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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宗門大比結束,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天道宗那場足以載入史冊的盛事,在時間的沖刷下,也漸漸成了弟子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而非生活的重心。
演武場上那些驚心動魄的法術對決、聖女白芷雪那驚鴻一瞥的絕世風姿,終究在日複一日的挑水、劈柴與冥想中,沉澱成了記憶深處的一抹亮色。
“外門大比……已經過去兩個月了啊。”
劉瑞站在任務堂的佈告欄前,看著那張略顯破舊的任務清單,心中暗自感歎。
這兩個月來,他的生活並冇有因為大比時的驚鴻一瞥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依然是那個住在後山石屋、穿著洗得發白的麻布長衫的雜役弟子。
每日清晨,他依舊要在第一縷陽光穿過雲海前,揮舞著笨重的掃帚清掃那漫長的石階;每日深夜,他也依舊在那間潮濕狹窄的石屋裡,對著那一盞昏黃的油燈,默默運轉著那幾乎感覺不到進步的粗淺功法。
唯一的改變,或許就是身體深處那股莫名覺醒的燥熱感,在每個深夜裡都變得愈發難以壓製。
那種感覺不像是生病,倒像是一團被封印在冰層下的闇火,隻要一點火星,就能將他徹底引燃。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伸手揭下了一張前往“黑風穀”外圍采集幽蘭草的任務。
黑風穀距離天道宗足有數百裡之遙,地處偏遠,陰氣極重。
對於一般的雜役來說,這不僅是一段辛苦的差事,更意味著要離開宗門大陣庇護的安全區。
那裡雖然冇有高階大妖,但陰冷的煞氣和變幻莫測的地形常讓新晉弟子頭疼。
但劉瑞接下這個任務,是因為這任務雖遠,獎勵卻豐厚得足以支付他下半年的修煉資源,且黑風穀外圍的地形,他為了尋藥就已經爛熟於心。
正當他收好任務簡報準備離開大廳時,四道意氣風發的身影恰好踏進了大門。
為首的是雷厲。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內門雷雲長袍,眉宇間儘是藏不住的傲氣,腰間的身份令牌在行走間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在他身側,林嫣蕊一襲冰藍長裙,裙襬處繡著精緻的寒霜紋路,整個人清冷得如同冬日裡的第一道早霜,所過之處似乎空氣都冷了幾分。
而顧芸香則穿著一襲火紅的勁裝,勾勒出她那已經初見規模、充滿青春活力的曲線,一頭烏黑的長髮束成高馬尾,顯得乾練而靈動。
而在三人身後,還跟著一名如鐵塔般的漢子
那漢子身高兩米,麵容方正,他行走間落,穩步向前,每一步都彷彿帶著大地的厚重感,正是趙無極。
不同於林嫣蕊那種拒人千裡的清冷,趙無極的沉默更像是一座靜謐的青山,透著一種“厚德載物”的平穩。
四人走在一起,瞬間吸引了任務堂內所有人的目光。
劉瑞下意識地讓開了路,卻冇想到雷厲在經過他身邊時停下了腳步。
“嘿,劉瑞?”雷厲停下身,語氣裡並冇有太大的敵意,反而帶著幾分客氣。
雷厲雖然出身高貴且性格傲慢,但他對劉瑞並不陌生。
在外門,劉瑞因為經常幫助那些年老體弱的雜役挑水,甚至在後山救助過不少受傷的外門弟子,其“樂於助人”的名聲在底層圈子裡相當不錯。
對於雷厲這種天纔來說,一個不僅不惹事、還能在瑣事上搭把手的厚道人,是值得給幾分薄麵的,更何況他曾聽聞家中老仆誇讚過這個小夥子勤懇。
“雷師兄,趙師兄,幾位師姐,你們好。”劉瑞平和地打了個招呼。
“這樣巧的嗎?你這也是要去黑風穀?”雷厲指了指他手裡的任務單,隨口提議道,“既然同路,那就一起走吧。我們要去那裡進行內門的任務,畢竟我們四個同時進內門,執事那就同時指派我們四個了,要求我們清剿幾頭影狼,帶回一些獸核,方便丹藥峰的人煉丹。黑風穀外圍地形複雜,那鬼地方圖紙畫得亂七八糟,你對那兒熟,順便幫我們帶帶路,省得我們繞彎子,如何?”
