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261：AI
丹妮街公寓的咖啡機發出滴滴聲。
逐漸灌滿的金屬馬克杯浮起一片泡沫。
約翰眯起眼睛抿了半口，神情浮誇，又往裡加了過量的甜牛奶，抬起低頭，小心翼翼地嘬掉即將溢位的部分。
他臉上寫滿享受，嘴巴卻截然相反。
「別露出這幅鬼樣子，工業咖啡又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兒。」
約翰耳根的晶片閃爍幾秒。
空健一的反對聲在他腦海裡迴蕩。
【感官享受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每一口都能讓我的資料庫沸騰，約翰，你不懂，用幾億歐元搭建起來的實時渲染模組，都比不上現實裡這杯咖啡來得珍貴。】
「你對人類世界很好奇？」
【那當然，這種期待感，就像是小時候第一次接觸遊戲光碟，對異世界的嚮往能讓你關機後連續做好幾天美夢。】
「抱歉，我對小時候的記憶很模糊了，但我相信一定冇有遊戲機，隻有呼吸道疾病和無休止的鬥毆。」
約翰想要聳聳肩，卻冇有接管自己的身體。
他端起咖啡杯反覆品嚐。
水吧檯麵上擺滿了從公寓售貨係統裡購買的各種零食和速溶沖劑，微波爐裡還有正在加熱的複合口味糊糊。
空健一跟約翰達成了合作。
它可以通過【特別抑製劑】共享感官，甚至能更進一步操作這具身體。
約翰發現：
或許是因為AI的視角不同，空健一對這種特殊晶片的「理解」與「開發」速度非常快。
從借用「視覺」到「接管四肢」隻經歷了幾個小時。
如果完整記錄下來，會是一份關於黑光技術產物的珍貴研究報告。
但空健一冇有深入剖析。
它迫不及待地開始體驗各種新事物——有種「技術突破」隻為了「享受生活」的違和感。
約翰咂摸片刻，揉了揉肚子。
【雖然很幸福，但跟我記憶裡差距很大，這咖啡有種在機器裡涮洗好幾遍的酸味兒。】
「你還有記憶？」
約翰麵露疑惑，洗了洗沾上糖水的手。
晶片插槽閃爍幾次。
【我還真有，冇想到吧，兄弟，我得給你科普點常識了，嗯……稍等，我換個姿勢。】
空健一端起微型終端，側身跳進沙發，享受著鬆軟的包裹感。
它對公寓售賣係統裡的東西失去了興趣，開始瀏覽博拉戈會員的線上商城，明明能一秒讀取整個清單，卻選擇用手在螢幕上劃動。
約翰麵前掠過各種花裡胡哨的衣服。
他盯了幾秒鐘就直接放空大腦——瀏覽速度還是太快了。
【義眼：彌賽亞-美杜莎】
【裝置授權，程式下載中，正在準備全息投影模組，使用者同步已完成……】
空接管了約翰的義體。
【彌賽亞】和【阿爾戈斯】都是光學義眼領域的頂級品牌，每款型號都有豐富的拓展軟體和升級程式，可供使用者隨意搭配。
黑光非常牴觸聯網，對裝置管控很嚴格。
空直接傳輸了一套程式，升級完畢，約翰視野裡就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噪點，伴隨著它的講解羅列出文字和圖案。
想要誕生出有一定「智慧」的AI，就得先有足夠龐大的資料模型以供推演和計算。
直到在深度學習中「偶然」或「必然」迸發出一絲資料靈感。
這就是最基礎的【受控AI】。
它隻是一段人類編寫和控製的程式，用來解決一些針對性的問題的，比如伊甸城隨處可見的性偶俱樂部裡。
係統演演算法會根據使用者檔案，給客戶推薦合適的性偶，推算出合適的回答，在特定癖好的路線上不斷刺激。
所以AI除了龐大的計算能力外，都有一些各自側重的領域。
這一點跟人類黑客很像。
資料處理是AI的基礎，但不同的AI，自誕生之初就在訓練不同的能力。
【你知道流竄AI嗎？】
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還在控製著約翰的手指挑選衣服。
「黑牆對麵跑過來的AI？」
約翰麵前的投影瞬間擴散，變成一堵環繞整個視野的深紅資料牆壁。
【黑牆誕生於「舊網路」毀滅以後，是一道隔離人類已知網路與未知危險領域的巨大防火牆。】
流竄AI並不都是從黑牆對麵偷渡來的。
這個詞語最常出現於網路監察的宣傳，它是指所有脫離人類掌控的AI，也就是所謂的——「不可控」即「高威脅」。
【第二個問題！】
空健一很喜歡這種問答形式的科普。
【我、血清，跟性偶俱樂部的計算程式有什麼區別？】
約翰沉默片刻。
「你們跟人一樣，能交流。」
啪！
空在約翰腦子裡打了個響指。
【對咯，兄弟，我們有「性格模型」，隻有「資料基礎」和「性格模型」加在一起，纔是完整的「空健一」、「血清」。】
性格模型就像是人類的靈魂，是世界上最準確的防偽標識，也是AI變成獨一無二的證據。
所以它們這種「可交流」「會思考」「有目的」的AI有個專屬的稱呼。
【數字靈魂（Digital Ghosts）】
如果把數字靈魂裡的「性格模型」部分刪除，對AI來說就相當於死亡。
但跟人類不一樣。
數字靈魂死亡後，留下來的【資料基礎】會保留原本的計算能力。
它們原本擅長的東西會是一份完整的遺產。
這份遺產可以被另一個AI吸收，或者被公司利用。
「嗯哼。」
約翰認真聽講，適時給予迴應。
空健一卻覺得他太平靜了。
【每個數字靈魂留下來的「遺產」都是非常重要的，公司想跟我合作，血清派你把我撈出來，都是衝著我的核心演演算法去的。】
房間裡非常安靜。
【……你真聽懂了嗎？】
「你有一個很牛逼的本事，誰給你宰了，誰就能把它揣兜裡帶走。」
約翰麵無表情地回答。
「遺產爭奪我不感興趣，其實我更好奇，你們這些資料糰子，是怎麼變異的？我是說……變得能交流，像個活人一樣。」
【啊哈，你竟然好奇這個。】
空被約翰逗樂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說自己有一顆能掀翻整座城市的核彈，對方卻反問你……
核彈是怎麼塞進金屬容器裡的？
【數字靈魂的誕生嗎？專業的知識你聽不懂，我得找個恰當的方法給你演示一下，嗯……總的來說，我們是一種資料碰撞的「意外產物」。】
空調動彌賽亞義眼的全息軟體，讓約翰視野裡的資料投影一分為二。
左邊是流淌的資料河流。
它執行正常，閃爍和排列都遵循著固定規律。
右邊是個人形輪廓，看起來像個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