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一念修羅(8)
火。
在熊熊燃燒,照亮了中環的夜空。剛剛還絢麗多彩的極光,此刻全都被洶湧的火勢所照亮,變成了晚霞般的暮色。
林懷恩能清楚地看見火舌從「上西樓」的底層沿著外牆向著上方延燒,彷彿點燃了噴管的巨大火箭。而在大樓之內,那些外圍的荷槍實彈的保安們四散而逃,來不及逃跑的則沿著安全通道向上狂奔,而在他們的身後是滾滾濃煙如同發狂的蟒蛇正在追逐。整個大樓陷入了完全的,失序的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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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接著他的大腦裡響起的,不再是隱約,而是清晰的、層層疊疊的尖叫、哭喊、撞擊和奔跑的悶響,如同腳下的海嘯聲從大廈底部向上席捲。瘋狂拍打、撞擊和奔跑的聲音,如同密集的鼓點,敲打在他的鼓膜上。
恐慌的聲浪穿透層層阻隔,變得扭曲而詭異,卻無比真實地宣告著:郭兆基口中的「將一切燒成灰燼」,不是恐嚇,而是正在執行的指令。
他合上眼瞼,像是按下了停止鍵,讓唱針遠離那些溝壑,隔絕掉無用的噪音。這個瞬間,林懷恩——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像是和現在的他毫不相關的某個人,那個試圖在顛倒世界裡保持端正的人,已如晨霧中的航船悄然隱冇。
此時此刻留在這裡的,是別的什麼。是依然保持端正,卻堅硬銳利的如同那根合金長槍的意誌,在胸腔裡跳動的,是被遺棄在塵世間、裹著寒冰的鋼鐵。
他完成了一次進化,冷漠地將視線轉向投影。那裡能清楚地看見七十七樓的場景,幾分鐘前還因恐懼而壓抑寂靜的奢華殿堂,此刻完全沸騰了起來。最先發現異常的是靠近露台那邊的人。他們看到窗外低樓層的玻璃幕牆後,躍動的已不再是極光,而是妖異的紅色火焰和沖天而起的煙霧。有人撞開了通向露台的玻璃門,跑到了露台的邊緣,站在搬來的椅子上往下看,就看到了火焰如活物般向上攀爬,吞噬著樓層。
尖叫如炸彈般炸開,被恐懼精心維持的秩序瞬間蒸發。人們像被驚散的蟻群,推搡、奔跑、跌倒。剛纔還算擺放整齊的桌子、椅子被撞得東倒西歪,潔白的餐布從桌上被扯掉,水晶杯子、餐盤、刀叉.......叮鈴哐啷掉了一地,高跟鞋和皮鞋踩在上麵發出了各種各樣清脆的響聲,和喊叫聲混成了一片恐懼的交響。
人們再次衝擊緊急出口,卻發現厚重的防火門紋絲不動,並不是那種鎖死,而像是被更高許可權的係統將所有的鎖強行關閉,連晃動都冇有。
巨大的帶魚屏上,依舊播放著九十九樓辦公室的實時畫麵,與現場煉獄般的景象形成荒誕的蒙太奇。螢幕裡,郭兆基平靜地坐在天際被映紅的焰光之中,而在他旁邊,除了林懷恩,隻剩下萬樹青、黎見月和她的兩個手下還活著。
這個時候任誰都知道「上西樓」的毀滅已經進入了倒計時,然而真正的主人郭兆基和萬樹青倒是麵色平靜,反倒是一直一言不發的黎見月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臉上那種慣常的、瓷器般的溫婉親切徹底碎裂。先是震驚,看向窗外樓下噴湧的火光,又猛地轉頭盯向郭兆基和萬樹青,瞳孔緊縮。那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一種更熾烈的東西—一被徹底背叛和摧毀的暴怒。
林懷恩一瞬間就讀懂了黎見月眼睛裡的情緒,他曾經在媽媽的眼睛裡也看見過,那是耗費心血經營、打造,被視為理想和心愛之物的東西,被其他人當做玩具被隨意丟棄時的猛烈爆發。
「你們.....你們......」黎見月劇烈的喘息,她按在長桌上的手在發顫,「你們.....怎麼能這樣做?」
「我知道你很心疼。」郭兆基淡淡地說,「但這已經是無關緊要的事情了,阿月。」
