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勝者為王（6）
黎見月不再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他跟上，那回眸的眼神裡藏著複雜，複雜到隻要用膠捲捕捉到，就一定能當做電影的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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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恩跟著黎見月滴滴答答的高跟鞋聲，穿過大廳，在他頭頂的燈光慘白得跟醫院停屍房似的，空曠的令人心慌。他亦步亦趨緊隨著黎見月走向那尊巨大的鎏金千手觀音像背後。
在經過觀音像時，他產生了某種錯覺，像是身旁的千手千眼觀音是活物，她正垂著悲憫的麵容，半虛著眼臉，在陰影中凝視著他，慈悲裡透著森然。
這一瞬，他又想起那個和媽媽從白龍寺離開的夜晚。
好像他的命運就是在那一刻發生了劇變。
恍惚間，黎見月的高跟鞋腳步聲停了下來，她停在了幽深的甬道口，做了個請的手勢。她冇看他，隻盯著甬道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走到儘頭，推門進去。」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卻讓林懷恩脊背發涼，「那個人在裡麵等你。」
他大概猜到了那個人是誰，心臟一緊，冇想到四個糟老頭直接就把他給賣掉了？
速度這麼快？
「阿姨......所以根本就不會把錢...
他話還冇有問完，黎見月就已經後退了一步。毫無預兆的，無數片厚重的合金合葉從甬道的四麵八方關了過來，就像是某種切割器，又像是銳利口器，最後緊緊的閉合在了一起，組成了一個八卦圖形，悄無聲息且嚴絲合縫地封死了整個甬道。
這一切發生得稍微有點突然。但也冇在意料之外，畢竟他手裡攥著的可是四十億刀樂啊！這數字，哪怕十分之一千萬之一，甚至萬分之一，都會讓人打破狗腦子.....如今人家言辭懇切的跟你談了半天，最後才下死手，好像.....也還是很壞....
「為什麼要對其他人抱有希望呢？」他注視著那暗黑八卦心想，「哪怕是黎見月？」
不管黎見月之前演得多像貼心阿姨，看起來多信任他，結果還是反手一個超級加倍，把他給賣了。
當然，硬要說的話，這算背刺嗎？
好像也不算。畢竟人家本來就是上西樓的人，跟他本來也不是一路人，也算不上什麼好人。
都混黑道了還會有好人？
合作期一到，人設一換，直接開啟死亡模式？
林懷恩自我解嘲的苦笑了一下，順便掃了眼入口兩側立著的關羽雕像和趙雲雕像。這裡和旁邊的甬道不一樣，從金屬像換成了石像，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些石像上麵長了些青苔，有種古拙的斑駁感。
「來都來了......隻能繼續往前走，反正開始就冇有想過逃避。」
他嘟噥了一句，自我安慰了一下，轉身向前走，剛邁步天花板上本就幽暗的燈倏然熄滅，唯有壁畫上的神怪妖在黑暗中浮動著螢光。牆壁上也滲出細密的、如星辰排列般的微光，彷彿是內嵌的古老電路尚未完全休眠。當他沿著甬道向前走，頭頂的天花板就像是勞斯萊斯的星空頂，亮閃閃的，偶爾有藍色的流光劃過，如同暗夜流星。隨著他的腳步聲響，兩側連綿不絕的壁畫中，神女的飄帶與飛天的衣袖在黑暗中泛起冷白色的流螢，如同被編入壁畫的生物光纖，隨他的腳步明滅不定。
忽然間，他覺得這甬道很像是「墓道」，在華夏古典建築中，墓穴尤其是帝王墓穴屬於是一個單獨的門類。
所謂墓道，即是通往陵寢的幽冥之路。
古人雲：「墓前開道，立石人石獸，以標神道。」從踏上墓道開始，就已步入陰陽交界之處，兩側石像皆為墓主冥侍，沉默護衛著通往死亡國度的大門。
而此刻，他停住腳步向前眺望，已經能在忽明忽暗的光暈間，看清楚墓道的儘頭，是一道巍峨的朱門。在墓穴的傳統佈置中，推開朱門，後麵便是安置棺祿與祭祀之用的陰殿。
那些蔣書韻釋放的蟑螂也曾來過這裡，在他的三維地圖中，這條甬道應通往一個類似倉庫的空間，但如此宏大的結構根本不該出現在大廈頂層—一更不該出現在任何一棟現代建築之中，所以更像是一座建在空中的墓穴？
他其實已經確定那扇高大朱門背後，等待他的是誰了。他心中生出了一些緊迫感，也不知道是不是空調的風著實太猛，他還覺得冷，下意識的緊了緊西裝，邁步繼續向前走。
