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回京後就和慕矯健、白玉瓊負責MARRY雜誌社的運營,她專職還是寫作,寫的兩本書都一版售罄。
父母開始又張羅著給她找物件相親,她總是不著急不著急,再考察考察著等地推脫著。自從十多歲挎著行囊滿世界地流浪,她就與家裏斷絕了關係,突然又回來了,多少有些不自在。
《傳奇》公映剛一天,還不是節假日,就突破了3000萬的票房紀錄,第三天就已經過億,真的創造了電影黑馬傳奇。元野和梅子也因此成了那一年最耀眼的新銳導演和編劇。
“你相信命運嗎?”梅子問米蘭。
“什麽是命運?”
“命就是生命,運就是運氣,有命纔有運,合起來就是運氣嘍。我這麽理解的。”
米蘭說:“一位哲學家說,生存是偉大的使命,並不是每個人都是法定幸運的人。算命先生說我命中註定是個商人,並且是金運之命。我一直到考上大學都是在與藝術有關的專業裏紮營,也從來沒有想到過去創業,更沒有想到過去攀高枝進豪門。我覺得算命先生都是忽悠人的,並且就算是不做個藝術家,我想我會選擇做一個文學家或是一位女詩人。然而畢業後短短幾年,我就搖身一變成了今天的模樣,似乎自己都忘記了一路是怎麽走過來的了。”
米蘭也許是受劉岸青的影響,她或多或少地也相信一些宿命的東西。但是不管怎麽樣,她始終堅信做個努力和時刻積善行德的人,才會扭轉乾坤,帶來福報。
梅子從桌上拿出法國最具有詩情畫意氣質的歌星伊蓮娜?霍萊的一張專輯,還有一封永別的信。劉岸青在流浪之前身邊帶著兩本書,一本是《瓦爾登湖》,一本是《麥田裏的守望者》,還有一張伊蓮娜的碟、一封不準備寄出的信,都在這裏。
親愛的蘭:
請允許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當你醒來的時候,我已經乘著國航的班機飛往拉薩了。我喜歡那個去了3次都沒有去夠的地方,那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那裏有最純潔的天空,也是唯一的一個隻有我們倆回憶的地方。後來我想帶小曼去,她終於因為身體有高原反應而沒有去,現在想來感謝她給我們倆留了一片隻屬於我們倆的淨土。
我離開不是因為逃避,而是想要重生。還記得我爺爺講的“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故事嗎?我現在必須要去邁出那第一百零一步了,因為我已經真的跌到人生的最低穀了。你問我,是更愛你還是更愛趙小曼,我無法回答你,就像我無法回答她一樣。我隻知道你去了巴黎的那兩年我是用伊蓮娜?霍萊的歌聲伴著我走過來的。以前我一聽她的歌,小曼就莫名其妙地生氣,難道僅僅因為我在聽法國歌手的法國歌?現在她也不用生氣了,她將要去一個不用生氣的地方,我不勸她了。
我用了4年的時間來嚐試忘記你,結果記憶越來越清晰,根本忘不掉。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像小曼那樣嚐試結束自己的生命,我甚至想過用什麽樣的方法會輕鬆些,是像三毛一樣用黑絲襪勒死,還是像海子一樣臥軌自盡,還是像顧城一樣上吊,這樣死去也會有藝術家的宿命感。但是我還是沒有選擇輕生,死有什麽意思,還要好好活著才對,盡管悲傷,盡管痛苦。
