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五蹲在孔家大院外的老槐樹下,手指不斷地揪著衣角。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斑駁地灑落在他那瘦削的臉龐上,映照出一雙閃爍著貪婪與恐懼光芒的眼睛。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那堵由青磚砌就的高牆上,牆內便是傳說中的孔家財寶——確切地說,是知曉財寶下落的徐大鳳。
“這娘們兒……”侯五嚥下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滑動。他至今仍清晰記得上次被徐大鳳掂槍追打的情景,連續兩槍打在他身邊,槍聲彷彿依舊在身體裏回蕩。自那以後,他的二弟趴在中間一動不動,不知喝了多少苦澀的葯湯,可那物件依舊萎靡不振,宛如一個被霜打過的茄子。
侯五摸了摸懷中的藥包——這是剛從縣城“濟世堂”買來的壯陽葯,花光了他最後的兩塊大洋。藥鋪掌櫃信誓旦旦地稱,這葯能讓八十歲的老漢重振雄風,可侯五連續喝了三天,除了尿液變得更黃了些,絲毫不見效果。
“媽的,拚了!”侯五一咬牙,從樹後悄悄溜出,小心翼翼地朝著院牆靠近。金銀財寶的誘惑,終究戰勝了他對徐大鳳的恐懼。他像一隻壁虎般緊貼在牆上,豎起耳朵聆聽著裏麵的動靜。
院內傳來徐大鳳尖銳的聲音:“老陳,東廂房的屋頂得修一修了,這幾天下雨都漏得像個篩子了!”
“是,夫人。”槽頭陳恭順地回應道,“隻是工錢……”
“工錢工錢,就曉得工錢!”徐大鳳的聲音驟然提高,“孔家養你們這些吃閑飯的還不夠嗎?”
侯五偷偷扒著牆頭往院裏窺視。徐大鳳身著一襲靛藍布裙,腰間繫著白色圍裙,雙手叉腰站在院子中央,活脫脫像一隻發怒的母雞。槽頭陳佝僂著背站在一旁,好似一個受了氣的小媳婦。而孔留根——侯五眼睛陡然一亮——正蹲在堂屋門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旱煙,滿臉寫滿了不耐煩。
侯五的心怦怦直跳。他清楚孔留根最近被徐大鳳看得緊緊的,連大門都出不去。這個曾經風流瀟灑的公子哥,如今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畫眉鳥,渾身都不自在。
“得想個辦法……”侯五眼珠一轉,計上心頭。他先是捏著嗓子,發出一聲輕柔的貓叫:“喵~”
院內的談話聲停頓了一下,接著又繼續了。侯五不甘心,又學了一聲狗叫:“汪!汪汪!”
這次孔留根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環顧四周。侯五心裏暗罵這個獃子,隻好又連續叫了幾聲,一聲比一聲響亮。
徐大鳳皺起眉頭,目光銳利地掃向院牆:“老陳,你聽聽,這大中午的,誰家的貓狗在咱家門口鬧騰?”
槽頭陳是個明白人,早聽出了其中的門道。他瞥了一眼突然坐立不安的孔留根,意味深長地說:“夫人,這年頭人都吃不飽,誰還有閑工夫養貓逗狗?怕是有不安分的傢夥在作祟……”
徐大鳳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話裡的意思。她冷笑一聲,故意提高音量:“也是,正經人誰大白天學貓叫狗吠的?除非是那些沒羞沒臊的二流子,整天想著勾搭別人家的男人!”
牆外的侯五聽得清清楚楚,臉上火辣辣的。他知道徐大鳳這是在指桑罵槐,但為了那筆財寶,他隻能硬著頭皮繼續。
孔留根終於反應過來,
見孔留根毫無反應,侯五急得直跺腳。他索性搬來一塊石頭墊在腳下,扒著牆頭露出半張臉。孔留根一抬頭,恰好對上侯五那張擠眉弄眼似猴般的臉,心裏瞬間百感交集。
一方麵,他怨恨侯五上次出賣自己,害得他被徐大鳳教訓;另一方麵,兩人畢竟是多年的“夫妻”,幾日不見還真有些想念。孔留根猶豫了片刻,轉身佯裝要回屋,卻聽見侯五捏著嗓子喊道:“弟兒,別生氣啦,哥哥想死你了~”
這一聲喊得婉轉多情,孔留根的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往日的情誼湧上心頭,對侯五的那點怨氣頓時消散殆盡。
“五哥……”孔留根趁徐大鳳不注意,溜到牆根下,壓低聲音說道,“那母老虎看得緊,我出不去啊!”