「無關緊要...」黎見月的聲音顫抖,彷彿被冷風吹得整個人都在哆嗦,「你們知道這裡的每一樣裝飾都是我精挑細選的物件嗎?知道哪怕那一級台階出了裂紋、那一個開關不夠靈敏我都熟悉的像是自己的家嗎?不,上西樓早就不是生意了,它就是我的家。每個廚師擅長的菜式,每個服務員的老家,每個學員的身高體重舞蹈水平歌唱水平,每個客人的家庭條件婚戀狀況甚至是未來發展我都一清二楚......」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變得高亢,「而你們,就像是點燃一座紙紮的房子一樣,輕飄飄的就點燃了我所有的努力和生活,而這些事我整整十年,每天淩晨四點回家,閉上眼睛還要計算一切的原因......你們竟然想用無關緊要」四個字,就打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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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能?這棟大樓本來就是我們的。」萬樹青大笑了起來,笑容中有一絲窮途末路的瘋狂,「阿月,接受現實吧。它從被建成的那天起,就註定了以毀滅終結。」
「可是......可是......這棟大樓裡還有那麼多工作人員,還有那麼多客人!」黎見月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控製,銳利的像是玻璃碎片,「還有我的妹妹,你們把她關在哪裡?」
萬樹青搖了搖頭,「現在說還有什麼意義呢?反正都是死?」他說,「你一樣,我也一樣。」
黎見月完全忽略了林懷恩,此刻她眼中隻有那兩個將她拖入深淵又親手砸碎懸崖的男人。她的手閃電般摸向大腿外側,那把小巧的格洛克再次出現在她手中,槍口劇烈顫抖,卻死死指向郭兆基,然後又掃向萬樹青,「快點,你們一定有辦法結束這場大火!」
郭兆基雙手握著權杖,輕聲說道:「黎見月,你真覺得我們可以嗎?」
黎見月緊閉上嘴唇,晃動著槍口持續了數秒一一或許更久,不知不覺中淚水從眼眶裡無聲滑落,彷彿瞳孔裡有冰川在融解,又有火山在爆發,那淚水或者說是熔岩,在她精美的麵容上蝕出細微的溝壑。當淚水從下巴滑落時,她握著槍的手變得穩定,她開口說話,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妹妹在哪裡。你要是不說的話,我現在就會終結你的生命。」
萬樹青迎著她的槍口,嘴角的冷笑擴大,變成一種瘋狂而憐憫的弧度:「阿月,你不能用死亡來威脅一個馬上就要死的人....
黎見月扣動扳機,火光閃爍,「biu~」的一聲嘯叫,萬樹青悶哼了一聲,坐在椅子上搖晃了幾下,子彈射穿了萬樹青的肩膀,打出了一個血洞。
萬樹青卻看都冇有看中槍的地方,慘笑著說道:「冇必要威脅我,我冇有理由不告訴你。」
「快說。」
「就在樓下保安室。」萬樹青粗粗的喘了兩口氣,「現在你救我的恩,算是兩清了。」
黎見月冷笑了一聲,想要說什麼,最終還是冇有開口,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對身邊兩個瑟瑟發抖的手下說道:「阿樂,你跟淑慧去樓下把我妹妹帶上樓......」她微笑了一下,拍了拍其中一個眼鏡女的肩膀說道,「拜託了。」
「月姐,那你去哪裡呢?」眼鏡女顫抖著問。
黎見月重新把槍插回裙襬中的槍套裡,快速的說道:「我去七十七樓,還有那麼多工作人員、學員和客人都在那裡,不管怎麼說,我都得想辦法安排他們帶到樓上,儘量求生....隻要有一絲機會,我就不會放棄。」
眼鏡女和另外一個短髮妹像是找到主心骨,語氣也振作了起來,連忙點頭,「好。」
「你們快去吧。」
兩個人飛快的起身,逃也似的向著門口跑去。
林懷恩冇有理會,甚至冇有去看那兩個女人,而從黎見月自他「復活」之後,第一次轉頭看他,那張素白柔和的臉上似乎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就像是溪水流過雪原。落地窗外火光搖曳,頭頂的綠瑩瑩的光也在晃盪,她那雙含情脈脈的雙瞳就像是破碎的寶石,為她蒼白的臉頰平添了一種淒艷易碎的美。然而她的眼神卻冇有那麼冷,看向他的也不是絕望的空調或是瘋狂的憤怒,而是一種深潭般的、吸納了所有混亂後的極致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近乎妖異的倦怠的溫柔。
「對不起,林懷恩。」黎見月抬起手,不是去擦掉那些乾涸的淚痕,而是用染著淡粉蔻丹,還沾了少許血跡的指尖,輕輕將一縷黏在汗濕額角的黑髮掠到耳後。這個簡單的動作,在她做來卻有種難以言喻的儀式感和脆弱的美感,彷彿在整理戰甲,又似瀕死天鵝梳理翎羽,「我知道說對不起無濟於事,但現在的我......除了說對不起,什麼也做不到了。」
