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初秋的蘭封縣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緊張氛圍,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與沉悶。彼時,雖然國共兩黨在名義上仍維持著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合作局麵,但細心的人們不難發現,街頭的抗日標語已經悄然更換了幾輪,新貼上的告示中那些微妙的措辭變化透露著時局的暗流湧動。茶館裏,往日的喧鬧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刻意壓低的議論聲和不時交換的警惕眼神。劉漢山蹲在縣衙後巷那塊被歲月磨得發亮的青石板上,手中的老煙袋鍋隨著他沉重的呼吸忽明忽暗,那跳動的火星映照出他緊鎖的眉頭和眼中深藏的憂慮,就像這個多事之秋裡每一個普通百姓心中都揮之不去的陰霾。
\"漢山哥,都打聽明白了。\"邵大個佝僂著身子,像隻警覺的野貓般躡手躡腳地蹭過來,粗糙的手掌半掩著嘴,聲音細若蚊蠅,\"愛田和那孩子現在被關在東郊軍營的地牢裏,就是汪存財那個混賬的部隊在把守,聽說裡外三層都設了崗哨。\"
劉漢山陰沉著臉,將銅煙鍋在青石板上重重地磕了三下,火星子劈裡啪啦地濺起來,映得他眼角的皺紋更深了。\"這個汪存財......\"他咬著煙嘴,眼前浮現出那個滿臉橫肉、眼露凶光的國軍團長,那傢夥總愛把軍裝釦子解開三顆,露出脖子上掛著的金佛,\"聽說這陣子他一直在倒騰日本人留下的軍火物資?\"
\"可不是嘛!\"邵大個緊張地左右張望,脖子縮得像隻受驚的烏龜,壓低聲音道,\"昨兒個晌午,我親眼看見他那個油頭粉麵的副官帶著幾個兵,往怡紅樓後門抬了三個樟木大箱子,那箱子沉得啊,壓得扁擔都彎了,八成是......\"話剛說到關鍵處,劉漢山突然眼神一凜,銳利的目光像刀子般剜過來,嚇得邵大個立刻噤聲。
遠處傳來整齊劃一的皮靴聲,一隊荷槍實彈的國軍士兵正沿著斑駁的城牆根巡邏,刺刀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劉漢山不動聲色地將煙桿往粗布腰帶上一別,起身時右手狀似無意地按了按內襟——那裏密密實實地縫著八根黃澄澄的金條,硬邦邦地硌在肋骨上,每走一步都疼得他直抽冷氣。
劉漢山昨日傍晚時分,在巡視戰俘營外圍時,無意間瞥見愛田女士牽著年僅三歲的幼子,步履蹣跚地穿過營區大門。那孩子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稚嫩的小臉上寫滿惶恐與不安。這一幕讓劉漢山心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彷彿有塊石頭重重地壓在胸口。他望著母子倆瘦弱的背影消失在營房拐角處,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孩子那雙清澈卻充滿恐懼的眼睛。經過徹夜輾轉反側,劉漢山下定決心要設法幫助這對母子脫離困境。他暗自發誓,一定要找到合適的機會和方式,將她們平安送出這個充滿苦難的地方,讓她們能夠回到日本故鄉,與親人團聚。在劉漢山看來,這不僅是出於人道主義的考量,更是作為一個有良知的人應該做出的選擇,或許這就是上天安排他遇見這對母子時賦予他的使命。
縣委大院的後廂房裏,張德祥正在泡腳。木盆裡的熱水升騰起白霧,將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熏得泛紅。見劉漢山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顧用腳趾撥弄著水麵上漂浮的艾草。
\"張書記真是好雅緻啊,這書房佈置得如此典雅。\"劉漢山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將兩包精裝的上等煙絲輕輕放在紅木茶幾上,\"聽說您最近夜裏總是輾轉難眠?我特意託人從雲南帶了些頂級煙絲來。\"
張德祥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銳利的目光在那精緻的煙絲包裝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抽動:\"老劉啊,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了,有什麼話就直說吧。\"他突然壓低嗓音,身子向前傾了傾,\"現在上麵查得緊,特別是關於那些日本僑民的事情...\"
\"我哪敢給您添亂。\"劉漢山湊近了些,突然話鋒一轉,“張書記,愛田那個日本娘們兒長得不賴,她對你可是傾慕已久。”劉漢山看著張德祥,似乎在開玩笑。
張德祥是什麼人,那可是情場高手,拈花專家。劉漢山一句輕飄飄的話,讓他馬上想到那個柔情萬種的日本女人愛田的一笑一顰,那騷勁兒,那媚態,男人骨頭都酥了。
“你怎麼不早說。早說我就把她給收了。”張德祥嘴角似乎有一條明亮的水線,差點流出來。
“以前不知道,後來人家結婚成家不方便。不過,現在愛田的男人死了,成了小寡婦,你有機會了。”劉漢山心中暗喜,他第一步行動成功了。
“現在國軍看押,怎麼把她弄出來?”
