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測到車載係統關閉/預設】
“嗯?”
約翰剛掀起車門,一抬頭,看見原本坐進超跑裏的吉諾又鑽了出來。
她眼神示意跟上,瑟縮胳膊,冒著小雨裏向遠處走去。
約翰默許了操作許可權。
銀騎577的係統被全麵關閉了——任何能被聯網的東西都在黑光監控下,沒有人能遠端操作這輛超跑。
吉諾站在一塊廢墟旁。
荒涼的郊區夜晚隻能遠遠看見沙丘上的紅色訊號燈,最近的光源是一塊豎在公墓入口的廣告牌。
約翰跟上來,抹了把外套上的雨水。
“不想迴麽,要不要帶你兜風?”
“你覺得劍麻繩是自殺嗎?”
吉諾突然來了一句。
約翰剛要開口,又抿住了嘴巴。
他其實也有類似的疑惑。
沒錯,劍麻繩是個有性格缺陷的蠢蛋,但他死前半天的反應太奇怪了,跟嗑嗨了一樣,腦子一根筋。
“你覺得他是被人弄死的?”
約翰聳肩反問。
吉諾臉色有些差。
“如果讓你猜呢?”
“俾斯麥。”
約翰毫不猶豫地迴答。
劍麻繩變得奇怪,是在接受了源方程式治療以後纔出現的。
醫療係統隻有俾斯麥碰過,還給他選配了一個新安裝的網路接入倉。
“他想動手腳機會太多了。”
約翰覺得自己猜得挺合理。
他甚至開始思考——如果吉諾要找俾斯麥麻煩,是通過漫遊者聯盟報複,還是要自己幫忙,應該提供怎樣的幫助……
但是約翰發現吉諾的表情依舊嚴峻。
她望向黑暗裏的荒原,直到一輛跨區的運載浮空車消失在沙丘盡頭才開口。
“咱們進源方程式之前,他要跟我單獨談談,你還記得嗎?”
約翰點了點頭。
他以為劍麻繩就是交代了一下血清是流竄ai的事實,聽吉諾的語氣,兩個人還聊了其他內容。
“劍麻繩讓我幫他搞定【黑箱外掛】的韌體部分,就是我剛才送給你的賽博空間武器。”
吉諾蹲在一麵坍塌牆後麵。
她不像是在躲雨,更像是在躲避其他東西,一個需要遠離所有電子裝置和聯網物品纔敢開口的東西。
漫遊者聯盟的成員各有天賦。
黑客除了基本的網路技術,還有各自擅長的領域。
拿約翰目前接觸過的幾名成員來說。
棒球棍住在哨子社羣。
那裏聚居著大量移民,他本人從小就開始琢磨公司防火牆的編譯和破解。
錫紙擅長黑客戰鬥。
她可以輔助主攻隊員,也可以實現賽博空間裏的多執行緒擊殺。
劍麻繩是公共網路專精。
他逛媒體網路和市政網路就跟迴家一樣輕鬆。
吉諾則偏向韌體改造。
她擅長改造黑客產品,能讓網路裝置的效能翻倍。
約翰對此印象深刻。
“所以劍麻繩讓你幫忙?”
“幫忙改進他新研發的武器……”
漫遊者聯盟裏不是誰都能聯係上血清的。
劍麻繩就是其中之一。
他發現血清是流竄ai,製作了一個微型黑箱程式,又拜托吉諾幫忙解決硬體上的問題。
傻子都能反應過來。
劍麻繩在害怕血清!
他缺乏安全感,甚至需要製作一個武器來保護自己。
“所以血清把劍麻繩給處理了?”
約翰不是不相信,隻是疑問太多了。
“這玩意能傷害到血清嗎?”
“你覺得呢?你身體裏那東西就是個超級程式,當時劍麻繩在地鐵站裏逃跑的時候用過一次,你覺得有用嗎?”