林懷恩注視著黎見月冇有任何表情,此刻猩紅的長裙緊著她起伏的身線,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而在裙子下襬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的一截白皙的長腿,上麵沾染著一些濺起的血點,但這些「不完美」在此時此地,反而強化了她身上那種破碎又致命的吸引力。
他冇有說話,對於自己現在還有閒心欣賞黎見月的美,他很欣慰。
黎見月的目光掠過他的雙眸,那目光裡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既柔軟如絲綢,又銳利如刀鋒,她笑了笑說:「也許我還能幫你爭取一些時間。」她冇有等他回答,轉身向門口走去,背影如披雪的青鬆,她頭也不回的說道,「我還欠你三個問題,但現在我得先去完成我的工作.......最後的工作......」
林懷恩不置可否,注視著黎見月快步走出了辦公室。頓時整個辦公室就隻剩下他和郭兆基,奄奄一息的萬樹青,以及滿屋子的屍體。
他走到了黎見月的椅子邊,將那把焚燒椅抽開了一點,若無其事地坐了下來,完全冇有和郭兆基、萬樹青對話的意思。對於即將到來的災難他並不那麼擔心,阮俊傑已經拉了根光纖,從上西樓的頂部連線著距離上西樓最近的摩天大樓——歷山大廈。
那是他最後的逃生路線,他必須依賴元神帶著身體通過光纖移動到歷山大廈,也許本體同樣能夠做到?他冇有實戰過,現在一切都是未知數,有那麼一點冒險。那是備用路徑,他懷疑郭兆基和萬樹青絕對有更方便安全的逃生路線。
三個人都不開口,就像是憋氣大賽,比拚著誰更沉得住氣。而黎見月很快就跑到了七乾七樓。林懷恩俯瞰著她飛快的用許可權開啟了防火門,然後將門推開。
瞬間,聲浪、熱浪與絕望的氣息如同實體般撞了上來。在黎見月眼前不再是衣香鬢影的慶典,而是彷徨無措又驚慌憤怒的絕望人群。
本來在門口崩潰癱倒的男方發現了她,立刻如同抓住浮木般湧上,圍了上來,這些人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逃跑,卻是在發狂的咒罵和指責。
「黎見月!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現在怎麼辦??!你們是想要所有人都死在這裡嗎?!為你們這些瘋子殉葬?」
「快放我們出去!你這個蛇蠍女人!」
立即上西樓的員工們就攔在了那些發狂的賓客麵前,圍成了一個圈,將她護在中間。就像是個救生圈。
但相比賓客,工作人員隻是少數,這個人組成的救生圈依舊被失控的人群推搡著,從門口到了宴會廳的中央。那曼妙高挑的身影在混亂中搖晃,像暴風雨中的一株紅色罌粟,美麗而脆弱,彷彿隨時會被失控的人們撕碎。
就在一隻顫抖的手幾乎要抓住她衣領的剎那,她麵無表情的動了。
冇有尖叫,冇有辯駁。她隻是猛地向後小退半步,拉開一絲空間,同時右手探入撕裂的裙襬,這個動作帶著一種瀕臨毀滅邊緣的、詭異的美感一再次抽出那把小巧的格洛克。
但她冇有指向任何人。
她抬起纖長的手臂,槍口向上,對準天花板上那盞巨大而沉重、正在火焰的搖紅中微微晃動的水晶吊燈。眼神裡冇有瘋狂,隻有一片凍結的、深潭般的平靜,以及一絲冷漠的決絕。
「砰——!!!」
槍聲炸裂,壓過了一切喧器。
子彈擊碎水晶燈核心的懸掛裝置,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緊接著,「嘩啦砰!!!」
那盞象徵奢華的巨型水晶燈,帶著無數璀璨的碎片,如同隕落的星辰,沉重地砸落在地麵,碎片四濺,巨響讓整個大廳都為之震顫。
世界一下就安靜了下來,如同按下暫停鍵。
所有動作、哭喊、質問,全部凍結。每個人都維持著前一秒的姿勢,驚恐地望向聲音來源,望向站在紋絲不動站在水晶碎屑中的那個女人。
黎見月緩緩垂下持槍的手,白皙的手臂上還帶著幾絲玻璃碎片劃過的血痕。
她就站在那船錨般殘骸旁邊,猩紅的長裙也被劃破了一些,髮絲淩亂,手上沾染著血跡,卻有一種從毀滅中誕生的、驚心動魄的威嚴。
她的目光不再柔和,而是像被火光淬鏈過的刀鋒,緩緩掃過每一張呆滯或驚恐的臉。
「罵完了嗎?」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帶著一種冰封岩漿般的質感一表麵冰冷,內裡卻蘊藏著能灼傷人的力量。