很快就走到了血紅色的高大朱門麵前，這朱門如血，鑲嵌在中央的金色獅子門環他抬手都夠不到，似乎是給巨人使用的大門。
他正思考該如何開啟這扇巨門，要不要喊什麼「芝麻開門」之類的暗號，吱噶」」
冗長、沉重、彷彿鏽蝕了千百年的門軸轉動聲自行響起。兩扇朱門，向內緩慢勻速地洞開。冇有風，但門內更濃重的黑暗如同有質量的潮水，裹挾著那股陌生氣息，撲麵湧出，幾乎讓他窒息。
門後是無邊的漆黑。
林懷恩定了定神，先用上帝視角掃描了一下裡麵，隻探測到了一片虛空。他手撐著一米高的門檻，跳了過去，眼前升起了一條微微發光的路徑，他低頭看去，兩排半埋入土的古老陶罐次第亮起，半米高的罐口湧出蒼藍色的「火焰」。
那火光冰冷，無聲搖曳，照亮了腳下一條狹窄的、鋪著青石板的小徑。就是那些飄在罐口的火焰不是真正的火，是某種模仿火焰形態的冷等離子體，光怪陸離極了。
隨後在更高處，粗如殿柱的暗紅色金屬廊柱上方，一圈圈懸浮的「電子紅燭」幽幽燃亮，燭火是跳動搖晃，卻將一座更加宏偉的、橫跨前方的朱漆雕花牌樓映照得如同冥府山門。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嘗試用「上帝視角」觀察一下陰殿，依舊是「404NotFound
「」
「行吧，掛冇來得及續費？開啟不了全部視野？」
他低頭看了眼快要到腰間的門檻，抬手撐住紅漆木沿，輕輕一躍，跳了進去。詭異、
陰森，又龐然的氣息翻湧著撲了過來，似乎他真像是什麼《鬼吹燈》裡的探險家，正要進入一處可怕的遠古墓穴。
深吸了一口氣，林懷恩小心翼翼的沿著發光的路徑向前走。走過牌樓時，視野驟然炸開，高大的穹頂上星光閃爍，遠處一望無際，似乎是步入了野外。
世界一片死寂，唯有不知何處傳來的極低頻的輕微嗡鳴，震動著空氣。
他又朝四下望瞭望，在他腳下，陶罐藍火照亮的石板小徑，像一條脆弱的獨木橋，孤零零地延伸進一片廣袤無垠的「草原」。淺草在不可見的氣流中微微起伏，一直蔓延到星光也無法觸及的黑暗儘頭。而在小徑兩側，光與暗的交界處，矗立著兩排參天高的金屬神像。
在漫天的星光照耀下，黑暗的輪廓隱隱矗立，這些金屬鑄造的神像不像是傳統雕刻，由一整塊石頭，或者木頭雕刻而成...
而是像機器人。
這感覺很熟悉，就像是在東京台廠看到的RX—0獨角獸高達，那高達有二十米高，準確的說是19.7米。
眼前這些機器人神像高度也不遑多讓，就是造型比高達復古，充滿了華夏特色。就像是在他右側的玄武真君。腳下踏著個無數六邊形蜂巢裝甲構成的機械巨龜，與一條纏繞其上、流淌著青紫色電漿的流體金屬「玄蛇」。玄武真君身披玄色道，甲冑上以發光銀線繡滿連綿不絕的電路符籙，忽明明滅。高處的麵部冇有五官，是一整塊光滑的玄色鏡麵，鏡中映出的並非他的臉，而是一片正在自行推演、星辰連線閃爍不止的紫微鬥數星局，彷彿在給他直播算命，還是算死期的那種。
而在玄武真君旁邊，則是更威武霸氣的青龍、白虎、朱雀————對麵則是佛教四大天王，大家拿著誇張極了的科幻武器.......個個都是這種頂級手辦，科幻混搭佛道兩教的風格，賽博神廟了屬於是。
這一切的真實感碾壓了任何幻境。他發射出去的磁場探查反饋回來，周遭的一切都是堅硬、冰冷、複雜的實體結構，還有空間中流淌的、龐大到令人顫慄的未知能量流。
林懷恩曾在白龍寺見識過道鏡禪師邪典恢弘的手筆，但與此地相比，那不過是庭院盆景。這裡，是真正將「法則」與「造物」壓縮於一體的神跡廢墟，或者說，神骸陳列場。
他在其中渺小如塵埃。
沿著唯一的光路小徑，他走向這片空間的核心—一座層層堆疊、彷彿巨大齒輪組裸露在外的金屬環形祭壇。
他緩步向著祭壇走的同時，內視體內能量，確認「劫燼紅蓮絳霄幀」下的「封靈金紋陣」依然沉寂著冇有開啟的跡象，大腦之內的道鏡禪師也保持著靜默，彷彿在規避什麼，又像仍在計算破解「封靈金紋陣」的密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隻有他自己輕微的心跳和呼吸聲在空曠中迴響。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分鐘，也許有半個世紀那麼長。
隨著祭壇越來越近，他逐漸看清那就像是蛋糕層層堆疊齒輪環形祭壇之上，立著的不是雕像，而是冥合。
他坐在那裡，便像是整個星空陣法、所有機械神像、無邊草原與幽冥氣息的絕對焦點。星光、燭光、罐中冷火————一切光源靠近他周身數米，便如同被無形的黑洞捕捉、扭曲，然後無聲無息地消融進他那身啞光黑色金屬軀乾之中，冇有反射，隻有吞噬。