在我選擇和趙小曼結婚的時候,你告訴我永遠都不要後悔自己的決定,並且要好好對待她。我還信誓旦旦地說,永不後悔。我以為我們倆都太倔強了,我對我們的未來沒有信心,現在看來我錯了。你一個人堅強地走了那麽多年,除了愛情,你什麽都那麽完美,事業、生活、友誼、親情,而以為找到生活捷徑的我如今卻落得一無所有,一敗塗地。我真心地懺悔了,親愛的蘭。我真的後悔了,我後悔當初失去了你。沒有聽你的解釋,因為你沒有問。我以為你會哭,我以後你會鬧,我以為你會審問我,但是你都沒有,你的平靜讓我以為你真的可以去巴黎生活得很好,我在北京也可以生活得很好。但是,我錯了。
生活從來就沒有如果,然後也就沒有然後。但是,我還是想癡心妄想一次,如果真的有來生,我還會與你相遇,我一定會拚了生命地好好珍惜你,愛你如初。
這輩子如果說你有什麽遺憾的話,也應該是我的錯誤造成的。那次你生病我去香蜜灣陪你,你說你跟我一起浪跡天涯的時候,我的心流血了。我是多麽地想啊,但是卻不能。因為我現在沒有資格要求你為我再做一些什麽了。你有你自己的ROSE黑,你有自己的夢想,你應該找到更適合你的、更優秀的男人。我隻是你人生中的一個短暫的驛站,一個路人甲、過客。
你去法國的時候,我告訴你要堅強,但是當你講你在法國的艱辛和苦澀的時候,我的心也流淚了。我能想象到倔強的你一個人在法國的日子,想來我就心疼。當初的我是多麽的天真,以為你一個人就可以在法國把我輕鬆地忘了,我們都會過上更好的生活,但是,我又錯了。
我在這兩年裏,想過可否還和你在一起,但是我們回不
去了。蘭,我沒法把和小曼在一起的這兩年從我的生命裏抽走,就像我對你的回憶已經停留在了馬蹄蓮時代一樣,我們都回不去了。
去西藏吧,去創作一批關於遺忘的作品,西藏的那片藍天一定會讓我找到通往天堂的階梯。最近做夢老夢見那片天,大昭寺在那裏召喚著我。
蘭,當你讀到這裏的時候,不要哭,擦幹你的眼淚。我們本來就一無所有,人生就是太多的運氣,像我們當初考上美院一樣,我們都不確定我們一定可以考上,但是我們都考上了。
對不起。
如果真的有來生,我一定會頭也不回地隻要你。再有10個趙小曼我也不會再多看一眼。但是,這輩子就讓我隨她而去吧。
忘了我吧,找個真正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我相信隻要你想,你就可以做到。
放手吧,我曾經對你信誓旦旦地說,我絕對不會在你放手之前先鬆手,我食言了。我的手在4年前就鬆開了,而你還站在原地守候,我不配擁有你的愛。鬆手吧!讓我們自由地去飛翔。
每個人都會為自己的選擇付出沉重的代價,你的代價是我給的,也應該由我來承擔。走吧,走吧,人總要學會自己長大。這些年來,因為一直有你的陪伴和寬容,我一直活得像個孩子,我要去成長了。下次找到愛的男人,要讓他去寵著你,不要太愛男人了。不是吃醋,是真的想要我的妞妞幸福,像公主一樣的幸福,而不是女王。
該離開了,你不要試圖去西藏找我,因為我也不知道我將會去什麽地方,走到哪裏算哪裏吧。我想世界這麽大,總有一個地方可以原諒我。
六月的西藏,大朵的白雲和湛藍的天,我又可以在天堂行走了,我相信那裏的純淨可以洗滌掉我內心的塵埃。
再見了,我的最愛,我的蘭。
如果有來生,我願意做你麵前的一方氧氣,進入你的身體,和你融為一體;如果有來生,我願意做你眼前的一片風景,愉悅你的身心,快樂你的神經;如果有來生,我願意做你耳畔的一段聲音,無論靜靜的私語,還是婉轉的歌聲,隻要能讓你開心,我都願意成為它們的樣子。
永別了,我的蘭,我的愛!
