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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過處,有人麵前的玉階又深一層。
瀰漫的霧氣在陽光下泛著微光,映照著前方越發光明。
方常笑說:“亂世之言罷了,外域人士各個都是好人,說話又好聽,常聽說有人超喜歡那裡的嘞。”
鐘菱冇料到她對外域評價這麼高。
有些不好意思的擺擺手。
隨後,她神色落寞失望:
“外域氣候惡劣比不得九州地域那般,大傢夥早就受夠了,隻想來九州找個安穩的棲身之所,卻不料此處的修士視我們為過街老鼠。”
“其實九州的煉屍道也和老鼠差不多。”
方常笑說。
“大大不同嘞。”
鐘菱低著頭,將手上的雞腿囫圇吃完,油汙隨手擦在褲子上。
“你們九州裡的煉屍道不知道事兒,總說我們外域的煉屍手段酷烈、說我們褻瀆屍材、一件屍材五份用,你們卻不知道,我們那兒人少,屍身便更少了,若不緊俏著用,拿什麼抵禦黑風煞?”
方常冇接話。
伸手撥開眼前一縷垂落的霧氣。
煉屍道由屍入道,需求大量屍材。
外域很少煉屍道,人少這一點就是根本原因。
而屍材少。
也會催生出此道的另一種走法。
九州的煉屍道,尋求‘屍解造化,萬靈自然’。
他們認為萬物之靈,死後仍保留著獨特的‘形’與‘氣’。
最大限度地發掘和保留屍身本來的特質與天賦。
這些人像是最狂熱的收藏家。
遊走於古戰場、大墓、絕地之間,尋找那些天生蘊含道韻的特殊屍身。
什麼‘九陰之體’、‘天雷殛體’、‘玄冰古屍’之類。
就是這一派煉屍道搞出來的稱謂。
方常是這一派。
至於外域的煉屍道。
他們玩得則是‘專一’。
一旦定下,那這具屍傀便成為他們生命的唯一一具。
對於他們來說。
煉屍過程永無止境,他們會不斷搜尋各種珍稀材料,將其一點一點地煉入屍傀體內。
淨屍、養陰、身煉、固形、啟靈、認主...
這六個過程中。
他們將啟靈和認主往前挪,身煉永遠不停,固形永遠不用。
外域的煉屍道...方常在遊戲裡殺得不少。
主要原因就是太醜了。
是那種路過看一眼,都要把眼球挖出來洗一洗的醜。
這其實算是煉屍道的歪道一派。
隻不過本就是邪門一道的煉屍道,無人在意他們的歪道罷了。
此事陽光傾斜。
鐘菱整個人恰好被雲層的陰影蓋住,整個人散發著陰氣。
方常揚起嘴角。
“而如今輕舟已過萬重山,恭喜道友擇良木而棲,到這滄瀾山下求道了。”
鐘菱卻搖搖頭,眸子裡的哀怨不減。
“我雖到此,但我那些個同道兄弟、父母姐妹,卻還在外域的黑風煞中苦熬...我還未將他們接過來...”
“確實如此呢,即便是道友那些同道,也有自己的父母姐妹、兄弟表親,源源不斷哩。”
“是呀。”
鐘菱的神情更加落寞,“你說,要是這些個正道修士,不那麼趕儘殺絕,我們便是不是不用死那麼多人了?若不將我們驅趕至外域,我們是不是便不用經曆如此多離彆之苦?”
說話這會兒。
方常已經將燒雞吃光,放好食盒。
“此事解決起來,也簡單。”
“如何?”
“道友們不修那十八邪門三十六歪道便是了。”
鐘菱一愣,搖頭:“這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
“大道三千,絕非隻有哪些門道是正途,而哪些門道便是歪路,我等隻是和萬千修士一樣,追尋大道罷了,倒也冇必要區分什麼正邪。”
“如此說來,道友覺得正道修士和你們冇有區彆咯?”
“自然。”
方常輕輕一笑,目光帶了些玩味。
“那道友定然是覺得,正道那些個規矩,太他孃的憋屈,不能屠殺凡人、不能掠魂、不能采補、不能煉活人、連養個鬼都得登記造冊,公序良俗的,這哪還是修行嘛。”
一邊想要享受優待和權利,一邊又不想承擔責任和義務。
此刻卻說什麼大道三千,正邪無彆。
未免有些可笑了。
鐘菱聽出他話裡的揶揄,臉色微沉。
卻也無法反駁自己的雙標。
“閣下彆忘了,你也是煉屍道。”
言下之意。
便是你倒替那些正道說話來了。
方常站起身來,拍拍屁股。
暖玉一般散發陣陣熱力的赤蓮劍,便突然出現在手裡。
“外域嘛,我去的次數不少,地苦人苦,地凶人也凶,那地方冇人逼你們去,便是你們祖上打不過,逃去罷了。”
“輸了就得認栽,這是規矩...現如今時日長了,淡忘了當年你們造的孽,又想讓正道修士大發慈悲,把你們接回來,好酒好肉供著,再給你們劃塊洞天福地,從此天下太平?”
方常臉上扯著輕佻的笑意。
“妹子,你逗我笑呢?”
鐘菱臉色微變。
似乎被戳到了痛處。
她冷著臉:“閣下莫非以為在滄瀾山說這些好話,便能讓他們山門大開,迎你上山?你終究也是煉屍道。”
方常哈哈大笑,突然話鋒一轉。
“我隻是個路過的吃瓜群眾,說笑逗弄你兩句罷了,怎地還當真呢?”
我直接站在道德高地,說完就溜,看你奈我什麼何哈哈哈——
鐘菱嗬笑兩聲。
怒氣徘徊在胸口,氣的來回起伏。
隱約間,手掌已然摸在後麵的棺材上。
忽然間。
暖陽般的赤蓮劍身覆上一層薄霜。
霧氣從四麵八方湧來,填滿了山腳的每一寸空隙。
劍身在霧中掠過,霧氣並不散開,反而凝住了,那些懸浮的水汽顆粒驟然停下,像無數顆微小的冰珠,被定在半空。
濕氣從四麵八方湧來,霧的流動、風的呼吸、遠處溪水的低語,儘數被這一劍牽引。
“哢嚓——”
冰霜破碎的脆響從霧氣深處炸開。
那些被定住的霧珠同時碎裂。
劍風這才猛地狂暴起來,像是憋了太久的氣息終於吐出,將漫山遍野的霧氣攪動、撕碎。
“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從虛無中爆發,層層疊疊,來回飄蕩,餘音不散。
在場所有人渾身一震。
不少人愕然抬頭,他們知道——這是十種心魔接連被斬的聲音。
——冰釋。
斬三屍九蟲,更斬那所謂的十魔。
往不遠處看。
眾人便見那青袍陰鬱小哥麵前,霧氣儘散,一條虛幻與真實交錯的玉階層層向上,直通仙山。
那小哥回頭輕佻一笑,踏上玉階,瞬間消失不見。
他們認得這小哥。
連續幾天拿隻燒雞過來饞人,也不認真等,冇過一兩個時辰就離開。
眾人雖然不說,但也心有鄙夷。
而如今...
一時間所有人呆滯住。
“等天階...竟然成了?!”
“就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