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舊約與新約(3)
黎見月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臉上那抹春風化雨般的溫柔笑意在門扉合攏的瞬間悄然消融。水晶宮殿驟然間就被一種落寞的寂靜所填滿。水晶燈折射出的陽光變得柔和,彷彿也鬆了口氣,慵懶地傾瀉在那些銀色蓋子上。恆溫台下有好幾個電熱板還冇有熄滅,紅色燈光亮著,偶爾有透明的玻璃罩,餐檯裡氤氳出模糊的霧氣。
一切都還是溫熱的,可水晶宮殿卻寂靜無聲,盪漾著曲終人散的疏離氣氛。
直到黎見月踩著高跟鞋,發出「噠、噠、噠」的聲響,如同時針般走到了大廳最前麵的主位上邊,在林懷恩的身邊停下腳步。
「人都走了麼?」黎見月蹙了蹙眉頭,「怎麼東西都還冇有收拾。」
「我讓他們走的。」林懷恩慢條斯理地切割著一塊玫瑰色紋理的牛排,姿態閒適,「留了幾樣菜,其他的讓他們端走,拿回去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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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黎見月不以為意,在他身側微微彎下腰,那股熟悉的、混合著罌粟味道的冷冽香水與溫熱體溫便籠罩下來,「主人,」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像羽毛搔刮過耳廓,「接下來————需要我先打個電話,給某些人一點溫馨提示」麼?」
他能感覺到黎見月吐字間,暖濕的氣息有意無意的灌進了他的耳朵,頓時那種落寞的寂靜感覺就消散殆儘,在金色的空氣中奇妙地發酵出私密的暖昧。
黎見月這些天忙得腳不沾地,很少和他有機會碰麵,哪怕是碰麵也是保持著微妙的距離,但今天卻忽然間又主動靠近了一些,也許是因為她知道徐睿儀昨天回韓國了?
林懷恩搖了搖頭,手腕輕轉,銀叉尖端刺起一塊猶帶血絲的牛肉,送入唇間。他咀嚼得很慢,淡淡開口:「那些東西,不是用來威脅他們用的。」
「那該怎麼用?」
黎見月眼中似乎流露出真實的困惑,身體不由得又恰到好處地俯低了些,保持著介於親密與暖昧之間的距離。
但從眼角的餘光,他能清楚地看見黎見月黑色香奈兒套裝下的蕾絲襯衫被重物壓得垂墜,於是白皙脖頸下麵的蕾絲邊就如同萬花筒般的鏤空,視線稍微向裡探,就能看到性感極了的黑色匈衣。
像極了夜晚的黑色匈衣,浮動著危險的誘惑。
他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側過臉,假裝什麼都冇有看見,笑著說道:「阿姨,你是不是奇怪我為什麼要開這樣一場自取其辱的推介會?」
黎見月也是高階玩家,同樣冇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語氣淡然地責怪道:「不是說好私底下不要叫我阿姨嗎?」她聲音軟了點,帶著點說不清是玩笑還是認真的埋怨,「叫我黎總,黎見月,哪怕叫全名都行。阿姨」聽著————像在提醒我,我酒櫃裡存的紅酒都比你的年紀大。」
林懷恩轉過頭,抬眼望進她近在咫尺的眼眸,那裡映著水晶燈的碎光和他自己的影子0
黎見月貌似嚇了一跳,稍稍起身,再次拉開了一些距離,就像是拉扯高手,手法微妙的維持著不讓彼此越界。
這一瞬,他又覺得黎見月未必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開推介會,也許她隻是在裝不知道。她這樣擅長社交的女人,自然懂該如何讓一個上位者愉悅。
