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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厲與林嫣蕊等人領命退下後,大殿內的長明燈火搖曳了幾下。
許歸藏負手而立,目光掠過空曠的殿堂,並冇有處理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宗門瑣事,而是身形微微一晃,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清風,消失在重重法陣禁製之中。
再次現身時,他已站在宗門外數十裡的一處孤峰斷崖。此處罡風凜冽,如刀割麵,是天道宗與外界接壤的一處隱秘哨位。
“許老鬼,你這‘大開大合’的陽謀玩得倒是純熟,可這偷偷摸摸出門的樣子,倒是像極了五百年前偷跑去見某人的模樣。”
虛空中,一道劍鳴清脆炸響,原本狂暴的罡風竟被生生劈開一條真空路徑。
一名揹負漆黑古劍、麵容冷峻如石刻的男子踏空而來。
他每走一步,腳下便有細微的劍氣自虛空生出,正是萬劍山長老,劍聖——沈劍心。
“沈大哥,你就莫要再往許大哥的傷口上撒鹽了。”
另一道溫婉的聲音響起,點點青光在斷崖邊凝聚,瑤池聖地的沈碧落長老手持白玉摺扇,優雅走出。她看向許歸藏,眼中帶著幾分促狹,“聽說你連‘留影石’都捨不得給合歡宗送一份,怎麼,怕那
紅鸞仙子順著味道過來拆了你的淩雲殿?”
許歸藏臉色微黑,長袖一拂,在三人中間佈下一層隔絕神識的金色禁製,語氣極其肅然:“閒話少敘。今日請二位冒風險私下密會,是因為血戮教。這個消失了數百年的邪教,如今捲土重來了。”
此言一出,原本略帶調笑的氣氛瞬間凝固。
許歸藏指尖一點,林嫣蕊錄下的留影石光幕在半空展開。畫麵中,漆黑的血屠鐘封鎖天地,元嬰魔修的狂笑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沈劍心死死盯著那口古鐘,右手食指下意識地在古劍護手上輕敲,發出鏘鏘之聲。
“血屠鐘……當年那一役,此物不是被我宗老祖震碎了嗎?”沈劍心聲音沙啞。
“更重要的是時間點。”沈碧落收起摺扇,眉頭微蹙,“兩週後,秘境就要開啟了。血戮教偏偏在這個時候現身,截殺我正道精英,其誌不在一兩名弟子,而是想斷了我正道的根基。許大哥,你們宗門那些老頑固呢?”
“十二位長老,大多在閉關或外遊,最快也要一個月後才能陸續歸隊會合。”許歸藏沉聲道,“這一個月內,我雖然暫代宗主之權,但若血戮教傾巢而動,天道宗壓力巨大。所以我決定先行代管,在一個月後的正式會議前,先將局勢穩住。”
三人針對血戮教的部署談論了許久,從秘境入口的佈防到傳音法陣的加密,每一項都關乎千百名弟子的性命。
在這些動輒數百上千歲的煉虛大能眼中,宗門存亡與正邪博弈,纔是他們心中壓倒一切的泰山。
就在畫麵即將放完時,鏡頭裡閃過了一抹異樣的紅光。
那個穿著雜役服飾的少年——劉瑞,在必死之局中猛然揮出一拳。
那一拳帶起的紅光並非法力,而是一種近似原始野獸般的荒古氣息,竟將那元嬰期的邪器震退了一瞬。
沈劍心原本緊盯血屠鐘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了劉瑞身上,眼角抽動了一下。
“這小子……體質倒是有意思。”沈劍心給出了評價,語氣平淡,像是在評價一株生長得頗為奇特的靈草,“在那樣的壓製下,竟能憑肉身爆發撼動地階邪器,雖是野路子,但那股子蠻勁,倒是這整場戰報裡少見的趣事。”
“確實是個有趣的變數。”沈碧落也掃了一眼,“天道宗什麼時候出了個這麼奇特的雜役?”
在這些大能眼中,劉瑞那一拳雖然驚豔,但也僅僅是“有意思”而已。
在即將到來的正邪大戰麵前,一個雜役的體質還不足以讓他們浪費寶貴的密會時間去專門討論。
“關於這小子,我倒是冇空去專門處置。”許歸藏看著畫麵熄滅,語氣隨意,“既然他立了功,我也懶得去管他。”
“你倒是大方。”沈碧落輕笑一聲,隨即又揶揄道,“不過,既然要防範血戮教,你真的不打算通知花漫天?合歡宗的探查手段,可比我們兩家要強得多。”
許歸藏原本嚴肅的麵孔再次僵住,腦海中浮現出五百年前在那凡間小鎮上的爭吵。
“……不就是一碗豆腐腦嗎?”許歸藏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種冥冥中的存在辯解,“那是口味的問題嗎?那是道心純粹性的堅持!她非要在清淡的靈豆中加那些膩人的蜂蜜,這種邪門歪道,我如何能忍?加鹽巴,纔是對天地靈物最起碼的尊重!”
“噗嗤。”沈碧落再次忍不住笑場,“許大哥,為了鹽巴和蜂蜜,你躲了人家五百年,連這種生死攸關的密會都不敢叫她,你這老頑固,真是無可救藥了。”
沈劍心冷哼一聲:“劍道不精,雜念太多。許歸藏,你有時間研究豆腐腦,不如想想兩週後怎麼守住秘境。那花漫天雖性子野,但對血戮教的恨意不比你少,你自己看著辦。”
說罷,沈劍心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驚天劍芒,刺破雲海消失不見。
許歸藏老臉漲紅,也不多言,長袖一拂,同樣消失在孤峰之上,留下沈碧落一人在風中輕笑搖頭。
孤峰之上,禁製散去,隻剩下罡風依舊狂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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