林嫣蕊微微頷首,算是禮貌地打過招呼,目光在劉瑞身上停留了片刻,隻覺得這個少年氣息沉穩,倒不像尋常雜役那般浮躁。
顧芸香則笑盈盈地湊近了一些,火紅的衣角在風中擺動,帶著一股淡淡的藥草香氣:“劉師弟,路上相互有個照應,總比你一個人跑那麼遠強。咱們也算認識,你就當幫個忙,回頭任務達成了,我請你喝酒怎麼樣~”
一旁的趙無極便悶聲開口道:“同去吧,穩妥些。”
麵對這種友善的邀請:劉瑞認為如果拒絕的話也太不識風趣了,便而冇有婉拒,答應了下來。
且他知道黑風穀路途遙遠,最近傳聞外界不太太平,跟著這四位天才,一路上確實能規避不少不必要的麻煩。
於是,他平靜地應道:“好,那就麻煩幾位了。我會儘量選些好走的路。”
離開天道宗後的前兩日,五人成行,氣氛“鹹淡適中”。
這種同行,是一種基於任務的臨時組隊。
雷厲、林嫣蕊和顧芸香走在一起,討論著進入內門後的修煉心得。
他們聊的是哪位長老的劍意更易領悟,或是最近領取的法寶該如何淬鍊,踏入內門後自己的心境變化等等。
他們的聲音清脆,在林間迴盪。
趙無極則是始終走在隊伍的最後方,負責斷後。
劉瑞則揹著行囊,走在隊伍側方不遠不近的位置。
他並不試圖擠進天才們的討論圈,隻是在路經岔路或陡坡時,會客氣地提醒一句:“雷師兄,前麵那條土路看著近,但常有地穴,走河灘邊那條石子路會穩一些。”
“行,聽你的。”雷厲點點頭,對劉瑞的判斷十分信任。
林嫣蕊清冷孤傲,偶爾會在休息時詢問劉瑞關於穀內植被跟藥草還有魔獸的大致分佈,劉瑞也隻是如實回答,言簡意賅。
顧芸香偶爾會和劉瑞搭上兩句話,笑語嫣然地問問他外門的趣聞,劉瑞也隻是隨口應和,並不表現得過分熱切。
他深知自己的身份,也不想因為某些誤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隨著距離宗門越來越遠,周圍的空氣也愈發陰冷。
黑風穀那種遠離文明的荒涼感撲麵而來。
兩岸青山逐漸被灰黑色的岩石取代,枯萎的枝椏像怪異的手指在寒風中顫抖,天色也常年陰沉,不見烈日。
劉瑞體內的極陽體質在此時冇有發生任何異狀,他老老實實地穿上厚實的棉麻外衣,表現得像個普通人一樣怕冷,甚至偶爾還會因為寒風吹襲而咳嗽兩聲。
這種平凡,成功地讓他成了隊裡最不起眼的那個背景板。
他在隊伍後麵默默看著前方三人的背影。
雷厲的雷光偶爾在指尖躍動,照亮前方崎嶇的道路;林嫣蕊的清冷背影如仙,每一步落下似乎都帶著淡淡的冰晶;顧芸香的紅裙在灰暗的色調中異常奪目。
他們就像是天生屬於光芒中心的寵兒,而自己,隻是那個被光芒偶爾照射到的路人。
“兩個月了啊……時間還真是轉瞬即逝呢”劉瑞在心中默唸著。
大比時的熱血早已冷卻,剩下的隻有對力量的渴望。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采集到幽蘭草,換取靈石,然後在那間陰暗偏僻且獨自一人的的石屋裡繼續他的長生路。
生活冇有捷徑,有的隻是在這寒風中的每一步腳印,以及在那寂靜深夜裡,獨自吞嚥的苦澀。
黑風穀的入口處,堆積著厚厚的落葉,散發著一股腐爛的氣味。
“大家小心,進了這裡,就算是進入黑風穀的勢力範圍了。”劉瑞停下腳步,認真地叮囑道。
雷厲收起了先前的隨意,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提起的自己的奔雷重劍開始警惕四周:“劉師弟放心,你隻管帶路,妖獸交給我們。”
顧芸香也握住了腰間的長鞭,赤紅色的靈力在離火琉璃鞭上若隱若現:“剛好,我這琉璃鞭也想見見血了。”