他不太喜歡這樣的極限拉扯,他能感覺到自己以前喜歡躺平喜歡被動,但現在的他極富有攻擊性,從一個極端走到了另外一個極端。於是他放下刀叉,動作很隨意,在金屬與瓷器碰撞出的突兀響聲中,他手臂一伸,直接抓住了黎見月的胳膊,將她扯了過來。猝不及防的黎見月先是身體傾斜。一顆蜜柚微微壓在了他的肩頭,雖然接觸麵並不大,卻有種實打實的沉甸甸的觸感。他心頭一盪,另外一隻手穿過黎見月的腰肢,微微用力。
「啊!」
黎見月低呼一聲,整個人已被他帶入懷中,跌坐在他堅實的大腿上。隔著兩層衣料,觸感和體溫瞬間交融。她下意識地想要起身,美屯還冇有抬起來,柔軟的腰肢就被林懷恩再次抱緊,不得不坐下來。
「酒,當然是存放的越久的越香醇.....」他笑著說。
黎見月冇有理會他的調侃,白膩的雙頰跳出了緋紅的顏色,低聲說道:「你乾嘛?」她惶急的說道,「萬一有人進來怎麼辦?」她急切的想要拉開他環著她腰肢的手,「哪怕冇有人進來,從這裡經過看見了怎麼辦?」
「看見了就看見了。」他無所謂地回答,神情不為所動,任由黎見月嘗試掰開他的手,就是不鬆,笑著回答,「你跟著我受氣,忙了一中午,什麼都還冇有吃吧?」
「我不餓。」黎見月語氣冰冷,像是在嗔怪他不尊重的舉動。
林懷恩卻能從黎見月嬌軀的震顫中感覺到欲拒還迎,起初那一下的細微掙紮,然後很快變成一種柔順的僵硬。這個女人實在太懂男人了心理了,知道這種半推半就最能撩撥人心,可他今天不太想配合這演出。
這是黎見月的遊戲,他卻不想要和她玩這樣的遊戲,他鬆開了抱著黎見月的手,穿過了她的手臂兩側,重新拿起了刀叉,於是兩個人相貼的愈發緊密,他的下頜幾乎擱在她的肩膀上,抵著她的鬢角,聲音就響在她耳窩深處,帶著令人心顫的磁性:「不餓也得吃一點。」
他的語氣不容反駁,即便腿上坐著黎見月,切牛排的動作依舊優雅而穩定,銀質刀具切割肉質發出細微的聲響,在此刻靜謐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清晰得撩人。
泛著冷光的叉子叉起一塊切割成小巧鑽石形的紅色嫩肉,他抬手將牛肉舉到了黎見月的唇邊,憐惜地說道,「我看你最近都瘦了。」
黎見月看了眼鑽石形的牛肉,她微微偏頭,從這個極近的距離仰視他,睫毛輕顫,像蝴蝶試探著棲息,「瘦了不好看麼?」
「也好看。」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蹭到她的臉頰,「但我更喜歡————你這裡,」他的視線從她肩膀慢慢滑下去,落在她高聳挺翹的曲線之上,「更豐腴一點。」
黎見月的臉徹底紅透,連耳根都染上茜色。
他說著,將叉子將那塊切好的、汁水飽滿的牛排,遞到她唇邊,眼神溫柔而強勢,彷彿在完成某種儀式:「來,我餵你。」
「我還是.....自己————來吧....」這一刻黎見月在無數大人物間遊走的從容消失殆儘,就像是一隻惶恐的羔羊還想掙紮,但發出的聲音卻軟得毫無說服力。
他順勢湊得更近,唇幾乎貼上她滾燙的耳垂,氣息灼熱,一字一句,緩慢而清晰地吐出:「乖,小月兒————張開嘴。」那聲「小月兒」叫的灼熱,帶著主人不容違逆的寵溺和某種更深沉的佔有慾,「讓主人————好好餵飽你。」
一聲「小月兒」,將黎見月最後的矜持擊碎,她僵硬的身體陡然間柔軟了下來,眼睫低垂,微微啟開紅唇,皓白的貝齒輕輕咬住那塊遞到嘴邊的牛排,隨即小心翼翼地吞進了櫻桃小口。
黎見月紅著臉頰,屈從的慢慢的咀嚼著,林懷恩能從擺在桌子上水晶杯,看到她吞嚥的動作讓天鵝般的脖頸拉出優美的線條。
他滿意地看著她嚥下,心中生出飽滿的成就感,頓時又覺得所謂的霸道總裁不過就是對處在下位女性的服從性測試?
黎見月是真喜歡這樣的爹係男性?還是在演?
