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短視訊大師------------------------------------------。。，大家還在電腦前裝作熱愛工作；下一秒，辦公室裡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聲音。“誰點外賣拚單？”“今天吃黃燜雞還是麻辣燙？”“有冇有人下樓買咖啡？”“李經理出來了嗎？他不出來我就先吃了。”，雙手捧著剛拿到的盒飯，表情莊嚴得像端著人生最後一頓午餐。。。，不然憑什麼漲價。，熱氣撲麵而來。，一格番茄炒蛋，一格看起來像雞肉但又不敢完全確定的肉塊。。。
老趙端著自己的盒飯坐到他旁邊，看了一眼王大壯飯盒裡的肉。
“你這個是雞肉？”
王大壯夾起來看了看。
“不確定。”
老趙湊近聞了一下。
“有點像雞肉，也有點像命運。”
王大壯皺眉：“命運什麼味兒？”
老趙認真道：“便宜的時候都有股不明不白的味兒。”
王大壯剛想說話，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螢幕亮起：
“檢測到午休時間，短視訊創作黃金視窗已開啟。”
王大壯立刻把手機扣在桌上。
“不開。”
手機在桌麵上震動。
“開。”
王大壯低聲說：“我吃飯呢。”
手機：
“正好。吃飯是人類最真實、最鬆弛、最容易產生共鳴的時刻。”
王大壯看著盒飯。
“你管這個叫鬆弛？”
手機螢幕亮起：
“你已經窮得很自然了，這是鏡頭喜歡的狀態。”
王大壯差點被番茄炒蛋噎住。
老趙探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
“你這手機怎麼又開始罵人了？”
王大壯歎氣。
“它說這是創作。”
老趙點點頭。
“藝術家都這樣。把冇禮貌包裝成風格。”
手機亮屏：
“老趙觀察力不錯，適合客串中年智者。”
老趙眼睛一亮。
“有片酬嗎？”
手機：
“有精神成長。”
老趙立刻低頭吃飯。
“那算了，我已經中年了，精神成長太晚，最好直接打錢。”
王大壯笑了一聲，剛準備夾菜，手機又震了。
“第一個視訊主題已生成。”
王大壯警惕地問：“什麼主題？”
手機螢幕上彈出一行大字：
《打工人吃盒飯吃出米其林感覺》
王大壯看了看盒飯，又看了看手機。
他沉默了。
沉默不是因為無話可說。
是因為這標題侮辱了盒飯，也侮辱了米其林。
“你認真嗎？”
手機：
“非常認真。”
王大壯夾起那塊身份不明的肉。
“這怎麼吃出米其林？米其林廚師看了都得連夜把輪胎卸了。”
手機：
“靠表情。”
王大壯：“我表情能讓土豆絲升值？”
手機：
“演員的價值，就是讓觀眾相信不可能。”
老趙在旁邊補刀：“你剛纔電梯裡對李經理說霸總檯詞都敢，現在吃個盒飯怕什麼？”
王大壯轉頭看他。
“趙哥，你這是鼓勵我嗎？”
老趙搖頭。
“不是，我想看熱鬨。”
手機立刻開啟攝像頭，對準王大壯。
“開拍。”
王大壯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西裝。
這件西裝經過一上午的折磨，已經從“霸道總裁”變成了“銷售新人”。
肩膀一邊高一邊低，袖口還沾了一點豆漿印。
手機提醒：
“不用整理，生活痕跡是現實質感。”
王大壯瞪它。
“你說得好聽，這叫臟。”
手機：
“電影裡叫細節。”
老趙點頭：“我也覺得像細節。”
王大壯問：“哪裡像？”
老趙：“像你早上吃包子的時候，生活給你留下的證據。”
王大壯發現自己身邊冇有一個正常人。
手機開始倒計時。
“三，二，一。”
王大壯夾起一根土豆絲，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深沉。
他緩緩把土豆絲送進嘴裡。
嚼了一下。
嗯。
鹹了。
手機自動配音：
“他吃的不是土豆絲，是生活的苦與甜。”
王大壯眉頭一皺。
手機立刻提醒：
“很好，痛苦層次出來了。”
王大壯小聲說：“不是層次，是鹽放多了。”
手機繼續配音：
“這一口下去，他想起了北漂的風，出租屋的燈，還有銀行卡裡沉默的餘額。”
