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正高,人聲嘈雜。
青石台上旗幡招展,台下或坐或立,有白衣負劍的宗門子弟,也有服色雜亂的散修。
藥師莊莊主遊一鳴,整了整衣冠,步上高台,朝四方團團一揖。
眾人曉得是東道主,多少給個麵子收斂話語。
而待聲音稍歇,遊一鳴朗聲開口:
「諸位道友,今日之會,是為論道,也為易寶,更為誅邪!」
「半月之前,純陽宮叛徒羅翌,勾結剝皮道妖女,殘害我正道修士一十八人,剝皮道是什麼所在?以人皮練法的妖族!羅翌背棄師門,與這等妖邪為伍,早已入魔道矣。」
「那一十八位道友的英魂,至今仍在黃泉路上泣血,等著一個公道!」
台下有人高聲應和,罵聲四起。
遊一鳴雙手虛按,從懷中取出一隻青玉小盒。
盒蓋輕啟,霎時丹香四溢,霞光微吐,露出一枚龍眼大小、流轉七彩的丹丸。
「此乃我藥師莊鎮莊之寶——六轉琉璃丹,能愈重傷、塑肉身,便是隻剩一息,也能起死回生。」
他托高玉盒,任由日光映在丹上,彩光流轉,滿院皆驚。
「今日,遊某願以此丹為彩頭,邀集諸位共襄盛舉!待誅殺羅翌那叛徒之後,此丹便贈予出力最多、功勞最高的道友!」
他收盒入懷,目光如電掃過全場:
「羅翌此獠,人人得而誅之!諸位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台下轟然響應。
藥師莊雖然不算宗門門派,但其煉丹製藥的本事註定有一定地位。
再者便是,藥師莊擅長培育藥草。
散修人士,大傷小傷,心魔燥火少不了,丹鼎道涉足不了的區域,便會有次一級的勢力來補充,自然會有不少人給麵子。
「除魔衛道,義不容辭!」
「我青劍門願隨遊莊主誅此叛徒!」
「呂仙子罵我!」
「那羅翌喪心病狂,與妖女為伍,早該千刀萬剮!」
角落裡,一個帶著鬥笠的修士默然飲酒。
陰影蓋住了男人的上半張臉,那陽剛硬直的下巴帶著苦澀的笑意,一杯又一杯酒,停不下來。
再提壺。
已然是空的。
他看著台上的遊一鳴手中的玉盒,眼中越發堅定...而且存了死誌。
羅翌正要起身。
卻突然被一隻大手按住肩膀。
他渾身一陣,霎時間冒了一身冷汗。
他乃是第四境坐忘的強者,離形去知、與物同化,已有部分融入天地韻律之中。
此番真修大會,除了台上的那幾名十二正道,在場冇有人會是他的對手。
隻要他沉入坐忘,與草木同息,便幾乎冇有被髮現、或被無聲靠近的道理!
羅翌驚悚回頭。
一身大日真火如太陽般驟然升起。
而隨後傳來一道熟悉聲音卻讓他僵在原地。
他與那聲音的主人隻有一麵之緣。
但對方隻一麵便叫破了他的身份,那張極英俊的陰沉麵容也印在了他的腦海中。
「瞧吧戴兄,我就說羅兄弟在此處。」
方常臉上還帶著笑。
像好友一樣拍著羅翌的肩膀。
另一隻手向後扔掉啃出來的瓜子殼。
「真的!羅兄!好久不見。」
隨後而來的還有戴泊君,再遇好友,一張臉閃爍著清澈高興的神色,絲毫冇有察覺到羅翌的苦痛。
羅翌的臉上僵了僵:「戴兄弟,方...兄弟。」
方常抓了把瓜子遞到他手裡,也不壓低聲音。
用瓜子指了指台上的遊一鳴。
「那般丹暈霞光、七彩華亮,可以捕獲一種名為虹光蜃蛤的低階妖蛤,將其體內的脂液熬煉成膠來偽裝,實則卻改變不了外明內晦的本質。」
羅翌瞳孔微顫,沉默不語。
「丹是假的,你也是真犟。」
「我冇得選,方兄,昭昭她...我的那道侶她...已撐不了太久。」
羅翌的聲音染著痛苦的哀愁,眼中空虛無神,整張臉都要皺在一起。
「你信我嗎?」
方常勾著輕佻的嘴角。
彈飛的瓜子殼落在不知道誰的頭上。
若不是那張臉著實俊朗,看著倒像個不靠譜的流氓痞子。
羅翌還冇回答,戴泊君倒是先開口了。
「我信方大哥的。」
他是不知道怎麼回事的,反正就是湊過來講話。
他拍拍單薄的胸口,朗聲道:「方大哥費心救我性命,是我救命恩人,就算他說此地馬上就會蹦出來一個秘境我都信。」
「......」方常瞥他一眼。
羅翌沉默不語。
方常繼續說:「你那兩個師兄在此,搶丹,你必死無疑,若聽我的,不單能救你家那小黃鼠狼,還能讓她蛻去獸身之苦。」
不開玩笑的說。
除了玩家,純陽道修士極少,其數量在修行界中史無前例地少。
首先就是他們隻收純陽之體的男童。
再者便是體內陽氣過盛,極難誕育後代。
兩者相加。
他們在這真修大會能派出兩名修士,也算是重視的了。
而儘管如此。
純陽宮依舊躋身十二正道。
便可以知道此道之強。
「你..你...」
羅翌聽見『小黃鼠狼』四個字,瞳孔驟然一縮,「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何...」
心中無比駭然。
方常此前在白日湖上道出他的身份已然令人震驚,但畢竟經歷有跡可查。
而此刻連道侶的真身也被道破,便不是那麼簡單的了...
方常突然冷聲:「莫要婆媽,是你們天人兩隔,還是相宿相棲,全憑你一念之差!」
羅翌內心天人交戰。
他知道方常隻是服氣修士,但心裡的第一感覺竟然是相信他、全無疑惑的相信他!
片刻後,終究是抵不過相宿相棲的念想。
他死死看著方常,瞳孔血絲纏繞。
「方兄弟,拜託了。」
方常臉上的冷意不變:「此事雖比現在這局麵簡單,但也需你儘力搏殺...不過放心,與戴兄弟一起,可保你性命無憂。」
羅翌重重點頭。
「我?」
戴泊君指了指自己,有點懵圈。
方常看向戴泊君:「戴兄,羅兄弟為救道侶甘願冒死,我看不過去,得幫他一幫,你怎麼說?」
戴泊君一聽,絲毫冇有被架住的感覺。
頓時振奮起來,整個人連腰桿都挺直了。
臉色紅潤起來,看起來像個女子一般嬌艷。
「行俠仗義本就是我輩中人該做的事情,方兄羅兄,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說吧!」
這主角真好用。
方常心中一笑。
「兩位且聽我說,我需要你們事先等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