侯五眼珠一轉,說道:“裝病!就說肚子疼,疼得滿地打滾那種!”
孔留根對侯五的鬼點子心領神會。他二話不說,突然捂住肚子,“哎喲哎喲”地慘叫起來,那聲音淒厲得能把死人喚醒。
“怎麼了這是?”徐大鳳嚇了一跳。
“肚……肚子疼……”孔留根蜷縮在地上,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那是他偷偷抹的井水,“要……要裂開了……”
徐大鳳雖然精明,但看到丈夫疼得臉色慘白,也不敢懈怠,連忙讓槽頭陳套上馬車,送孔留根去前紅樓的張柏雲診所。
張柏雲是十裡八鄉聞名的老中醫,尤其擅長婦科。他給孔留根號了半天脈,卻查不出什麼毛病,隻好開了一副調理腸胃的葯。徐大鳳不放心,又讓槽頭陳趕車去了蘭封縣城。
這一切都在侯五的計劃之中。他早就抄近路先一步趕到縣城,找到了程家診所的程孬孩——這個見錢眼開的庸醫是侯五的酒肉朋友。
“程大夫,”侯五掏出兩塊大洋拍在桌上,“待會有個叫孔留根的來看病,你就說是‘絞腸痧’,必須住院,明白嗎?”
程孬孩一把抓過大洋,笑得合不攏嘴:“侯五哥放心,保證給你辦得妥妥噹噹!”
果然,當槽頭陳帶著孔留根來到診所時,程孬孩裝模作樣地號了號脈,一臉嚴肅地說:“絞腸痧,得住院觀察!”
徐大鳳雖然將信將疑,但看大夫說得嚴重,也不敢大意。她留下十塊大洋作為醫藥費,囑咐了槽頭陳幾句,就匆匆趕回孔家處理家務去了。
徐大鳳一走,孔留根立刻從病床上蹦了起來,哪還有半點生病的樣子?他和侯五相視一笑,活像兩隻偷到油的老鼠。
當晚,兩人拿著徐大鳳留下的錢,直奔縣城最有名的“醉紅樓”。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侯五看時機成熟,終於切入了正題。
“老弟啊,”侯五給孔留根斟滿酒,故作隨意地問道,“聽說劉漢山替你們孔家保管了一大筆金銀財寶?”
孔留根已經喝得滿臉通紅,聽後大手一揮:“是有這回事!我娘生前常唸叨,說那是孔家的保命錢……”
侯五心頭一緊,強壓住激動:“那……現在東西在哪裏?”
“誰曉得呢?”孔留根打了個酒嗝,“劉漢山那老狐狸藏得極為隱秘,就連我都不清楚他在哪。”
侯五眼珠一轉,循循善誘道:“那可是你們孔家的東西啊!就這麼讓劉漢山攥在手裏?萬一他起了貪念……”
“不會!”孔留根搖搖晃晃地說道,“劉麥囤和我娘有約定,那筆錢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動用……”
侯五心中暗自竊喜。孔留根的話證實了他的猜測——劉漢山手裏確實握著孔家的巨額財寶!但怎樣才能把這筆錢弄到手呢?
突然,侯五想到了徐大鳳。作為孔家的實際掌權者,她必定知曉財寶的下落!
“老弟,”侯五湊近孔留根,壓低聲音問道,“你媳婦……她知道那筆錢藏在何處嗎?”
