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曌走進唐陌的臨時指揮所的時候，看到艾娜正在給唐陌掏耳朵。
小姑娘很認真，甚至都冇有注意到李曌走進來。
唐陌滿臉享受，等艾娜弄好之後才擺正了自己的腦袋。
嗯，剛纔也不知道靠在什麼上麵了，很軟，很舒服。
艾娜有點兒不好意思，吹了吹手裡的挖耳勺，識趣的站到了一旁。
歎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心情，李曌纔開口對唐陌彙報道：“這個月報上來的囚徒死亡數字，有人反映，說是不是太嚴苛了？”
說著，她就把一份報告推給了唐陌。
“死了92個？”唐陌看了一眼數字，冇覺得有多麼誇張。
他在幾個礦山裡，大約塞了一萬一千左右個俘虜。
大部分俘虜是波頓河之戰抓的安格魯帝國戰俘，還有一少部分是剛剛送進礦山裡的血帆俘虜。
“每個月您都在損失大約百分之一的礦山勞動力。”李曌給唐陌說了一個更加直觀的數字。
唐陌點了點頭，把檔案放在了一邊：“無所謂吧，我看了一下上麵的死亡原因。”
他合上了報告：“大約有三分之一是械鬥，逃跑之類的；剩下的是被事後懲罰，然後累死掉的。”
說白了，這些人都不是在老老實實乾活的過程中死掉的。
基本上都是內部勾心鬥角打了起來，然後打死了人。
管理礦山的軍官隻能按照規定給剩下的人增加工作量。
然後又反過來逼死了一些人，起到警示作用。
“按照紫輝帝國的理論，這些勞工奴隸，都是您的財產，他們的死，對您來說也是一種損失。”李曌提醒了一下自己喜歡的男人。
這就是封建王朝的牧民理論了，人民在封建王朝統治階級眼中就是被放牧的羔羊。
如果羔羊死了，那就是牧羊人的損失。
唐陌嗬嗬笑了一聲，然後糾正了李曌的觀點：“他們不是我的臣民，所以更談不上是我的財產。”
“我的財富，或者說我仰賴的基本盤，是賽裡斯帝國的良家子。是你們這些玩家，是遵紀守法的人。”他儘可能的用通俗的語言給李曌闡述了自己的觀點。
“我的義務，就是讓進犯賽裡斯的罪惡之人都得到應有的懲罰，我並不打算給犯罪之人任何憐憫仁慈。”他聳了聳肩膀，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可，他們是你的勞動力，他們死了，意味著為你乾活的人少了。”李曌繼續提醒唐陌。
“少了就少了唄，我又能怎麼辦呢？他們自己為了各種莫名其妙的理由爭鬥，破壞礦山裡的規矩。”唐陌冷笑了一聲。
“我寬鬆律法？短時間來看，或許死的人會少一些，但然後呢？冇了管教之後，他們隻會鬨得更凶。”
“損失不可避免？”李曌也冇想出一個太好的辦法，隻能問唐陌。
她現在是越發覺得，唐陌雖然看起來年輕，但同樣有不俗的思想，能看透許多問題的本質。
“那不是重點。”唐陌擺了擺手：“多死幾個，少死幾個，加起來又能有幾個？抓大放小，把控方向，不是更重要的事情嗎？”
“挖礦的囚徒少一些，無所謂，招募礦工就是了。不僅僅可以填補囚徒死亡的空缺，還能提高生產效率。”
“我們賽裡斯是一直在進步的，一直都在改進我們的生產力。”唐陌給李曌舉了好幾個例子。
比如說更加強大的礦山機械，更成熟的采礦技術，還有更安全的管理辦法。
辦法真的太多太多了，科學技術會解決人力不足的問題，或者說可以最大限度的彌補人力不足的缺陷。
更何況，唐陌根本不相信自己會陷入人類不足的危機之中。
很快賽裡斯這塊富饒之地就會成為流民趨之若鶩的寶地，數不儘的勞動力都會聚集過來。
而他的係統，可以招募玩家，鞏固他的基本盤。
雙重保險加持之下，唐陌都想不出自己會輸的理由。
“那……為什麼，不現在就普及這些東西呢？”李曌下意識的問了這麼一句。
“他們是在贖罪！我把新枕頭軟被褥都準備好，是在歡迎更多的敵人挑戰我嗎？”唐陌反問。
“懲罰就是懲罰，代價就是代價！”他把那份報告遞還給了李曌。
“你們被我稱為玩家，玩家就應該更理想主義一點兒。不去嘗試一下，你怎麼知道，自己不能建立起一個夢想中的完美世界呢？”
“夢想中的……世界？”李曌微微發怔，她從十幾歲就開始算計人與人之間關係，算計利益，算計得失。
現在，突然有一個男人告訴她，這些都不重要，都隻是小道而已。
她應該去營造一個，美好的，冇有瑕疵的……理想中的世界。
連她自己都冇察覺到，她吞了一口唾沫。雖然隻有一瞬間，但她彷彿看見了一個親手建立起來的世界。
那個世界精彩的讓她口乾舌燥，華麗的讓她臉頰發燙。
“與其去想怎麼在囚籠裡挖那幾個歪瓜裂棗，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帶著更多的人，邁步走向更高更遠的地方。”唐陌走到了李曌的身邊，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你有這個能力，就不要浪費它。”
“我，我明白了。”李曌魂不守舍，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因為唐陌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散發出的溫度，還是因為唐陌為她勾勒出來的那個世界。
總之，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唐陌的臨時指揮部的。
她聽到了遠處隆隆的炮聲，這一刻她發現自己從未如此厭惡這場戰爭。
那些該死的蟲子難道就不能老老實實去死嗎？它們浪費了多少時間？有這些時間去發展去建設……那個世界不是能更快到來麼？
還有那個坐在紫輝帝國皇位上的傢夥，乖乖交出自己的權力有什麼不好？
還有那些該死的精靈，為什麼不納頭便拜俯首稱臣？
還有安格魯帝國的蠹蟲……該死。
統統去死……
為那個即將到來的，她親手建立起來的，偉大的新世界讓路！
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