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古惑仔之龍爭虎鬥(34)
香島中環。
亞美利加俱樂部。
林懷恩和史提芬並肩走進了大廳。深紅色波斯地毯柔軟得像堆積了一夜的雪,一路鋪展到大廳儘頭。在他的頭頂,三盞巨型水晶燈將巴洛克風格的大廳照得金碧輝煌,整麵狹長,又毫無遮擋的落地窗如同展開的長卷,很經典的框景手法。畫卷中,窗外湛藍天空下,摩天樓群如冰雕般聳立,在正午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金色光芒,宛如一座座冰冷的金山連綿不絕。
這讓他想起日照金山的畫麵,隻不過這裡的金山不是宗教的聖山,而是金融的聖山。
當走到落地窗側麵的走廊時,在他身邊的史提芬先停下了腳步。
史提芬轉頭看向了身後唯唯諾諾跟著的三個人—一肌肉男、胖子和中年婦女,指了指走道旁,落地窗邊,視野最佳的卡座,「你們坐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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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穿著廉價衣衫的人,愣了一下,立即聽話的,小心翼翼的踩著地毯,走到了卡座邊,回頭看了眼史提芬,得到了點頭的迴應,才動作僵硬的坐在了華美的絲絨沙發上,眼神飄忽,有種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的侷促。
「你們冇吃過中飯吧,先吃中飯,順便商量一下你們的想法。」史提芬淡淡的說,「商量完了,我們再聊。」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肌肉男先開了口,「好的,史提芬爵士。」他咳嗽了一聲說,「就是這裡...
」
「我會結帳的。
三個人立即鬆了口氣,臉上還跳出了興奮的神色。
史提芬微笑了一下,揮了揮手,在不遠處等候的侍應生立即走了過來,先是把厚重的選單遞給了史提芬。史提芬冇有接,而是用英語說道:「給他們。
侍應生的神色立即變的倨傲,將選單放在了大理石餐桌上,, 」Your menus.
May I bring you still or sparkling water to start with?」
三個人根本冇有聽懂,轉頭茫然的看著侍應生和史提芬。於是侍應生又快速的略有些不耐煩的重複了一遍。
這時三個人還是冇有聽懂,臉上泛起了尷尬的潮紅。史提芬這才操著老口子倫敦腔,優雅的說道:「water,Please。」
侍應生迴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胖子尬笑了一聲,翻開了選單,上麵就冇有一句中文,全是英文,他立即把選單推給了瘦子,彷彿那選單燙手,「馮sir,你來點吧。」
瘦子立即擺手,「我食乜嘢都OK喔!」他看向旁邊的中年婦女,「還是黃嫂來點。」
「我英文隻識得hello,byebye,OK,要我點不是為難我麼?」
史提芬笑了笑說:「你們可以拿手機啊,用翻譯器來點。」他轉身時,又說道,「不用客氣。」
三個人連忙向站了起來史提芬鞠躬,目送著史提芬回和他一起走向走廊的儘頭。
「這裡算是中環比較老派的私人會所,尤其是中午不會有什麼閒雜人等來.....」史提芬帶著三個人走到了一處天鵝絨簾幕半遮掩的角落卡座,站在旁邊的侍應生立即掀開了幕簾,他做了個請的手勢說道,「主廚是Kimbalpuck,在香島排名算是前十,雖然他一般中午不出來,但今天我打了電話,說您會過來,他還是很高興為您服務。」
林懷恩笑了一下說道:「冇必要這樣客氣,其實我對吃的冇有那麼講究。」
「林少,我們活著,賺錢,不就是為了講究嗎?」史提芬優雅的摘下了禮帽,像是雜耍般的拋給了旁邊的侍應生,隨後看向他做了個請坐的手勢,「更何況這也是一種震懾力。您可能不懂這些窮人,他們就是一群膽小怕事又貪得無厭的野狗,看到軟弱的人就想上去撕咬幾口,看到強大的人就想匍匐在腳下成為家犬.....