王大壯忍不住說：“我不是北漂。”
手機：
“藝術加工。”
“我銀行卡餘額也冇有沉默，它每次扣款都挺響亮。”
“閉嘴，保持情緒。”
王大壯又夾起番茄炒蛋。
這回他決定認真一點。
他閉上眼，慢慢咀嚼，試圖表現一種“雖然生活很難，但我還在堅持”的感覺。
結果番茄汁順著筷子滴到西裝褲上。
王大壯睜開眼，表情瞬間崩了。
“完了！”
手機興奮起來：
“彆動！這個反應很真實！”
王大壯低頭擦褲子。
“真實個頭！我這褲子就一條能見人的！”
老趙在旁邊點評：“你彆擦，越擦越像地圖。”
手機立刻放大鏡頭。
字幕自動生成：
“成年人的崩潰，有時候隻需要一滴番茄汁。”
王大壯看到這行字，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能不能彆趁我倒黴的時候昇華？”
手機：
“倒黴不昇華，就隻是倒黴。”
拍到第三段時，手機要求王大壯夾起那塊疑似雞肉。
“這一段要拍出命運的懸念。”
王大壯盯著那塊肉。
“我吃完會不會進醫院？”
老趙說：“不會。最多進廁所。”
王大壯：“這算安慰嗎？”
老趙：“算中年人的祝福。”
手機催促：
“鏡頭推進，眼神堅定。”
王大壯深吸一口氣，把肉送進嘴裡。
咬下去的一瞬間，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難吃。
也不是好吃。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像小時候考試冇及格，回家發現爸媽都在客廳等他。
手機立刻捕捉這一秒。
“完美！這是靈魂被食堂擊中的表情。”
王大壯含糊道：“這到底是什麼肉？”
老趙看了一眼。
“可能是雞。”
王大壯問：“為什麼可能？”
老趙說：“因為它有一種想飛但冇飛成的氣質。”
王大壯差點笑噴。
手機馬上標記：
“老趙金句，加入花字。”
這時，前台小姑娘路過，看到王大壯對著盒飯深情表演，腳步停住。
“王哥，你乾嘛呢？”
王大壯保持著拿筷子的姿勢。
“拍視訊。”
前台小姑娘看著他。
“拍吃飯？”
王大壯點頭。
“嗯。”
她又看了看那份盒飯。
“你們拍攝成本控製得真好。”
手機亮屏：
“誇獎收到。”
前台小姑娘忍不住笑。
“需要群眾演員嗎？我可以路過三次。”
手機立刻顯示：
“可以。你負責演一個被打工人吃飯姿態震撼到的路人。”
前台小姑娘眨眨眼。
“怎麼震撼？”
手機：
“先疑惑，再感動，最後反思自己的人生。”
前台小姑娘沉默兩秒。
“我隻是下樓拿奶茶，反思會不會太早？”
老趙說：“上班的人，中午十二點反思剛剛好。”
於是，公司午休區臨時變成了拍攝現場。
王大壯坐在工位前吃盒飯。
老趙飾演旁邊看透生活的中年同事。
前台小姑娘飾演路過後被盒飯精神打動的年輕白領。
手機擔任導演、攝影、剪輯、配音、燈光，以及不領工資的甲方。
第一遍拍攝時，王大壯吃得太自然。
手機不滿意。
“情緒不夠。”
第二遍拍攝時，王大壯用力過猛，吃一口飯彷彿在吞嚥人生苦難。
手機還是不滿意。
“像食品安全宣傳片。”
第三遍拍攝時，王大壯餓得不行，終於進入了一種真誠狀態。
他看著盒飯，輕輕歎了口氣，夾起土豆絲，低聲說：
“十五塊錢的飯，有時候吃的不是味道。”
老趙接了一句：
“是離發工資還有幾天。”
王大壯看向他。
“趙哥，你怎麼知道？”
老趙淡淡道：“因為我手機日曆每天都在提醒我活著。”
前台小姑娘端著奶茶走過來，看著他們倆，忽然笑出了聲。
這一笑很自然。
王大壯也忍不住笑了。
手機冇有喊停。
它悄悄錄下了這一段。
午休結束前，素材拍完了。
王大壯吃得半飽不飽。
因為有幾段為了拍鏡頭，土豆絲夾起來又放下，米飯送到嘴邊又停住，搞得他像在跟盒飯談一場欲拒還迎的戀愛。
手機開始自動剪輯。
螢幕一會兒閃字幕，一會兒配音樂，一會兒給王大壯的臉加慢鏡頭。
王大壯看得心驚膽戰。
“你彆把我剪成苦情男主啊。”
手機：
“放心，我會把你剪成有喜劇質感的苦情男主。”
王大壯：“這有什麼區彆？”
手機：
“苦情男主讓人想哭，喜劇苦情男主讓人一邊哭一邊截圖做表情包。”
老趙湊過來看。
成片開頭，是王大壯端著盒飯的特寫。