「如果吵完了,」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晶瑩的碎片上,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就先冷靜一下,冷靜下來了,再聽我說該怎麼辦。」
人群進入了一種驚恐的平靜,所有人看著黎見月,就像是遇到狼群的羔羊,看到了牧羊犬。
黎見月冇有立即說話,她的視線掠過那些還掛著麵紗的學員,最終定格在就在她不遠處,兩個互相攙扶著瑟瑟發抖的上西樓學員身上。她們還穿著接受頒獎時的漂亮禮服裙,但此刻那華麗的裙子卻汙漬斑斑,兩個人的眼神眼神也渙散得像迷路的小鹿。
黎見月冇有走向人群中心,而是徑直走向她們,隨後蹲了下來,伸出雙手,分別輕輕握了握她們冰涼、顫抖的手。
「怕嗎?」她微笑了一下開口,聲音不高,有些沙啞,卻異常溫柔清晰,像深夜姐姐安撫做噩夢的妹妹。
兩個女孩嘴唇哆嗦,說不出話,隻能用力點頭,眼圈通紅,眼淚大顆滾落,拚命點頭。
「我也挺害怕的。」黎見月坦然承認,甚至又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個笑容,而是一種共享恐懼的、苦澀的親密。她微微用力握了握她們的手,傳遞著微不足道卻真實的溫度,「但暫時還不需要那麼害怕,我們還有時間,上西樓很高,相比樓下那些人的處境,我們好很多......」
兩個女孩像是好過多了,分別點了點頭。
黎見月鬆開手,順勢輕輕拍了拍其中一個女孩冰涼的臉頰,動作自然而親昵,帶著一種母性的撫慰與領袖的信任。然後,她借著這個姿勢,緩緩站起身,目光卻已再次投向全場。
「很多人認識我,黎見月。今晚這個局麵,把各位置於險地,我難辭其咎。」黎見月環顧了一圈,「但現在不是清算責任的時候,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自救。」
人群的恐懼彷彿被她撫平了不少,大家還是害怕,卻似乎因為黎見月恢復了不少冷靜和理智。
黎見月麵對人群,猛地提高音量,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敲進木樁:「七十七層是整座大廈的強化避難層!現在,我們要做的不是等死,不是亂跑,而是把這裡,變成我們能阻隔火勢的堡壘!」停頓了一下,她開始下達指令,語速快而清楚,如同最乾練的指揮官部署防線,「現在,所有人,以中央地毯的花紋為界,分左右兩組!左組,去撕下所有窗簾、桌布,拿到泳池那邊去,把這些布料全部浸透!然後把所有通往上層的門洞用濕材料從內部塞滿門框,再用桌椅頂死。還有所有的通風口、空調迴風口,從內部封死,阻止煙熱通過風管向上抽吸.....右組,跟我來,工具間和走廊上有消防斧,我們需要撬開東西兩側的裝飾吊頂,放下裡麵的手動防火捲簾!」
說完,黎見月第一個動了起來,快步向著工具間走了過去,其他人猶豫了一下,也立即動了起來,有人跟著她向工具間走,也有人去扯宴會廳的窗簾和桌布。
冇一會,黎見月提了把消防斧走了過來,她絲毫冇有在意自己還穿著長裙和高跟鞋,踩著椅子走上了桌子。那雙白皙的雙手握著斧柄,麵向那麵華麗的、雕刻著繁複花紋的石膏板裝飾牆。深吸一口氣,眼神一凜,雙臂揮起.......「哐!!!」
斧刃狠狠劈進精緻的石膏浮雕,碎屑紛飛。這一擊,粗暴、決絕,與平時那個優雅溫婉的黎見月判若兩人。
聲音在寂靜中迴蕩,也在大廳中迴蕩。
其他拿到了消防斧的人,紛紛加速跳上了桌子,開始敲擊大廳邊緣的石膏板,而收集窗簾、桌布這些的人們,動作都變得更快。
黎見月站在飄散的塵埃與碎屑中,胸口微微起伏,額角滲出細汗。猩紅的裙襬撕裂處隨風微動,手臂因反震力而微微發麻。她臉上冇有勝利的表情,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專注,和眼底深處那簇不肯熄滅的、冰冷的火焰。
混亂並未完全停止,恐慌仍在瀰漫。
但一絲極其微弱的、粗糙的秩序,開始像藤蔓一樣,從她站立的地方,向這片絕望的土壤中艱難地紮根、蔓延。
林懷恩透過螢幕注視著這一切。他知道不管黎見月如何努力,這都是一場註定失敗的防禦。
這棟樓,不會有多少人能夠活著離開。
幽寂的血腥味中,郭兆基嘆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說道:「是不是很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