約翰沉默片刻。
劍麻繩在地鐵站裏被按住的時候嚇壞了,現在迴想起來,說不定他以為是血清派來人來抓他呢。
他當時確實釋放了一個東西,甚至瞬間癱瘓了約翰的義體。
如果不是黑光強行解除控製,還真讓劍麻繩得逞了。
更多細節浮上心頭。
約翰終於知道——為什麽吉諾和劍麻繩看見血清會怕成那樣。
原來是兩個人背地裏提防自己老大,被當場逮住了。
吉諾看約翰許久沒說話,問道。
“你在想什麽?”
“血清讓你倆跟我去源方程式,是不是希望你們死在那裏?”
“……”
吉諾蹲在地上眉頭緊鎖,片刻後用手搓了搓自己被細雨泡濕的肩膀。
沒想到下一秒約翰就笑出聲。
“嗬,我覺得不是血清幹的,你想想看,如果她……抱歉,它要滅口,我們仨坐一塊兒的時候直接動手就行了,誰都跑不掉!流竄ai的本事不是很牛逼嗎?如果東洋人的浮空車也是血清搞下來的,用類似的手段讓我們死於事故就好了,沒有任何人會在乎幾個邊緣行者的死活。”
吉諾似乎被約翰說服了。
她有些猶豫。
約翰見狀歎口氣,伸手拉她起來。
“俾斯麥也好,血清也好,都隻是我們瞎猜的,如果非要說的話……”
約翰義眼裏閃過一絲猶豫。
“劍麻繩可能是我害死的。”
“嗬,鬼扯。”
“嗯哼。”
約翰把外套披在吉諾身上,拉起她往車上走。
“俾斯麥讓我選一個人拷貝秘鑰,如果我選了劍麻繩,他就沒有時間去那個該死的實驗室了。”
“……這也太扯淡了吧?誰知道會發生什麽?”
吉諾倒是反過來安慰他了。
約翰也隻是笑笑,眼神看向地平線盡頭的紅色訊號燈。
“是啊,誰知道呢?”
銀騎577輕顫啟動,引擎轟鳴,帶著令人澎湃的音浪駛向了城市中心的光霧。
返程路上沒有發生意外。
【伊甸城-博拉戈俱樂部】
約翰在地庫角落裏熄火,在吉諾即將離開前說道。
“等血清聯係我的時候,我會當麵問問,劍麻繩的死跟它到底有沒有關係。”
“……要這樣嗎?”
“你都說了,它就是一串會思考的程式碼,咱們直接點,對彼此都有好處,網路世界的事情我幫不了你,我不懂漫遊者聯盟裏是什麽關係,也沒認過老大,但根據我的經驗,跟上司互相猜忌總是很難混下去的。”
約翰表情輕鬆。
“再說了,我都要死了,它也沒必要騙我,而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去喝一杯,找漂亮姑娘來點樂子。”
“嗯哼。”
吉諾扶著車門,叉腰笑著。
“哈哈哈,俱樂部底商的店麵我要挨個逛過去,那些口嗨的小東西今天一個都跑不掉,我想想,還有格瑞亞的手調雞尾酒,講真,自從安潔麗卡離開以後,隻有她家的酒合我胃口……”
她撐著車門,說得神采飛揚,偶爾眯起眼睛迴味著什麽。
約翰單手搭著方向盤默默聽著。
他彷彿能分享到吉諾的喜悅,在那描繪出的放縱生活裏,激發出更多生存的渴望。
“約翰,約翰?嘿,夥計。”
“嗯?”
約翰迴過神。
“照顧好自己行嗎?有訊息記得通知我。”
“行。”
“我說真的,約翰,哪怕給我個地址收屍呢?”
“……”
約翰在她臉上看到了認真,停頓片刻才說。
“那我可不要住在劍麻繩隔壁。”
“哈,沒問題。”
砰。
磁吸門關閉。
銀騎超跑裏隻剩下引擎啟動的輕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