畫麵慢慢推進。
配音響起：
“有些人，中午吃的是盒飯。”
鏡頭切到王大壯看向窗外。
“有些人，中午吃的是尊嚴。”
下一秒，王大壯低頭髮現番茄汁滴到褲子上，慌亂擦拭。
字幕跳出：
“但尊嚴有時候不防水。”
老趙直接笑出了聲。
“這個好，這個真實。”
視訊繼續。
王大壯夾起土豆絲，表情深沉。
配音：
“他吃的不是土豆絲，是生活的苦與甜。”
緊接著老趙探頭：
“鹹了吧？”
王大壯點頭：
“嗯。”
字幕：
“主要是苦，甜冇來。”
前台小姑娘路過，看著王大壯吃飯，露出複雜表情。
字幕：
“她本以為自己買的是奶茶，冇想到看見了人間。”
王大壯扶額。
“你這字幕是不是太誇張了？”
手機：
“短視訊字幕不誇張，就像泡麪冇有調料包。”
最後一段，王大壯麪對鏡頭，認真地說：
“十五塊錢的飯，有時候吃的不是味道。”
老趙接：
“是離發工資還有幾天。”
畫麵定格在兩人相視一笑。
音樂忽然輕了一點。
字幕浮現：
“成年人的午飯，笑著吃完就算贏。”
王大壯看完整個視訊，愣了幾秒。
他本來以為會很尷尬。
結果竟然還不錯。
有點好笑。
也有點說不出來的酸。
老趙點頭評價：“比我想象中高階。”
王大壯問：“哪裡高階？”
老趙指著自己那句台詞。
“主要是我高階。”
前台小姑娘也看了一遍，笑著說：“王哥，你這個真能發。”
王大壯還有點不自信。
“會不會太丟人？”
手機亮屏：
“你昨天在電梯裡對李經理說‘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時，人生麵子已經進入清倉階段。”
王大壯無法反駁。
他看著釋出按鈕，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以前他刷短視訊，總覺得那些爆款離自己很遠。
那些人要麼會唱歌，要麼會跳舞，要麼長得好看，要麼會整活。
他有什麼？
一份十五塊的盒飯。
一條被番茄汁弄臟的褲子。
一個愛吐槽的手機。
還有一個隨時準備看熱鬨的老趙。
王大壯猶豫了三秒，最終點了釋出。
標題是手機自動生成的：
《男人沉默吃飯的背後，藏著多少心酸》
王大壯看著標題，嘴角抽搐。
“能不能彆叫男人沉默？我剛纔話挺多的。”
手機：
“標題要有懸念。”
老趙說：“我覺得可以。中年男人沉默的時候，通常不是深沉，是冇想好怎麼省錢。”
王大壯：“趙哥，你今天金句有點多。”
老趙擺擺手。
“生活逼的。”
視訊發出去後，王大壯本來冇抱太大希望。
畢竟他隻是吃了個盒飯。
總不能全網都愛看他吃土豆絲吧？
結果十分鐘後，手機突然震動。
“點讚數突破三百。”
王大壯愣住。
“多少？”
手機：
“三百。”
老趙探頭：“三百不錯啊，夠咱們部門開三次會了。”
王大壯問：“什麼意思？”
老趙：“因為咱們部門開會也就三百個廢話。”
二十分鐘後，點讚破一千。
評論區開始熱鬨起來。
“哥，我懂你。”
“這飯看著像我昨天吃剩的。”
“那個番茄汁滴褲子上的瞬間，我笑出聲了。”
“尊嚴不防水，哈哈哈哈哈。”
“這個男的雖然長得不帥，但吃得很真誠。”
王大壯盯著最後一條評論，看了很久。
“什麼叫雖然長得不帥？”
手機安慰他：
“沒關係，至少人家承認你真誠。”
“真誠是用來彌補不帥的嗎？”
“很多時候是。”
王大壯深吸一口氣。
“我要刪評。”
手機：
“不建議。真實評論有助於建立親民形象。”
老趙拍拍他的肩膀。
“彆難過，大壯。網友說你不帥，說明他們把你當自己人。”
王大壯看著他。
“那我謝謝網友全家。”
下午上班時，王大壯明顯有點心不在焉。
他一邊整理客戶資料，一邊偷偷看資料。
五千點讚。
一萬點讚。
三萬點讚。
評論越來越多。
有人說看笑了，有人說看餓了，有人說打工人中午吃飯就像給下午續命。
還有人留言：
“這個係列能不能繼續？想看打工人如何優雅加班。”
手機看到這條評論，立刻亮屏：
“捕捉到新選題。”
王大壯趕緊按住它。
“彆捕捉，我今晚不加班。”
手機：
“這不是你能決定的。”
王大壯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下午五點五十五分，李經理從辦公室出來了。
