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渡人”的身體如同破碎的瓷器,裂痕瞬間遍佈全身,灰白色的光芒從縫隙中瘋狂迸射!整個“忘川迷津”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漆黑的水麵倒卷,灰白的霧氣沸騰,無數被拘束於此的、作為“船費”的破碎記憶光影,以及那些未能抵達“安憩灣”的怨魂殘念,如同被解開了枷鎖,發出混亂刺耳的尖嘯,在即將崩潰的空間中橫衝直撞!
空間本身開始向內坍縮,一股毀滅性的、足以絞碎魂魄的吸力,自“擺渡人”所在的位置為中心,猛然爆發!
“不好!”修斯璟臉色劇變,他能感覺到,這自爆不僅僅是能量衝擊,更攜帶著“擺渡人”所執掌的那部分扭曲的、關於“渡引”和“交易”的規則反噬!一旦被捲入,不僅靈體會被撕碎,連意識本身都可能被那些混亂的契約碎片和痛苦記憶汙染、同化,徹底迷失!
“伶兒!全力收攏靈體,穩固通道!我要強行開啟出口!”修斯璟厲聲喝道,雙手猛地向上托舉,周身輪回金光熾烈到極致,眉心的硃砂印記幾乎要燃燒起來!他在強行溝通、撕裂這個夢境空間與現實的薄弱壁壘,試圖在空間徹底崩潰前,開啟一條逃生的“裂縫”!但這需要時間,而且會讓他承受巨大的壓力和空間亂流的衝擊!
閻伶兒也感到了那毀滅性的吸力和規則亂流。她牙關緊咬,將冥府行走玉佩的力量催動到極限!玉佩的白光不再擴散,而是急劇收縮,化作一層凝實無比、幾乎如同實質的光繭,將她自身、修斯璟,以及那七條連線著患者靈體的鎖鏈虛影,牢牢包裹在內!光繭表麵,冥府律令的符文急速流轉,對抗著外界瘋狂侵蝕的混亂規則和空間亂流。
然而,那七位患者的靈體,因為距離“擺渡人”最近,又剛剛被從木船中拉出,正處於最脆弱、最不穩定的狀態。在空間崩塌和規則反噬的雙重衝擊下,他們的靈體開始劇烈波動,變得忽明忽暗,彷彿隨時會像肥皂泡一樣破碎、消散!連線他們的鎖鏈虛影,也在狂暴的能量衝擊下嗡嗡作響,出現崩斷的跡象!
更糟的是,那些被“擺渡人”強行剝離、作為“船費”封存的、屬於患者們最珍貴的記憶和情感碎片,此刻也在爆炸中四散飛濺,如同璀璨又易碎的流星,即將隨著空間的毀滅而徹底湮滅!如果失去這些,即便救回靈體,他們也隻會變成沒有過去、沒有情感的空殼!
“修斯璟!通道還要多久?!”閻伶兒急道,她能感覺到光繭的力量在飛速消耗。玉佩雖強,但在這個不屬於正統冥府的混亂規則空間裏全力施展,負擔極大。
“十秒!”修斯璟的聲音緊繃,他嘴角已經溢位一縷金色的血絲(靈體狀態下的意識顯化),顯然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頭頂上方,空間的“天花板”開始扭曲,一個極其不穩定、邊緣布滿鋸齒狀裂痕的、散發著現實世界微光的“洞口”,正在艱難地撐開!
十秒!以空間崩塌的速度和那些患者靈體的脆弱程度,根本撐不到!
閻伶兒看向那七位在光繭邊緣痛苦掙紮、靈體不斷逸散出光點的患者,又看向那些即將徹底消散的、承載著他們愛與眷戀的珍貴記憶碎片。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在她腦中瞬間閃過。
“修斯璟!給我爭取五秒!不,三秒就行!”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想幹什麽?!”修斯璟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搶救‘船費’!順便——給這破規矩,動個‘小手術’!”
