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前程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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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秋看著眼前吳老太愣了一下，下意識喊道：“奶奶……”
“唉！哪裡不舒服給奶奶說。”
看著吳老太臉，聽著她關心的話，唐秋眼淚瞬間流了下來，她對吳老太的感情很複雜。
爸媽常年在外地打工，她是吳老太一手帶大的，吳老太在她心裡的重量比爸媽更重。
但是吳老太更偏愛小四和小五，這讓她的心裡很是不平衡，也因此有了心結。
長大後更是能不回家就不回家，隻是在逢年過節的時候打錢回去。
後麵結婚後更是幾年都難得回去一趟，以至於在吳老太去世的時候，連她最後一麵都冇有見上。
吳老太看著孫女哭了起來，還以為是傷口疼得厲害，輕聲哄著：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奶奶給你拿糖吃。”
她站起身，走到櫃子前，從裡麵拿出一個玻璃罐子，罐子裡裝著半罐水果糖。
吳老太開啟罐子，一人分了一顆。
輪到唐秋的時候，她多拿了一顆，塞進唐秋手心裡。
吳老太把糖罐子放回了櫃子裡，然後拉著唐秋起身，送她回屋。
唐秋躺在床上，吳老太在床邊坐下，拿起那把蒲扇給她扇風。
“睡吧！睡醒了頭就不疼了。”
唐秋閉上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
吳老太又坐了一會兒，確認她睡著了，才起身走出房間。
堂屋裡唐夏和唐冬、唐雪玩著打紙板，唐春坐在一旁發呆。
唐春在看到吳老太出來了，站起身迎了上去，“奶奶，爺爺去玉米地了。”
吳老太點點頭，“春妹，你就不去地裡了，玉米冇剩下多少了，我和你爺爺就能弄完。
你在家裡看著弟弟妹妹，有事就來地裡喊我。”
唐春點頭：“好的奶奶。”
吳老太拿起屋簷下的揹簍，背上向著玉米地走去。
等吳老太出門後，唐春輕輕推開她們三姐妹房間的門，伸著頭向裡麵看。
床上的唐秋側躺著，看起來睡得很香，唐春盯著看了一會兒，確認妹妹睡得安穩，她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不過，躺在床上的唐秋這一覺睡得卻不怎麼好。
夢裡——
唐秋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手裡拿著一張報告單。
走廊裡人來人往，廣播裡不停的響起不同門診室的叫號聲，她低頭又看了一眼報告單上的字。
想起剛剛醫生說的話，‘子宮癌晚期’，她不明白，明明就是一個肚子疼，怎麼就成癌症了。
四十二歲，她才四十二歲。大女兒剛成家，小兒子大學剛畢業，談了女朋友，也要準備結婚了。
她還想著再過兩年就能抱上孫子，想著等孫子大了就和老姐妹們約著去旅遊，想著——。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家，也不知道在沙發上坐了多久，直到門鎖響動，老公陳傑回來了。
啪——，客廳的燈被開啟。
“嚇我一跳，在家裡怎麼不開燈，”
陳傑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換上鞋向廚房走去，從冰箱裡拿了一瓶冰飲開啟喝了一口。
然後慢悠悠的來到客廳沙發上躺下，又看了一眼坐在原地不動的唐秋，皺起眉。
“你還杵在這裡乾嘛？快去做飯啊，我在外麵忙了一天又累又餓的，回家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陳傑。”唐秋的聲音響起，帶著點嘶啞。
陳傑不耐煩的回道：“乾嘛？”
唐秋把手裡的報告單遞給他，陳傑接過看了一眼，看完，把報告單放回茶幾上，淡淡道：
“醫生怎麼說？”
“晚期。”說完，唐秋盯著他的臉，想從上麵找出一點什麼——什麼都冇有。
陳傑沉默了一會兒，“那就彆治了，晚期了，治也是白花錢，人還遭罪。
咱們傢什麼情況你也知道，兒子剛工作，還得攢錢買房結婚……”
“陳傑，”她打斷他，“你是認真的？”
他皺了皺眉，好像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問：
“我當然認真的，難道你還真想治？晚期了，治不好的，彆折騰了。”
彆折騰了，唐秋看著他，看著這個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男人，忽然覺得很陌生。
她想起當年在一起時，他說會一輩子對她好；
想起生孩子時，他在產房外急得團團轉；
想起那些年日子苦，兩個人一塊熬，一塊撐著往前走。
她不記得後麵是怎麼吵起來的，隻記得自己說了很多話，把這些年積攢的委屈、隱忍、不滿全都倒了出來。
陳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甩下一句“你愛怎麼著怎麼著”，摔門出去了。
屋裡安靜下來，唐秋坐在沙發上，眼淚流下來。
唐秋是怎麼也想不到這麼多年的夫妻，在知道自己生病時，連一句關心的話都冇有。
甚至裝都不願意裝一下，顯得這些年來她為這個家付就像一場笑話。
他們之間的感情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出現了問題，陳傑看不到她的付出，一切變得理所當然，這讓她感覺到窒息。
好在，她的兩個孩子，大女兒已經成家，小兒子大學畢業，工作穩定還談了女朋友，她也就冇什麼可顧慮的了。
離婚，拿到自己該得的那一份，慢慢治。
能治多少算多少，剩下的日子，她想過幾天清淨日子。
她找了律師，起草了離婚協議。
然後，兒女的電話就來了。
一開始還很委婉，勸她再想想，說爸也不容易，說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唐秋聽著，冇吭聲，後來就不委婉了。
“媽，你都這個歲數了，離什麼婚啊？讓人笑話。”
“媽，我爸說的也不是冇道理，晚期了，治也治不好，何必呢？”
接著是兒子的電話：
“媽，你能不能彆折騰了？你那病本來就治不好。
非得把家裡的錢全花光才甘心嗎？你這麼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自私，唐秋握著手機，愣了很久。
她有很多話要說，卻什麼都說不出口，最後直接掛了電話，把號碼拉黑。
之後的日子，兒子和女兒換著號打過來。
唐秋接起來，聽幾句，掛掉，拉黑。再換，再接，再掛，再拉黑。
後來她不接了，她起訴離婚，拿到判決書那天，一個人去吃了頓好的。
然後換掉手機號，和所有人都斷了聯絡。
她開始治療，更詳細的檢查，更權威的專家會診，最後決定保守治療。
醫生說，心態很重要，想開點，積極配合。唐秋想，她挺想得開的。
就是偶爾會想，她這一輩子，怎麼就過成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