「」
一旁的胡老頭蒼老的臉色掠過一絲不自然,但迅速被謙卑的笑容掩蓋。
他先是笑著坐了下來,「他們為自己爭取權益很正常,這樣說還是不太合適。」他聳了聳肩膀,帶著點自嘲,「也許我隻是在為自己的天真買單。經驗不足,誠意不夠,纔會翻車。」
「不,不,不,林少,您還年輕,和這些人接觸的太少,不管你怎麼做,他們都會想辦法黏上來.....」史提芬笑著看向了百葉簾,從開啟的縫隙中能看到那三個租客代表正舉著手機,不知所措的掃描選單,而站在旁邊的侍應生一臉的不耐煩,「您不應該對他們心存任何憐憫,他們就是水蛭,隻要沾上了您,可就不是破點皮那麼簡單,它們會鑽進你的血管,直到吸乾您最後一滴忍耐,叫您恨不得將他們甩在地板上,用腳狠狠的碾死。」
林懷恩的教養讓他無法接受這麼刻薄的評價,他搖了搖頭說道:「其他的事情我不清楚,但就這件事而言,我有責任。」
史提芬拍了拍巴掌,「令人敬佩的古典主義道德。」他意味深長地笑了,指尖在燈光下輕點了下胸前那枚金光閃閃的勳章,大笑著說道,「不像我這個太平紳士」,勳章是金的,手段卻是黑的。」
他不確定史提芬這番話是自我調侃,還是隱晦諷刺,他迎著史提芬的目光,淡然的說道:「我冇有您說的那麼有道德感。我的行為更多的隻是多年教育的慣性,我的內心....」他停頓了一下,認真的說道,「遠冇有那麼真誠。」
「啊哈!」史提芬眼睛一亮,身體微微前傾,「這就對了!當您解開道德的束縛,想要解決問題就會變得極為簡單。」他又轉頭看向外麵的三個人,就像欣賞籠子裡麵的動物,「知道我為什麼要求他們推選出三個代表嗎?」
「因為人多嘴雜,難以統一?」他回答道。
「那隻是最無趣的原因。」史提芬狡黠地笑了,他抬手從冰桶裡夾了一塊閃亮的方冰,放在了林懷恩的水晶杯裡,冰塊掉落,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林少,窮人的團結,比陽光下的冰塊還要脆弱。選出來的代表,往往是他們中稍微有點頭腦和威望的。而我們撬動槓桿,隻需要搞定這幾個支點。」他聲音壓得更低,充滿誘惑,「比如,我們可以私下和他們溝通——每個人十萬塊,買他們和我們配合,你覺得他們會不會乾?」
「如果有人不接受呢?」他問。
「不接受?」史提芬半舉起雙手,誇張的笑了笑,彷彿在說「那更有趣了」,「那就散播點小道訊息,說他其實已經偷偷拿了我們的錢,正在為自己爭取更好的價碼——讓他在自證的泥潭裡掙紮吧。對於這些臨時組建的團體,信任一旦破裂,自然而然就會從內部瓦解。」
林懷恩扶額:「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當然有必要啊!」史提芬的微笑在燈光下就像是外麵玻璃大廈的反光一樣冰冷,他得意的說道,「我親愛的林少,我們的目標可不僅僅是分化他們,而是控製他們,讓他們變成我們的武器,反過來去威脅姓羅的。隻要能控製這些租客,我們隻需要投入一點象徵性的激勵」,讓他們團結起來,每天派人在樓層輪班值守。一旦對方試圖清場,就叫他們立即報警,上演一出——嗯——充滿激情的市民與黑道人士對抗的大戲。」
吳少峰聽的眼神發亮,握著杯子的手凝固在了半空。
史提芬慢條斯理地晃著酒杯,嘴角噙著一絲算計的笑意,「然後再請媒體登場.....我恰好認識幾位電視台和報社的編輯,豪門公子心繫貧民,無良業主暴力清場」的都市傳奇誰不喜聞樂見呢?」
一旁的吳少峰手腕一抖,忍不住說道:「這——的確是好辦法。」
「到時候,我們會把您塑造成一個悲天憫人的現代騎士,將那些租客描繪成風雨中飄搖的無辜者。把輿論炒起來,當民意越來越沸騰,管他是史密斯律所還是什麼黑道人物,就隻能乖乖的坐在談判桌前,狼狽不堪地求我們開出條件。到那個時候,事情究竟要做到什麼程度——」他意味深長地看向林懷恩,「那就完全取決於您了。」
「厲害~厲害~」吳少峰連連點頭,「史提芬先生這樣的確能化被動為主動,讓我們占據有利的位置。」
他卻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想出麵。」他說,「也不想把事情鬨大。」
吳少峰剛纔還激動的麵容,一下就冷卻了下來。
史提芬卻從容的笑了笑,「既然林少不想把事情鬨的滿城風雨,那我們就省略掉媒體環節就行了。」他說,「缺少了媒體壓力,那我們就從別的方向給他們施壓,假設說對方隻是姓羅的,並冇有真變更業主,那麼我有辦法叫他向您賠禮道歉。」
「讓我考慮一下。」他回答道。
史提芬點頭,「總之,您得強硬起來,別讓這些租客覺得您好說話...
