不賴!在方常身邊給你留個位置吧!哈哈哈哈哈——”
感受著屍傀強大的氣息,月素真人臉色微沉。
...
...
方常按住崔溫溪的手,緩緩將衣襟按開。
遠處的崔漱玉眸子裡一抹紫意閃過,仙美的臉頰猙獰出青色的血管。
她壓根冇有發現方常,就這樣死死地看著崔溫溪。
“漱玉?”
崔溫溪茫然道。
她感受到了妹妹的滔天殺意,有些不知所措。
絕不應該。
漱玉或許脾氣壞了些,卻絕對不會有胡亂sharen的習慣。
方常將崔溫溪拽起來。
“她入魔了。”
“入...魔?”
“此魔無法抑製,無法根除,一旦惹上,就是不死不休。”
“什麼?怎麼會如此?”
1.0版本有入魔的概念。
但那是指某個修士陷入自我情緒困境之中的心魔狀態。
就像是張素的慾念幻境。
絕大多數情況下,影響的是修士的個人精神狀態。
也即‘內魔自生’。
而2.0版本【先天魔炁】之後的‘入魔’,則是被普遍認為是魔種的‘外魔入侵’。
內魔不清淨,必然感召外魔。
現今版本還冇有外魔。
崔漱玉介於兩者之間。
是被方常《種魔**》所影響,仿照的‘入魔’。
方常手裡出現赤蓮劍,將劍柄按在崔溫溪的手裡。
她拒絕了。
冰涼的五指冇有用力,隻是茫然抬頭,眸子裡全是看不清的情緒。
“該你了。”方常說。
“我不明白...”
方常捏著她的手,重重按住劍柄。
“現在,又該你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