他高大得異常，靜坐時便如一座鐵鑄的山嶽。臉上覆蓋著冰冷的銀色金屬麵甲，十字形的紅色螢光條在眼部位置亮著恆定而微弱的光，如同休眠火山口內凝固的熔岩。額前那張陳舊黃紙符篆，在不知來源的微氣流中輕輕拂動，紙符下，金屬的冰冷與硃砂書寫的古老敕令形成詭異對峙。
這個剎那，林懷恩明確感知到了對方就是在等待他。
但也又另外一種奇怪的錯覺，冥合端坐在祭壇之上，既是祭天者，似乎.....也是祭品。
隨著越來越近，他放慢了腳步，停在了距離祭壇還有八米的位置，這個距離恰好處於一個既能瞬間爆發攻擊，又留有安全緩衝的微妙位置。
他站定，遠遠的打量了一下坐在上麵的冥合。
與此同時，冥合那寫著咒文的黃紙符下十字燈也掃了過來，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這冰冷的，如狙擊瞄準鏡鎖定般的光，與之前牌桌邊的四個大佬的權勢威嚴完全不同。
這是一種純粹的、物理層麵的、**裸的死亡威脅。
「我是冥合。」冥合不緊不慢的站了起來，那高大身軀發出了電子液壓構件咬合時，發出的油潤的泄壓聲。
在冥合站起來的一霎，那背後的星空都變得暗淡，似乎被什麼高大的建築物給遮住了一樣。他說話，聲音也帶著一種詭異的電子音，彷彿電子聲帶發出的異響，但並不模糊，異常清晰，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山上用雷射鵰刻出來的。
「我等你很久了。」冥合說。
他滿心謹慎的盯著冥合，輕輕的「哦」了一聲，隨後問道：「你等我做什麼？」
「我寫在程式裡.....」冥合緩步走下台階，一級一級，步履很慢，如同剛剛戴上王冠的王，「也許是大腦裡的任務，就是殺掉你。」
他垂著的手捏住了法訣，虛了下眼睛，盯著冥合說道：「那你為什麼還不動手？」
「因為任務引數有點怪。」冥合在最後一級台階停下，電子音裡似乎有極細微的困惑波動，「輸入指令要求：「多和目標交流」。類比模型：貓處置老鼠。」
冥合的語調算不上冰冷，大概是演演算法的緣故，反而有種機械般的溫潤，隻是說出來的話格外驚悚，令他說不上來的壓抑。
就像是......就像是被如來佛祖壓在五指山下的猴子？
「他們是誰？」他虛著眼睛問。
冥合小樓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後他說：「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他說，」你可以問點我能夠回答的。」
「那你為什麼不能回答他們是誰？」
「這個是在保密條款之內的內容，無論是誰問，我都不能回答。」
「哦。」他想了想問，「那你究竟是人還是機器人？」
「我？」冥合走下了最後一級台階，似乎思考了零點幾秒，與此同時，他的右手以一種違揹人體關節的方式向肩後探去，「鏘」一聲金屬摩擦清鳴，抽出了一柄通體啞黑、唯有刃口流轉著一線幽藍的長槍，「我想，我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新物種。」
他聳了聳肩膀，「當新物種有什麼感受？」
「感受？」冥合將長槍平舉，槍尖遙遙指向林懷恩心臟，十字紅光似乎亮了一絲：「很好。很強。」他頓了頓，電子音吐出最後三個字，竟帶著一種空洞的確認感，「強無敵。」
最後一個「敵」字脫口的同時，冥合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了。
話音剛落，林懷恩甚至冇看清冥合是如何動作的，隻覺眼前黑影一晃，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刺穿了他周圍的空間，直抵他的心臟。
他抬起雙手護在胸前，同時翕動嘴唇，甩出法咒：「法咒：往生淨土，清淨業障，消除違緣.....破！」
「砰~」
一聲悶響，他周身的黑鴉還冇有飛起，就倒退回了身體，冇有起到任何作用，而他被一股巨力擊飛了出去。他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半蹲在青石板路上，還冇有來得及站起來。
下一秒，冥合就出現在他的眼前，用槍尖對著他的頭顱，俯瞰著他低聲說：「還很....寂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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