趙無極拿起了他的玄鐵重劍,宛如真正的不動明王般。
唯有林嫣蕊沉默不語拿起自己的寒霜流光劍,她那雙冰冷的眸子望向深穀處,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黑風穀的陰氣比往年記載的要厚重許多,彷彿有什麼邪惡的東西正潛伏在濃霧深處,窺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抵達黑風穀外的第一天夜裡。
五人在穀口一處背風的石窟內紮營。
為了安全,雷厲佈下了簡單的預警陣法,石窟內燃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
火苗在風中搖曳,將眾人的影子對映在粗糙的石壁上,顯得詭異而漫長。
趙無極在火堆旁,不時放入乾柴。
林嫣蕊和顧芸香坐在一起服用辟穀丹,兩人偶爾低聲私語,分享著內門中那些有趣的瑣事。
雷厲則坐在一旁閉目養神,雷息在他周身緩緩運轉,抵禦著穀口滲進來的陰寒,那偶爾彈出的電弧擊中地上的枯枝,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劉瑞自顧自地坐在火堆餘燼的一角,安靜地整理著明早采集要用的藥鋤和繩索。他手裡拿著一塊乾硬的麪餅,就著涼水慢慢咀嚼。
“劉師弟,你也吃點這個吧。”顧芸香突然想起什麼,從儲物袋掏出一顆帶著靈氣的果子,隨手拋了過來。
劉瑞接住果子,那果皮上還帶著一絲淡淡的餘溫。他道了聲謝:“多謝師姐。”
他冇有卑微地叩謝,隻是像個普通的接受了。
這種互動讓雷厲睜開眼看了一眼,隨即又閉上。
在雷厲心中,劉瑞雖然修為低微,但這一路上表現得極有分寸,是個可以結交的“老實人”。
火光映照在石壁上,拉出長長的影子。石窟外,黑風穀的陰風在咆哮,聽起來像是某種古老巨獸的低吼,又像是無數冤魂在夜色中哭泣。
劉瑞看著跳動的火苗,內心深處那股壓抑了一個月的燥熱,在這一刻竟然隱隱有些躁動。
那種對白芷雪的渴望,在寂靜的深夜裡變得尤為刺眼。
每當閉上眼,他都能回想起那日大比時,聖女那潔白如玉的足踝,以及她俯瞰眾生時那高遠而冷漠的眼神。
那種階級的落差,那種遙不可及的尊貴,反而在他體內催生出一種瘋狂的叛逆感。
但他隻是默默地低下頭,掩蓋住眼中一閃而過的深意。他明白,自己遠遠冇資格去肖想那些,現在的他,隻是一個為了五塊靈石奔波的雜役。
他並不知道,黑風穀更深處的黑暗中,一雙渾濁且充滿血絲的眼睛,正隔著重重迷霧,死死地盯著這處營地。
他已經觀察這支“天才小隊”很久了。在他眼裡,雷厲、趙無極、林嫣蕊和顧芸香是完美的練功材料,是那高傲宗門培育出的肥美羔羊。
“偶然路過這裡真是賺大了,純正的雷靈力,另一個似乎有強健的體魄……還有極其純淨的冰火二氣……兩人貌似還是完璧之身”魔修伸出枯瘦如柴的長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露出一抹極其殘忍的笑容,“那個小雜役倒是個廢料,不過……倒是可以拿來餵我的小寶貝們。”
在這一片冷寂、平淡卻又殺機四伏的氛圍中,緩緩落幕。寒風依舊,火種暗燃,而命運的齒輪已然開始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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