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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
太一符宮,萬靈台。
此台位於煉煙峰之巔,三丈見方,通體用整塊的白玉髓鋪就。
此刻正當暮色四合,最後一抹霞光落在檯麵上,那玉石便由內裡透出淡淡的暖意來。
今日的萬靈台與往日不同。
檯麵上。
硃砂混著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繪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那紋路從台心向四周蔓延,一圈套著一圈,一重疊著一重。
既不是太一符宮慣用的天罡符紋,也不是任何一位執事長老見過的陣法圖式。
四周豎著十二麵天罡旗。
旗麵上繪的硃砂符紋已經舊得發黑。
此刻被晚風一吹,獵獵作響。
太一符宮主,呂周蕩,一襲墨紫色的寬袖長袍,正站在白玉台的正中央。
此時。
他袖口滑落,掌心閃爍著青光。
青光照在他臉上,映得眉眼都染上了一層冷意,眉間的皺紋便顯得更深。
在他身前三尺、玉台正中。
一位少女蜷縮其中,被大氅包裹,隻露出一張慘白哆嗦的嬰兒肥臉蛋來。
——正是呂慕雪。
廣場東側立著三個青年男子,都是錦袍玉帶。
三人或沉穩、或陰鬱、或緊張。
眉心微蹙,死死看著萬靈台的狀況。
正是呂慕雪還在符宮中的哥哥。
他們擔心呂慕雪。
更有些質疑父親此時運轉的陣圖儀式。
冇有唸咒、冇有掐訣、更冇有使用任何符術,他們最擅長的符籙一道,在解決自家妹妹生死問題時,似乎冇有起到作用。
忽地。
少女的身體輕輕一顫。
一股極淡的黑氣從她體表逸出。
它從少女的身體裡飄出來,一絲一絲,一縷一縷。
黑氣越聚越多,漸漸凝成一團,懸浮在半空。
那團東西不斷翻湧,模糊間,像是一條黑龍。
猙獰的、帶有極重怨唸的黑氣在湧動,企圖重新回到呂慕雪的體內。
呂周蕩的掌心青光驟亮。
那團黑氣猛地一顫。
“吼!!!”
一聲狂暴的嘶吼驟然爆發,響徹天地。
在場之人頓感胸口發悶。
而隨後。
黑氣撕裂開、散開,化作無數縷細絲,又重聚,變得更加壯大。
可又在陣法的不可抗力下,直沖天際,消失不見。
呂周蕩上前一步,扶起自家女兒。
而呂慕雪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但胸口開始有了起伏,氣息漸漸平穩下來。
“成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東側一片死寂。
“竟然...真的成了。”
其中,呂二哥眼神複雜,其中藏著震驚和不可置信。
“二哥,王朝龍氣...還有這般解法嗎?”
呂五的聲音帶著些顫抖,“我怎麼覺得有些邪性?”
修士們不怕卻不願招惹王朝龍氣,便是因為難解。
龍怨處理種類不少。
但無非便是承負代受、強行鎮伏、功德彌補、鍊度削弱等方式。
可如今此法。
卻是將龍怨的戾氣激化、擴大,隨後強行勾連天上那‘青龍七宿’之星宿,將其引渡向上。
這般轉移,若目標是彆的什麼東西,自然是冇有問題的。
但日月執行、星辰列布,皆是天道最直接的彰顯。
如此引渡星宿,更像是禍水東引,嫁禍給天道氣運,讓大因果蓋住了小因果。
“閉嘴!”
呂二冷聲道。
“此法能救小妹,更是毫無後患地救,父親已然瞧出來那王朝龍氣有些不對勁,即使我們‘承負代受’也不見得能多好。”
他看向那不知來路的、滿地的暗紅硃砂紋路。
聲音冷得像淬過冰。
“然,這引渡星宿的秘術,雖算解決,但終究帶著邪性...爾等切記!莫要外傳!否則那些個俗世王朝將全然被修士所害!”
兩人重重點頭,知道事情輕重。
呂七想起了什麼,沉聲道:
“傳法那人...”
“據護衛弟子所說,那人是個煉屍道服氣修士,留下這等秘術後,取走張素姨孃的屍身作為報酬...”
呂二冷著臉:“他終究算是救了小妹的性命...兩次,我很感激他,可姨孃的屍身我們卻不得不取回來...”
“可小妹說,是那人算計一切,讓她們陷入困境,讓她被龍怨糾纏,讓秘境降臨,讓姨娘身死。”
“小妹傷心過了頭,心和腦袋都亂了,這等未卜先知的本事,即使是璿璣府那等翹楚來了也辦不到,我們且先哄著她。”
“我知道我知道,此事你們兩人好好跟進,找到了人,也切莫胡來。”
“明白,二哥”*2
三人快步上前。
呂周蕩正把女兒打橫抱起來,動作很輕,輕得像是怕碰壞了什麼。
“父親——”
呂慕雪已然清醒過來,蒼白的臉蛋上止不住滑過淚痕。
“姨娘死了,是我太冇用了。”
呂周蕩滿臉的心疼。
“不必苛責自己,先把傷勢養好。”
“不...爹爹,女兒冇辦法忘記,忘不了姨娘身死的場景,更忘不了那個男人帶走姨娘...”
“慕雪...”
“我知道哥哥們和父親不信是那人算計一切,但無妨...無妨...”
呂慕雪慘白的臉上浮現出劇烈的恨意,“女兒會親zisha了他,為姨娘報仇!”
“......”
“爹爹,孃親留了符厭道傳承,是嗎?”
“是的慕雪,但你打不開,十年前就是如此。”
“可現在不一樣了,爹爹。”
呂周蕩麵沉如水,沉默不語。
三十六歪道,其中有一大半都是正統門道中扭曲而成,其中符厭道便是如此。
正統符籙道,強調道法自然和心與道合,通過積累內在,向天地申請力量,講究的是‘請’與‘感’。
符厭道。
本質是‘壓’與‘鎮’,認為天地之力無需感通,以脅迫、鎮壓之資推動符力,酷烈扭曲。
呂周蕩的髮妻早年是符厭道的弟子,後來改修正統。
這般門道如何危險,他最知道。
可不願自己女兒去接觸,她便會就此放棄嗎?
不...不會。
相反。
越是反對,她便越是激進。
煉煙峰的風很冷。
呂周蕩決定順著女兒的意思,正如這二十年來嬌慣時的模樣。
他從靈袋取出一枚銅球,天工機匣。
機匣層層疊疊,如銅花般綻放,露出裡頭的白色光球。
“你且再試試,若是不成,便潛心修煉符道正統,你孃親那一道太過酷烈...”
未等自家爹爹說完。
呂慕雪毫不猶豫伸手去碰,驟然間,那光球卻不再像以前那樣毫無反應。
反而劇烈波動著。
隨後驟然分流散開,化成無數光點,彙入呂慕雪的體內。
呂慕雪渾身一顫。
痛苦闔上雙眼。
呂周蕩長歎一口氣。
片刻後,呂慕雪再次睜開雙眼,圓滾滾的杏眼中多了些清明和玄妙。
她死死咬著銀牙。
“方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