你的青你的勇帝你來生的愛人
2012年6月6日
“這是我昨晚在《瓦爾登湖》裏麵看到的一封信,雖然遲到了,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夠看到,畢竟當時的主人是寫給你的。”
“梅子,謝謝你,謝謝你照顧岸青。”米蘭心裏有種針紮後又撒上鹽的痛,她一直以為劉岸青變心了,是個變心的人,沒有想到他的愛這樣沉重,愛得這樣辛苦。
“你有什麽打算嗎?”米蘭問梅子。
“曾經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回到北京,好好孝敬父母盡盡孝心,但是我發現我還是沒法留在這裏。我也不喜歡這座城市,說實話,米蘭我嫉妒你。我終於明白為什麽MARRY和廣美能夠那樣對你,也許當時我在身邊的話,我沒準兒也會加入她們的行列。”
米蘭說:“我怎麽樣能讓你不這麽想了呢?”
梅子說:“這是你與生俱來的氣質,是你的素養。”
“那你打算繼續流浪嗎?”
“嗯。也許這就是我的命吧,像你會做生意,我終究是要像三毛一樣滿世界流浪的。”
“那累了的時候記得回家。”
“嗯。”
梅子又走了,她似乎是永遠都在尋找遠方的人。
她問米蘭:“什麽是遠方?”
米蘭說:“遠方應該是永遠都到達不了的地方吧。”
梅子說:“我渴望去遠方的遠方。”
眼前的梅子讓米蘭想起了她剛到巴黎的樣子,那時候,米蘭最怕的就是晚上。巴黎剛開始拉開夜幕的時候,北京應該是深夜,劉岸青應該還在夢鄉,和另一個女人。她想聽他的聲音,但是不能,所以每當巴黎夜幕降臨的時候,米蘭就開始一個人掉眼淚。忘記一個人會用多長的時間呢?一個月,半年,十年,還是一輩子?記得王家衛的《阿飛正傳》中說,世界上有一種鳥叫雀鳥,它們是沒有腳的,它們很累的時候,也隻能在風中睡覺,它們一輩子隻能著地一次,那就是它們死的時候。開始,米蘭總是情不自禁地開啟MSN,開啟QQ,開啟手機,編好一封封的簡訊,但是最終也都隻是儲存,沒有發出,500封簡訊,草稿箱滿了就清除一次。她隻不過是想嚐嚐一輩子隻愛一個人、隻被一個人愛的滋味。然而上帝卻說,不可能。
米蘭去臥室翻出了她和劉岸青以前的那些照片和信件,還有那些信物,開啟CD聽《伊蓮娜》。
親愛的妞妞:
其實你給我的書《湖邊有棵許願樹》和《智慧背囊》我看完了,我被裏麵主人公的故事感動得在宿舍裏哭了一個晚上,人世間真的有那麽淒美的愛情故事嗎?我不得而知,我隻知道遇到你以後,下雨的天氣裏我
也看到了陽光,你告訴我那是彩虹。黑色的天氣裏我也能看到白天,你說那是因為你的心裏裝下了白天的光明。
我們一起看雨果的《悲慘世界》,你說冉?阿讓使得我們看清了這個世界的悲慘。是黑色的世界染黑了黑色的人,還是黑色的人汙染了這個黑色的世界,我們都不得而知,不得而知的還有我們像風箏一樣的未來。我堅信無論我們能否走進我們夢想的美院,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了,就是我的線永遠攥在了妞妞的手心裏。等你25歲的時候,我一定要努力努力地賺錢,讓妞妞做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新娘,做這個世界上最快樂的女人。
如果有一天我違背了今天的誓言,那麽就請你帶著這封信去江城的法院告我吧,你告訴法官有這樣一個男人不信守承諾,違背了當初的誓言。我是斷不會讓這個悲慘的結局出現的,就像是林語堂和他的妻子結婚後,妻子就把結婚證書給撕毀了。
林語堂問妻子:“為什麽啊?”
妻子回答:“因為結婚證書隻有在離婚的時候才用得到,對於我們來說,它是沒有用的了,所以不撕毀了留著它還有什麽用處嗎?”