話音未落,閻伶兒做了一個讓修斯璟瞳孔驟縮的舉動——她竟然主動減弱了包裹自身和修斯璟的那部分光繭防禦,將節省下來的、近乎全部的玉佩權柄之力,連同自己分離出的大部分靈識,化作七道更加凝實、更加靈動、彷彿有生命般的白色鎖鏈,如同七隻靈巧的手,猛地探出光繭,並非抓向患者的靈體,而是——抓向那些正在四散飛濺、即將湮滅的、屬於他們各自的珍貴記憶情感碎片!
“以吾閻伶兒之名,冥府行走之權,敕令——”
她的聲音,在毀滅的轟鳴與尖嘯中,依然清晰、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更高位階的“秩序”意味:
“此間剝離之記憶情感,乃生魂之本,非交易之物!其歸屬,其因果,當歸於原主!”
“今,吾以權柄為引,以玉佩為憑,強行逆轉這狗屁‘船費’契約!”
“記憶碎片,聽吾號令——”
“溯流!歸源!”
“給我——回去!!!”
“嗡——!!!!”
玉佩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幾乎要撕裂這片瀕臨毀滅空間的璀璨白光!那七道鎖鏈,精準地捕捉、纏繞住了七團最為明亮、核心的記憶光影!然後,鎖鏈帶著這些光影,無視了空間的阻隔和規則的反噬,以驚人的速度,猛地回縮,並非縮回閻伶兒身邊,而是——強行塞回了那七位患者瀕臨破碎的靈體眉心之中!
“呃啊——!!!”
在記憶碎片回歸的瞬間,七位患者的靈體同時劇烈震顫,發出混合著痛苦、茫然,但更多是某種“完整”被強行彌補後的、本能的悸動!他們原本渙散、瀕臨消散的靈體,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凝實、穩定!雖然依舊虛弱,但那種“空殼”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沉重傷痕、卻真實存在的“人”的氣息!
與此同時,閻伶兒因為將大部分力量和靈識都用於“搶救船費”和“逆轉契約”,她自身靈體的防護降到了最低!空間崩塌的毀滅效能量和“擺渡人”自爆引發的規則反噬,瞬間突破了她殘餘的防禦,狠狠衝擊在她的靈體之上!
“噗——!”
閻伶兒的靈體虛影猛地一陣模糊,顏色瞬間黯淡下去,彷彿隨時會潰散!一口金色的、蘊含著精純魂力的“血液”,從她口中噴出,落在漆黑的水麵上,發出“嗤嗤”的聲響,瞬間淨化了一小片區域,但隨即被更多的混亂吞噬。
“伶兒!”修斯璟目眥欲裂。頭頂的逃生通道,終於在他不惜代價的衝擊下,勉強擴張到了足以讓人通過的大小!但極不穩定,邊緣正在瘋狂撕裂、彌合!
“走!帶他們走!”閻伶兒的聲音虛弱卻異常清晰,在修斯璟的意識中響起。她用盡最後力氣,控製著那七道連線患者靈體的鎖鏈,將他們猛地推向修斯璟開啟的那個、光芒明滅不定的“洞口”!
“不!一起走!”修斯璟咬牙,分出一隻手,一道金色的鎖鏈卷向閻伶兒黯淡的靈體。
“帶上我,誰都走不了!通道撐不住!”閻伶兒猛地掙開他的鎖鏈,臉上卻露出一個蒼白、卻帶著點瘋狂笑意的表情,“放心……本公主……沒那麽容易死……”
“別忘了,我是冥府行走!”
“這地方,再怎麽歪,也跟黃泉沾點邊!”
“我留下來……跟這位‘擺渡人’前輩的‘遺產’……好好‘聊聊’!”
“修斯璟,出去之後,用我留在外麵的玉佩,啟用‘緊急聯絡’!告訴我爹——他女兒,在人間抓了條‘黑船’,順便……可能要臨時征用一下這附近的水道權!”
