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和江嶼,是老家那棟灰撲撲的家屬樓裡公認的“天生一對”。
說“天生一對”可能誇張了,畢竟三歲之前的事誰也記不太清。但兩家媽媽是同事,門對門住著,林晚比江嶼小半歲,從她學會走路那天起,就自動成了江嶼的小尾巴。走哪跟哪,一口一個“阿嶼哥哥”,喊得整棟樓的叔叔阿姨都學會了那句“阿嶼哥哥”。
江嶼媽媽後來總說:“我家那小子,三歲就知道疼媳婦了。”
江嶼聽見這話會臉紅,但從來不反駁。
小時候的林晚,是真的嬌氣。摔一跤要哭,糖冇吃到要哭,看見蟑螂能哭得整棟樓都聽見。每次她一哭,江嶼就慌了,不管手裡捏著多寶貝的玩具——哪怕是他爸從上海帶回來的小汽車——都會毫不猶豫塞給她,然後踮著腳尖笨拙地擦她的眼淚,奶聲奶氣地哄:“晚晚不哭,哭了就不好看啦,我給你買糖吃。”
有一次,她哭得太凶,江嶼把自己的變形金剛、小汽車、大白兔奶糖全部塞給她,她還是不停。最後他急得把自己的冰淇淋也遞過去——那是他求了媽媽兩天纔買到的。林晚終於不哭了,鼻子裡冒出一個大大的鼻涕泡,“啵”一聲破了,糊了一臉。江嶼用袖子給她擦臉,動作很溫柔,但心裡想的是:我的變形金剛……我的小汽車……我的糖……我的冰淇淋……
多年以後他在日記裡寫:“她哭一次的成本太高了。所以我後來學會了,在她哭之前就把所有事情辦好。”
結果林晚上小學前幾乎冇哭過——不是因為冇有挫折,而是江嶼已經把所有的“坑”替她填平了。
家屬院裡有個胖小子搶林晚的蝴蝶結髮夾,江嶼直接衝上去把人推了個屁股蹲兒。胖小子比他高半個頭,摔在地上懵了一下,然後爬起來想揍他。江嶼挺著小胸脯擋在林晚前麵,大聲喊:“我爸是警察!”
胖小子猶豫了。
江嶼趁熱打鐵:“我讓我爸把你抓起來,關小黑屋,不給飯吃,隻給胡蘿蔔吃!”
胖小子最討厭胡蘿蔔,當場哭了。
林晚在後麵拽著江嶼的衣角,崇拜得不行。從此以後,胖小子見了江嶼都繞道走,見了他還喊“嶼哥”。江嶼的“校霸”生涯就這麼開始了——不是靠武力,是靠“我爸是警察” “胡蘿蔔威脅”。這個梗被兩家媽媽笑了十幾年。
兩家人坐在院子裡吃西瓜的時候,林晚媽媽逗她:“晚晚,你以後長大了嫁給誰呀?”
三歲的林晚嘴裡塞著西瓜,含混不清地說:“嫁給阿嶼哥哥!”
大人們笑成一團。江嶼媽媽又轉頭問他:“嶼嶼,你娶不娶晚晚?”
四歲的江嶼正在認真啃西瓜皮,聞言抬頭看了林晚一眼。林晚正衝他咧嘴笑,門牙缺了一顆,嘴角掛著西瓜籽。
“娶。”他說,然後低頭繼續啃瓜皮。
大人們笑了足足五分鐘。
後來江嶼回憶起這件事,麵無表情地說:“我那會兒根本不知道‘娶’是什麼意思。我以為就是幫她吃完她不想吃的東西。”
林晚瞪他:“你後悔了?”
江嶼立刻:“不敢不敢,我運氣好,四歲就預定了個老婆。”
那年中秋,月亮很大很圓。林晚坐在江嶼的小板凳上不肯起來,他就站在旁邊,一隻手扶著她肩膀,怕她往後仰摔著。林晚仰頭看月亮,忽然說:“阿嶼哥哥,月亮像不像你的眼睛?”
五歲的江嶼不太理解這個比喻,但他記住了這句話。很多年後他告訴林晚,那是他這輩子聽過最動聽的情話。
上了小學,兩人被安排成同桌——其實是兩家媽媽找班主任“活動”了一下。
四年級剛開學時,林晚的同桌是個調皮的男生。那男生在課桌上畫了條“三八線”,規定林晚不能超線。林晚委委屈屈地縮在自己的半邊。江嶼下課過來串門,看見那條線,臉黑了。
第二天,他找班主任要求換座位。班主任問為什麼,他說:“林晚怕那條線。”
班主任哭笑不得,最後還是給他倆調成了同桌。江嶼坐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橡皮,把那條“三八線”擦得乾乾淨淨。
然後他用黑筆重新畫了一條——把自己的地盤畫得很小,把林晚的地盤畫得很大。
林晚看了半天:“你的位置好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