但是,我希望妞妞儲存好我們的每一封信件,不是因為它有用,而是因為這是我們愛的紀念。我們要留給我們的孩子看,然後給他們講我們的故事,我想這是我們一生最浪漫的事。
勇帝2009年5月20日夜江城
米蘭看到13年前的文字不禁淚流滿麵,一個男人的一生隻會愛上一個女人,像萬寶路的廣告語所說:男人最懂得愛,羅曼蒂克隻有一次。
親愛的青:
馬上就要參加高考了,其實我一直堅信在這個世界上,隻要你想要,那麽上帝就會給你,包括生命。我從來沒有覺得高考是多麽困難的事情,它們在我眼睛裏就像是解答一道數學題,我知道程式設計按照步驟寫出答案而已。但是現在我緊張了,因為和我捆綁在一起的還有寶貝你。我們倆隻有你考上,我考不上,我會不甘心;隻有我考上,而你落榜,我會傷心。而隻有我們倆都考入美院,我才會真正的開心,而我知道這在江城是從來都沒有過的傳奇。我們兩個是要創造傳奇的,你準備好了嗎?我們沒有退路,隻能勇敢地往前衝,你總是告訴我苦難來自外界,而堅強則來自內心。我知道你的顧慮,你一定也像我一樣意識到了我們的前途,為我們祝福吧。我們都是單純而執著的瘋子,上帝如果真的存在的話,他應該祝福我們,因為我們一直都在抗爭,在堅持,在努力,在掙紮著獨立行走,在飛短流長中用眼淚洗滌著明淨。我們應該與眾不同。阿門!
青的蘭2001年6月1日夜江城
十多年了,米蘭依舊是那個不服輸、不向命運妥協的倔強的女孩兒,天秤座的女人卻擁有白羊座女人的熱情活力和獅子座女人的霸道獨立。劉岸青在天堂應該欣慰地笑,沒錯兒,她在他眼中永遠都是個堅強的、不會哭的女人。她永遠都像是個美少女戰士一樣,就算是世界末日真的降臨,她都會和他並肩在一起,說:“我也可以撐起一小片藍天。”
米蘭看著自己以前的照片,那時候的她留著包包頭,帶著厚厚的大黑框眼睛,若是穿上旗袍一定有人以為是20世紀二三十年代上海女校裏哪個女學生穿越過來的。
她在江城一中的那片操場的小樹林裏,有一張劉岸青用諾基亞手機偷拍的她的照片。米蘭倚靠著樹,頭仰望天空,雙手插在休閑衣服的上衣兜裏,一隻腳抬起靠在樹上。這個動作米蘭在學生時代經常做,因為她覺得深邃的天空中寫著她的未來,所以經常地“無語問青天”。
後來上了大學,他們把這張照片洗了出來,然後米蘭在照片背後題了汪國真的《嫁給幸福》:“有一個未來的目標,總能讓我們歡欣鼓舞。就像飛向烈焰的灰蛾,甘願做烈焰的俘虜。飛旋的是你不停的腳步,滾動的是你美麗的流蘇。在一往情深的日子裏,誰知道什麽是甜,什麽是苦,隻知道確定了就義無反顧。要輸就輸給追求,要嫁就嫁給幸福。2000年夏,米蘭,江城一中。”
8年前,米蘭在大昭寺帶著狡黠的表情在做剪刀手的姿勢。
“想什麽呢?”
元野因《傳奇》獲了本年度最佳導演獎後整個人脫胎換骨的意氣風發起來。他洪亮的聲音打斷了米蘭的回憶。2013年春天過去了,盛夏接踵而至。米蘭雖然錯過了意大利米蘭的時裝盛典,但是最終還是贏回了她的品牌。
她想是時候了,她要告訴大家一個秘密。她再也不是眾矢之的了。
“沒事兒,就是想起以前了,想去西藏看看了。今天是週末,晚上約廣美和大梁他們來德國印象吃晚飯吧。我有重要的事情宣佈。”
“我也剛好有事情跟大家宣佈呢,好久沒有開心了,今晚要一醉方休。”
“好。”
男人興奮起來有時候像是隻猴子,米蘭看著元野調皮的樣子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