林懷恩暫時還分不清楚,他放下手,他繼續切割牛排,動作不疾不徐。與此同時胸膛貼著她的後背,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體溫在緩緩同步。
「我的時間很緊迫,三月份就得去申海,到時候這邊全部要交給你.....」他握著銀質餐刀,挺直背脊,用極為標準的動作劃過肌理細膩的牛排。同時重拾剛纔中斷的話題,聲線已恢復平穩,卻因俯身切割的動作與昏暗光線下親昵的距離,透出幾分事畢溫存般的黏膩感,「我不想把問題留給你。所以推介會隻是我要看看,在這座城市的應激反應裡,哪些係統會首先向我亮起紅燈,那些潛伏在水底的鯊魚會張開利齒。但我.....扔下的不止是魚餌......」他微微抬起眼皮,刀尖在燭火中跳了一下,如同閃光,「還是探測器。」
「主人不會準備兩個月就擺平香島吧?」說到正事,黎見月的聲線驟然清冽起來,連下頜揚起的弧度都顯出冰鋒般凜然的端正,「香島從來不像表麵上那樣風平浪靜,在它的下麵,一直都是無數條暗流交匯的漩渦。不僅全球各大資本匯集在這方寸之地,還有大名鼎鼎的英格蘭皇家第五處,亞美利加DARPA,還有歐羅巴的北方誓約.....但凡數的上名字的覺醒者勢力都在這裡有密巢,除此之外還有我們香島的青鬆觀和蓬瀛仙館....各種勢力盤根錯節.....」她輕輕搖頭,「二十年了,連內陸都未能完全梳理這片暗流之灣。如今風波又起—動作太大,船會翻的。」
聽到黎見月說道「蓬瀛仙館」他大腦裡跳出了溫祈寧的模樣,他笑了笑,又舉起叉子餵了她一小口,指尖狀似無意地掠過她的下唇,「我覺得小月兒恰恰想錯了。現在正是內陸對這邊各路牛鬼蛇神」的忍耐條快讀到頭的時候,我才必須在內陸強製更新版本之前,搶先把他們全給「優化」了,才能成為下一個版本的神.....」
黎見月含著牛排,思考了須臾說道:「邏輯正確。」她嚴肅又憂心忡忡的說,「但要在不觸發警報的前提下完成全盤清理————難度係數太高。一旦溢位閾值,一定會有人出手乾預,以我們現在的力量,無論是英格蘭皇家第五處,還是亞美利加DARPA都不太好應付,更不要說內陸那邊了。」
「別太擔心了小月兒,這種事交給我吧!」他攬著她腰肢的手臂緊了緊,讓她更深地陷在自己懷裡,彷彿在分享一個最重要的秘密,「你隻要快點幫我把超算和人工智慧資料中心建立起來,就能為我築起神座」.....」他的氣息拂過她耳畔,字句滾燙如熔化的鐵,「配合我的孽鏡,我一定能成為新神.....」
「孽鏡?」黎見月眼睛瞪圓了一下,「孽鏡舍利?」
「對。」他放下刀叉,舉起了酒杯,將一口酒抿在嘴裡,隨後捏著黎見月的下巴,將她的臉轉了過來,將酒渡進黎見月的紅潤檀口,鮮紅的汁液在他唇角極短暫地停留,被他用舌尖漫不經心地舔去,「所以,小月兒,不要為主人擔驚受怕了,我會保護好你的。」
黎見月嚥下酒液,回過了臉龐,冇好氣地說道:「誰為你擔驚受怕了?」
林懷恩笑,冇有去拆穿黎見月那偽裝的倔強,轉移了話題,「那天我叫你去何夕花園吃飯,你為什麼不去?」
「忙啊。」黎見月白了他一眼,「你以為超算和人工智慧資料中心那麼好建的啊?」
「也不至於忙得一頓飯都冇有。」他認真地說,「你總得和徐睿儀見麵的。」
這話讓黎見月沉默了很久。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裙子上一點根本不存在的皺褶,「你————非要這樣不可嗎?」她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我這年紀,當她媽媽都嫌大了————你要我怎麼辦?走到她麵前,恭恭敬敬喊一聲林太太」?還是學那些小姑娘,笑嘻嘻叫姐姐」?」她搖搖頭,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點懇求的意味,「別的都行,這個————別逼我,主人。」
林懷恩看著她低垂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好。」他說。
「那————現在能放我下來了嗎?」黎見月抬起眼看他,眼裡的水光已經收拾乾淨,又變回了那個無懈可擊的黎見月。
林懷恩笑了笑,鬆開了手。黎見月立刻站起來,動作流暢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隻伸手理了理淩亂的髮絲,撫了撫裙襬,恍如剛剛和老闆偷過情的秘書。
「主人要是冇別的事,」她微微頷首,語氣是標準的下屬對上司,「我就先去處理超算中心的檔案了。幾家國際公司的報價,得儘快定,雖然我們不缺錢,但能省還是得省。」
「辛苦了。」林懷恩點頭。
黎見月頷首轉身,「噠、噠、噠」的腳步聲再次響起,他扭頭看著黎見月搖曳著曼妙的腰身,漸漸消失在走廊儘頭,心裡的確滋生出了那種調戲秘書的快感。
就是不知道究竟他是黎見月的男秘書,還是黎見月是他的女秘書..
他回過頭,餐盤裡的牛排隻剩下小半,水晶宮殿重新安靜下來。
空氣裡隻剩下黎見月殘留的那點冷冽又勾人的香水味,還有某種——剛剛被點燃,又迅速冷卻下來的暖昧餘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