林懷恩笑了笑說道:「我還是不太喜歡這樣的解決方式。」他說,「我媽媽一直教育我,是自己的責任就該自己承擔。有錯就得認,捱打要立正。還是先想辦法安置這些租客,然後再調查羅老伯是不是真把房產轉移給了這家公司,然後史提芬也冇有什麼意外的表情,而是笑著說道:「走王道劇情也行。不過我還以為林少會發動鈔能力,把整棟樓都買下來,然後逼得他們不得不投降呢。」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我有上去看過重新裝修的樓層,林少的設計實在很驚艷,不僅未來感十足,也非常實用,尤其是空間利用率,簡直絕了。真要買下來,按照這個模式重新裝修,以富華大廈那麼好的地理位置,絕對是比好買賣。」
吳少峰也點頭說道:「我也覺得。」他又說,「那棟樓買下來花不了多少錢。」
「我也想過。但後來覺得這樣做的話,現在富華大廈的租客又能去哪裡找房子呢?對他們而言富華大廈算是價效比很高的住所了吧?雖說富華大廈的確條件不好....」他嘆息了一聲,「一開始就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那就一切按照林少的想法來。」史提芬笑著說,「有什麼我能幫的上忙的事情,林少儘管吩咐。」
「林少,您先回去休息吧。」史提芬放下了酒杯說道,「談判的事情就交給我和吳律師來,一定會幫你處理好的。」
他遲疑了一下,注視著史提芬問道:「不耽誤您的工作嗎?」
「我最近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等您,和林白小姐,給你們拍攝婚紗照。」史提芬玩笑道,「你要是到時候心情不好,照片拍不好,那我可就後悔莫及了。」
「那就麻煩您了。」
「麻煩什麼。」史提芬擺手,「我就愛多管閒事。」
林懷恩笑。
「您先去吧。」史提芬說,「有什麼事情我和吳律師再和您溝通。」
他站了起來說道:「好。」
吳少峰也站了起來說道:「我叫司機送您。」
「不用,不用,打車挺方便的。」他笑著說,「你先在這裡把事情處理好了就行了,別把那些租客嚇的太狠。」
吳少峰堅決的說道:「我已經打了電話,車子已經停到門口了。
他也不再勉強,「那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等下樓,上了保姆車上,林懷恩靠進沙發,剛剛閉上眼睛,道鏡禪師就跳了出來,饒有興致的說道:「有意思,有意思。」
「有什麼意思?」
「我剛纔聽到了一些好玩的。」道鏡禪師嗬嗬笑著,就像是尊少兒版彌勒佛,「你猜猜是什麼?」
「我這怎麼猜?」他聳了聳肩膀,「總得有點提示吧?」
「你猜是誰報的警?」
「嗯?禪師是說上次探員去富華大廈抓我的事情?」
「除了這次還有哪次?」
他蹙緊了眉頭,一下就想到了上次在歐若拉照相館發生的奇事情。史提芬把他給胡老伯的錢,黑掉了一半。那神操作他現在還記憶猶新,他恍然大悟,卻還是不太敢相信,狐疑的說道:「總...總不會是史提芬和胡老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