話音剛落,她猛地將胸前的冥府行走玉佩,整個按進了自己幾近透明的靈體心口位置!
“轟——!!!”
玉佩與她的靈體核心瞬間產生了某種更深層次的共鳴!一股更加浩瀚、蒼茫、彷彿來自冥府本源的威嚴氣息,從她身上轟然爆發!這氣息,竟然暫時壓製住了周圍狂暴的空間亂流和規則反噬!雖然隻是暫時的,如同狂風巨浪中的一塊礁石,但確實為她爭取到了一個極其短暫的、不被立刻毀滅的“瞬間”!
“走——!!!”
閻伶兒用盡最後的意識和力量,發出一聲無聲的呐喊,雙手猛地向前一推!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裹挾著那七位恢複了部分記憶、靈體相對穩定的患者,連同修斯璟,一起送向了那個明滅不定的逃生通道口!
“閻伶兒——!!!”修斯璟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怒和急切,但在那股力量的推送和通道本身不穩定的吸力下,他無法抗拒,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離那個在毀滅光芒中、身影愈發黯淡、卻挺得筆直的少女靈體越來越遠。
“相信我!”最後傳入他意識的,是閻伶兒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明亮的意念,“等我……回來結算……這次的……五星好評外加危險津貼!”
光芒吞沒。
修斯璟和七位患者的靈體,消失在了通道之中。
逃生通道在送走他們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徹底崩潰、閉合。
整個“忘川迷津”空間,也終於達到了崩塌的極限。
失去了“擺渡人”這個核心,失去了大部分“船費”(記憶碎片),空間結構徹底瓦解。漆黑的水,灰白的霧,破碎的記憶光影,怨魂的殘念,連同“擺渡人”自爆產生的毀滅效能量和規則碎片,全部攪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足以湮滅一切的、混亂的漩渦。
而漩渦的中心,唯一還“存在”的,就是那個將冥府行走玉佩按入心口、靈體幾乎透明、卻散發著不容侵犯的冥府威嚴的少女身影。
她看著周圍席捲而來的、足以將神魂都磨滅的毀滅風暴,臉上沒有恐懼,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平靜,甚至……一絲躍躍欲試?
“好了,現在……”
“沒有閑雜人等了。”
閻伶兒深吸一口氣(雖然靈體並不需要),緩緩閉上了眼睛。
“父王,您老人家總說,冥府權柄,不可輕用,更不可濫用。”
“但今天……”
“您女兒可能要……稍微濫用那麽一下下了。”
“畢竟——”
“清理非法占用水道、整頓陰陽擺渡市場秩序……
“應該也算……冥府行走的職責範圍吧?”
她將全部的心神,沉入了胸口的玉佩之中。
不再抵抗,不再防禦。
而是……溝通,共鳴,宣告!
以冥府行走之名,以閻羅公主之血(魂),以這瀕臨毀滅的、與黃泉有一絲牽絆的混亂空間為“祭壇”——
“以吾之名,喚此方天地,殘存之黃泉律令,忘川水脈……”
“聽吾號令,歸位!”
“此地,一切非法‘渡引’規則,”
“一切私設‘津渡’契約,”
“一切以記憶情感為質之‘船費’……”
“盡數——”
“剝奪!”
“歸正!”
“此空間碎片,收歸冥府……臨時管轄!”
“敕!”
最後一個字吐出,她的靈體,連同胸口的玉佩,驟然爆發出貫通陰陽的無量白光!那白光,不再是防禦或攻擊,而是一種定義,一種覆蓋,一種秩序的強行寫入!
白光所過之處,崩塌的空間亂流,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梳理!那些混亂的規則碎片,被強行剝離、淨化、打上冥府的烙印!散逸的記憶情感能量,被溫和地收集、封存。殘留的怨魂殘念,被白光接引、安撫,送入真正的、屬於冥府的接引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