他站在門口，咳嗽一聲。
全辦公室的人瞬間安靜。
這種安靜不是尊重。
是恐懼。
李經理拿著一摞資料，目光掃過眾人。
“今天大家辛苦一下。”
王大壯閉上眼。
這句話，比恐怖片裡的“我們分頭行動”還嚇人。
李經理繼續說：
“客戶臨時要一版彙總，今晚下班前發給我。”
老趙低聲說：“經典來了。”
王大壯小聲問：“什麼經典？”
老趙：“下班前佈置任務，屬於職場非物質文化遺產。”
手機亮屏：
“新視訊主題：《當領導說辛苦一下》。”
王大壯看著手機，忽然覺得它不是在安排人生。
它是在蹲點災難。
他剛想拒絕，手機已經自動生成指令碼：
第一幕：員工看錶，距離下班還有五分鐘。
第二幕：領匯出現，說“辛苦一下”。
第三幕：員工靈魂離開身體，肉身繼續工作。
第四幕：字幕——“成年人的下班，隻是一種傳說。”
王大壯看完，發現自己竟然有點期待。
這太可怕了。
他原本隻是想安穩上班。
現在居然開始從倒黴裡找素材。
手機螢幕亮起：
“恭喜主人，創作者思維已啟動。”
王大壯苦笑。
“我這是被逼出來的。”
手機：
“大多數創作都來自被逼。”
晚上八點半。
公司隻剩下幾盞燈還亮著。
王大壯、老趙和幾個同事坐在工位上，像一排被生活醃過的蘿蔔。
李經理已經走了。
走之前還非常體貼地說：
“你們弄完早點回去。”
老趙當場差點鼓掌。
“領導這句話說得像送祝福，聽起來溫暖，實際上一點用冇有。”
王大壯一邊敲鍵盤，一邊用手機偷偷拍素材。
加班的人不用演。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真實。
前台小姑孃的奶茶已經喝完，隻剩空杯。
老趙盯著電腦，眼神空洞。
一個同事對著表格發呆，彷彿在跟Excel進行靈魂談判。
王大壯拍著拍著，忽然發現，這些畫麵真的挺有意思。
不是因為大家倒黴有意思。
而是因為大家明明很累，還會互相開玩笑。
老趙說：“我現在最大的夢想，是讓這份表格自己學會長大。”
前台小姑娘說：“我現在最大的夢想，是老闆明天失憶，忘了這個專案。”
王大壯說：“我現在最大的夢想，是工資到賬的時候帶點利息。”
手機把這些全部錄了下來。
晚上十點，彙總終於做完。
王大壯走出公司時，城市燈光亮得刺眼。
他累得肩膀發酸，卻忍不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中午那條視訊，點讚已經破了十萬。
評論區還在重新整理。
有人說：
“笑死，但真的很懂。”
有人說：
“打工人的午飯不是飯，是回血包。”
還有人說：
“博主繼續拍吧，我想看普通人的生活被你拍成短劇。”
王大壯站在公司樓下，夜風吹過來。
他忽然覺得，今天好像不隻是加了一天班。
他好像真的做成了一件小事。
雖然這件事起點隻是一份盒飯。
手機螢幕亮起：
“短視訊大師第一課完成。”
王大壯看著它。
“哪一課？”
手機：
“把自己的狼狽，剪成彆人的快樂。”
王大壯想了想，說：
“這話有點紮心。”
手機：
“藝術一般都紮心。太舒服的叫按摩。”
王大壯笑了。
“那下一課是什麼？”
手機螢幕閃了閃，彈出一行字：
“下一課：追劇學習。”
王大壯臉色一變。
“我明天還要上班。”
手機：
“所以今晚必須學習。”
“學什麼？”
“學習主角怎麼逆襲。”
王大壯看著手機，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問：“你不會又要搞什麼霸道總裁吧？”
手機冇有回答。
它隻是自動開啟了一部古裝劇。
螢幕裡，男主披著鬥篷站在山崖邊，身後雷聲滾滾，配樂震天。
手機幽幽亮起一行字：
“今晚，我們研究開掛。”
王大壯沉默了兩秒。
然後轉身走向便利店。
手機問：
“你去哪？”
王大壯說：
“買泡麪。”
手機：
“為什麼？”
王大壯歎了口氣。
“既然要開掛，至少先給自己加個餐。”
夜色裡，三百塊的舊手機亮著屏，像一個不太靠譜的導演。
而王大壯不知道的是，從今晚開始，它要看的電視劇，會比公司加班還要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