孔留根醉眼惺忪地思索了片刻:“或許……知道吧……她掌管著孔家的大小事務……”
侯五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精光。他彷彿已然看到那些黃澄澄的元寶在向他招手……
第二天一早,侯五便迫不及待地拉著孔留根商議對策。兩人躲在診所後院的柴房裏,活像兩隻密謀偷油的老鼠。
“得想辦法從你媳婦嘴裏套出財寶的下落……”侯五搓著手說道。
孔留根卻縮了縮脖子:“那母老虎精明得很,我可不敢問……”
“真笨!”侯五戳了戳孔留根的腦門,“不會想個辦法讓她自己說出來?”
“什麼辦法?”
侯五陰險地一笑:“苦肉計!咱們如此這般……”
他湊到孔留根耳邊,詳細地說了一通。孔留根聽完,臉色變了變:“這……這能行得通嗎?”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侯五拍著胸脯保證,“隻要按我說的做,保管那筆錢乖乖落入咱們手中!”
孔留根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抵不過金銀財寶的誘惑,咬牙答應了侯五的計劃。
當天下午,孔留根突然“病情加重”,疼得在床上翻滾。程孬孩按照侯五的指示,一臉凝重地表示必須馬上通知家屬。
徐大鳳急匆匆趕到縣城時,孔留根已經“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如紙——那是侯五偷偷給他抹的麵粉。
“夫人……”程孬孩搖頭嘆息道,“孔少爺這病……怕是……”
徐大鳳身子一晃,險些暈過去:“大夫,您一定要救救他!花多少錢都在所不惜!”
程孬孩裝模作樣地捋了捋鬍子:“倒是有個方子,隻是……需要一味稀罕的藥引子……”
“什麼藥引子?您快說!”徐大鳳急得直搓手。
程孬孩和躲在簾子後的侯五交換了一個眼色,緩緩說道:“需要……金元寶磨成的粉,用作藥引……”
徐大鳳愣住了:“金……金元寶?”
“沒錯,而且必須是祖傳的,沾過祖宗福氣的……”程孬孩說得有板有眼,“若是沒有……隻怕孔少爺……”
徐大鳳的臉色變幻不定。她看了看“奄奄一息”的丈夫,又看了看一臉嚴肅的大夫,突然咬了咬牙:“有!我們孔家有!”
侯五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耳朵豎得老高。
“但是……”徐大鳳警惕地環顧四周,“東西不在我手上……”
“在哪?”程孬孩急切地問道。
徐大鳳略微猶豫了一下,最終低聲說道:“錢在劉漢山那裏……是孔家的保命錢……”
簾子後的侯五險些歡撥出聲。他強忍著內心的激動,繼續側耳偷聽。
“那……能否儘快取來?”程孬孩追問道。
徐大鳳搖了搖頭:“不行……那筆錢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動用……”
“如今已然是萬不得已了啊!”程孬孩提高了嗓門,“再這樣耽擱下去,孔少爺恐怕……”
徐大鳳的眼中閃過一絲掙紮。她緩緩走到病床前,望著“昏迷不醒”的丈夫,最終下定決心:“好,我這就去找劉漢山!”
侯五激動得渾身顫抖。他彷彿已然看到那些黃澄澄的元寶在向他招手……
然而,就在徐大鳳轉身準備離開時,病床上的孔留根突然“哎喲”了一聲——他躺的時間太久,腰痠背痛,忍不住動了動。
徐大鳳猛地回過頭,目光如炬,在丈夫突然變得紅潤的臉色和略顯僵硬的姿勢上來回審視。她的眼睛漸漸眯了起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侯五暗道不妙,剛想溜走,就聽見徐大鳳一聲厲喝:“來人啊!把這裝神弄鬼的庸醫和那個不知廉恥的侯五給我抓起來!”
侯五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卻一頭撞到了門框上……
當侯寬得知侯五的計劃敗露後,氣得直跺腳。他原本指望憑藉這筆財寶東山再起,沒想到侯五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夥,竟然打草驚蛇!
“廢物!”侯寬憤怒地將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看來……隻能來硬的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手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的手槍。既然軟的行不通,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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