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房內,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伺服器的蜂鳴,電流的嘶鳴,乃至於空氣的流動,都在一瞬間陷入絕對的死寂。
裁決官的“頻率篩選器”係統,如同最忠誠的獵犬,精準地從防火牆那浩如煙海的日誌中,嗅出了一行與眾不同的資料。
那個由江循植入的邏輯悖論。
作為一個絕對理性的程式,它無法忽略任何一個需要判定的邏輯輸入。
【判定開始。】
一行冰冷的係統資訊在裁決官的核心中閃過。
公寓裏,趙昊死死盯著監控螢幕,連呼吸都忘了。
畫麵中的裁決官,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彷彿一尊被按下了暫停鍵的蠟像。
“他……他卡住了?”趙昊的聲音幹澀,帶著一絲荒誕的顫音,“一個邏輯題……就把未來科技幹趴了?咱們這算不算降維打擊?”
“不。”江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這才剛剛開始。”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監控畫麵中的裁決官,身上那套彷彿由暗物質構成的黑色製服,開始出現不穩定的閃爍。
像是接觸不良的老舊電視訊號,祂的輪廓在清晰與模糊之間高速切換,周圍的空間也隨之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核心程式的邏輯衝突,正在瓦解祂賴以維持物理形態的“現實麵板”。
“就是現在!”
江循眼中精光一閃,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係統僵直。
他的雙手在已經滾燙的鍵盤上化作了最後的殘影,敲下了終結一切的指令。
這一次,他沒有再創造任何資料垃圾,也沒有試圖躲藏。
他利用早已預留好的公司伺服器防火牆後門,將α-7的本體資料流,裹挾著那個致命的“邏輯炸彈”,如同一支精準無匹的注射器,悍然刺向了裁決官混亂的係統核心!
“我不是在攻擊它,”江循頭也不抬,對著已經目瞪口呆的趙昊說,“我是在給它……重寫定義。”
這不是資料層麵的刪除,也不是物理層麵的摧毀。
這是規則層麵的“定義”攻擊!
江循藉助α-7的特殊性質,將裁決官本身,在它自己的掃描規則裏,強行“定義”為了一個需要被清除的、威脅等級最高的“BUG”。
【新指令已接收:清除最高優先順序BUG。】
【BUG定位:自身。】
機房內,裁決官的係統沒有絲毫反抗,也沒有任何遲疑。
它被篡改的最高指令,忠實地壓倒了一切。
它抬起手,不是攻向任何敵人,而是緩緩地、堅定地,對準了自己的胸口。
【執行清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撕心裂肺的呐喊。
裁決官的身體,從指尖開始,寸寸分解成億萬個細碎的光點,如同一場絢爛而無聲的煙火。
在徹底消散的前一刻,祂的麵孔轉向了機房角落裏的監控探頭,一道純粹的資訊流,越過時空,直接在江循的筆記本螢幕上顯現。
“原生文明……已超出評估模型……上報……請求高階裁決……”
話音未落,光點徹底湮滅。
同一時間,籠罩在整座城市上空,那令人窒息的能量場瞬間崩潰,消散於無形。
所有被裁決官部署的監控裝置,都在同一秒化為齏粉。
“贏……贏了?”趙昊看著恢複正常的監控畫麵,整個人都虛脫了,一屁股癱坐在地。
“噗——”
江循的公寓裏,他那台超負荷運轉了太久的膝上型電腦,螢幕閃爍了幾下,冒出一縷青煙,徹底黑屏。
江循身體向後一仰,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地起伏,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持續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排山倒海的疲憊感瞬間淹沒了他。
戰鬥結束了。
“老大……你快看!”趙昊的聲音突然又一次響起,帶著一絲驚疑。
江循費力地抬起頭,看向趙昊遞過來的平板。
畫麵來自公司機房的備用監控。
就在剛才裁決官消失的位置,一個僅有拇指大小的銀色立方體,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它通體光滑如鏡,表麵有無數微光如呼吸般明滅,散發著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既冰冷又玄奧的能量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