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常叮囑完兩人後,找了個機會,混進內殿中。
藥師莊很大。
外頭的講武廣場隻是其中的一部分,但已然足夠容納真修大會的修士們。
至於內殿的區域。
便涉及到藥師莊中的廂房、倉庫、祠堂、藥園等比較私密的地方,自然也就不允許外人進入。
原本《下仙》的劇情中。
玩家若想到此,需和戴泊君配合,偷偷進入。
不然守衛就會及時出現,說一句類似於『前麵的區域以後再來探索吧』之類的話,強製把你趕走。
但如今卻是不同。
守衛不會如鬼魅一樣出現,方常輕輕鬆鬆混了進來。
這也可以說是遊戲變成現實之後的好處之一了。
「你打的什麼主意?為何要讓他們兩人最先進入秘境之中?」
趙韻桐的聲音悠悠傳來。
她躲在玄武方鼎之內,將方常和戴泊君、羅翌的話聽個一清二楚。
而方常分明便是打算讓兩人前往秘境最先開啟的方位,提前進入。
方常倚在門口,嚼著隨手順來的軟糕,不忙著回答。
他等著門外巡邏的守衛走過,腳步聲逐漸遠去,才大步流星重新走到殿旁的走廊上。
迎向院子裡百花的香味和穿堂風。
他回答道:「拜託,我是服氣修士,你以為秘境如此好闖的咯。」
在方常的計劃中。
讓人品和素質相當過得去的羅翌充當開路先鋒,非常有必要。
趙韻桐卻依舊有些不爽。
她想的是方常已經有她,就不應該再依靠別人。
「你費心思將那什勞子金鑰拿到手,卻不該讓倆外人捷足先登。」
「人家在救自家道侶,你有冇有點同情心呀桐子。」
「人妖不倫,那羅翌這般胡來,合該有此劫。」
「你我關係和他們也有幾分相似,如此說來,我們也該別靠得太近。」
趙韻桐冷哼。
語氣中的冷意已經快溢位來:「隨你。」
方常默然,快步前行。
晨光斜過圍牆,幾朵月季半開,粉瓣上凝著露。
那露水擰巴著,要墜不墜的。
「其實不然。」
趙韻桐突然開口,
「什麼東西?」
「我是說,你我,羅翌與那妖女之間。」
方常勾起嘴角:「請說明。」
「你瞧,他們是道侶、是愛人,由相互之間的感情聯合在一起,相互幫襯、相互索取,全憑那幾句諾言或一紙婚書而定,這其實是一種合作關係。」
她頓了頓,又說。
「俗話說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也側麵說明這般合作關係並不牢靠。」
「嗯,然後呢?」
「而你我呢,我乃是你的陰屍,是完全屬於你的東西,正乃一物一主,首先便不存在幫襯、互相索取的合作關係,物品怎麼會和主人相互交易呢?我是完全奉獻給你,而你也可以冇有任何負擔地隨意使用我,試想一下,物品與主人一旦分開、離得遠了,兩者之間的關係還如何...」
方常冇忍住。
噗嗤一下笑了出聲。
笑聲一起,趙韻桐的話也就戛然而止。
下一刻,冷冽的寒意緩慢流出,從玄武方鼎處瀰漫出來。
猩紅色的念火和靈韻法力混在一起,逐漸成型。
一陣冷香襲來。
趙韻桐那張膚白勝雪、唇紅欲滴的絕美臉蛋就在咫尺之間。
那張臉漲紅,惱也不是,羞也不是,耳根燒得厲害。
她咬著雪白的貝齒,近乎齜牙的擠出一句話來:
「再笑!我就撕爛你的嘴!」
「好好好。」
說話間。
方常已然走進一祠堂之內。
檀香飄逸,供台之上擺滿神主牌。
趙韻桐乾脆從棺材出來。
她穿著一身大紅衣裳,本就美艷大氣的眉眼,此刻便襯得不像真人。
那衣料軟,勾勒出腰肢的纖細與前襟的飽滿...
方常挪開視線。
腦海裡迴蕩的是燭火背光、躍動彈跳的完美身影。
他在供桌上抓了糯米糰子,哢滋的啃了一口,飽滿的紅豆餡在口腔中洶湧迸發。
柔軟、洶湧、糯嘰嘰、嬌嫩多汁、紅豆香甜。
嗯。
一模一樣。
「再說吧,那深處需要金鑰的秘藏纔是我誌在必得之物,其他的...讓兄弟們喝喝湯怎麼了?做人大氣點。」
趙韻桐冷臉疏離,便已不再聽這後來的解釋。
方常聳聳肩。
此番前來,主要是為了尋個好地方,好進入那九天秘境。
這古代秘境的封印本就有些鬆懈。
接連碰上硯國易主、龍脈不穩,真修大會、靈韻法力雜亂,一下子便徹底破開,重現天下。
而秘境。
可以是返璞歸真的天生天養之地。
也可以是強者死後遺留的虛極道場。
九天秘境是後者。
在它突然解封時,並不是緩慢漸進的出場,而是一種霸道的、侵占式和所在區域的融為一體。
就在藥師莊之中。
正因如此,這秘境會捲入不少人,也會害死不少人。
穩妥進入秘境的地方不多。
指點羅翌和戴泊君去的地方算一個,這裡的祠堂也算一個。
思索間。
講武廣場那邊傳來一陣驚呼的吵亂聲。
隱約見可以聽見一道『陛下駕到——』和『寧妃娘娘駕到——』的尖細長喝。
這聲音陰得冇邊了,拖得極長,穿透了廣場上的嘈雜人聲。
寧妃。
那個種玉道。
方常找了個位置躺下,並不意外。
劇情裡,這寧妃也進去秘境裡就是了。
「有人來了。」
趙韻桐突然沉聲道。
「嗯,我知道。」
「就這樣?」
趙韻桐示意了兩人的位置。
光明正大在別人家的祠堂裡。
方常答道:「就這樣。」
不久後,一道輕柔腳步從祠堂門外傳來,逐漸靠近。
咿呀——
門扉開啟,日頭漫進來。
陽光從門外罩下來,刺得方常眯了眯眼。
逆光裡先看見的是一個輪廓,肩背繃得筆直,馬尾的髮梢飛揚。
風從那人身後吹過來,帶著一股清香,把她鬢邊一縷碎髮揚起。
女子個子很高。
肩寬恰到好處,撐得起那身青灰勁裝,卻不顯半分粗笨,腰線收得緊,隔著衣料也能覺出那韌勁。
日光逐漸,暗下去,她臉上的神情卻清晰起來。
斜飛入鬢的眉,英氣十足。
眼睛很亮,此刻正睜得圓圓的,裡頭的神情從愕然變成薄怒:
「你...你們來此處乾什麼!」
來者——藥師莊少莊主,遊鳶。
「很明顯了。」
方常揚了揚手裡的糯米糰子,「偷吃貢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