“找那個上校團長汪存財,把他擺平了,啥事兒還不是你說了算?”
“錢我沒有,你出。”張德祥一副摳門老鱉一的無賴像,劉漢山感到好笑。為了掩飾自己心中的驚喜,嘴上不情願地說:“你這麼大個一個縣委書記,尻個娘們兒還得讓別人出錢買單,好意思不?”
“作為男人,最大的夢想就是該舒服好受的事兒,還不為錢作難。從古至今,上至皇帝宰相各類官宦,下至修腳剃頭吹喇叭抬轎子的平民百姓,都有這個願望。要不然,就沒有人把腦袋揣腰裏鬧革命了。”
張德祥一副當流氓還有正當理由的樣子,令劉漢山忍俊不禁。有文化的流氓當權問政,能把白的說成黑的,幹壞事兒說成做好事兒還讓人堅信不疑,禍國殃民能演繹成為救國救民於水火的不朽傳奇且在史上留下英名。歷史與真相,就是這麼扯淡。
劉漢山拿出了八根金條和兩千個銀圓,這是他積攢幾年的全部家當。原本還有一些紙幣,那些當官的並不認可,所以他就不再使用它們。物價飛漲就像毛驢打滾一樣,一天之內可以翻八個價。雖然法幣和解放區紙幣在老百姓的日常買賣中還可以使用,但是在求人辦事的時候,還是金條和銀圓更為可靠。這次,劉漢山把所有的財產都押上了,劉家的財產都投入進去了。
汪存財是黃河北岸的武陟縣人,他從小生活就非常貧困,甚至連多餘的飯碗都沒有。但是,看到今天的景象,他露出了滿嘴煙熏火燎般的黃皮子牙,胖臉上的眼睛眯成了一把門把手。對於張德祥提出的要求,他滿口答應。然後派人把愛田母子接了出來。
張德祥把汪存財帶出了牢房,反覆對劉漢山叮囑道:“漢山弟,你要言出必行,否則,汪存財不開路條,這幾個日本人可走不了。”他特意加重了語氣,讓劉漢山清楚此次事情極為重要,務必要保證這幾個日本人無法離開。
劉漢山點頭明白張德祥的意思,他怕劉漢山動嘴不掏錢,把這事兒給辦成涼拌黃瓜。劉漢山是有目的的,根本不在乎這點錢,他心裏明白,此事不僅關乎自己的財產安全,還牽涉到他和劉家的聲譽。所以,他定會竭盡全力,確保事情能夠順利推進。
劉漢山親自駕車,帶著愛田母子一行前往縣城。在繁華的街道上,他精心挑選了一家裝修典雅、環境清幽的高檔賓館。他細緻入微地為愛田母子辦理入住手續,特意挑選了採光極佳的房間,還特地囑咐前台準備了一些兒童用品。
待行李安置妥當、房間檢查完畢後,劉漢山又暖心地領著他們在賓館餐廳共進晚餐。用餐結束後,他尋了個安靜的角落,神情有些侷促,雙手不自覺地搓著。猶豫許久後,他壓低聲音,略顯尷尬地對愛田說道:“妹子,我這兒有件事,實在是……實在是讓人難為情。這幾天我一直琢磨著該怎麼跟你開口,可每次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眼神飄忽不定,臉上滿是為難與歉意。
愛田立刻彎下身子,擺出一副傾聽的姿態,回答得體而誠懇:“漢山哥,你曾經兩次拯救了我,我深知沒有你的幫助,我可能無法站在這裏。你無需感到難為情,隻要你說出來,無論是什麼要求,我都會盡我所能去滿足你。”她心中暗自揣測,劉漢山是不是對她有所企圖,如果是這樣,那她當然是求之不得,畢竟她對他心存感激。
劉漢山緩緩接著說道,語氣裡透著幾分意味深長:“你方纔在會客廳見到的那位張書記,他早已對你心生愛慕之意。這段日子,他一直在暗中留意你的一舉一動。說實話,他的身份地位,有能力助你們全家擺脫眼下的困境。不過……”說到這兒,劉漢山故意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說:“他提了一個條件,就是希望你能以伴侶的身份陪伴在他身旁。這個條件雖說聽起來有些苛刻,但對你而言,未必不是一個改變命運的契機。”
他說的這番話,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羞愧和懊悔,讓他自己都覺得像是做了一件極其丟臉、見不得人的事。實際上,仔細想來,他所做的不過是與那些為了金錢而四處牽線搭橋、撮合交易的中間人差不多。但更令人費解的是,他不僅沒有從中獲得任何實質性的利益,反而倒貼了不少金錢,更不用說還搭進去了寶貴的人情關係和大量的時間精力。這樣的付出與回報完全不成正比,真不知道他到底圖什麼,或許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這其中的緣由。
愛田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輕輕地嘆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無奈和認命。這就是張德祥當初主動幫助她的真正目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如今劉漢山已經明確答應了他的要求,白紙黑字的協議擺在麵前,她既無法逃避這個既成事實,也不能賴掉這場早已註定的交易。
在這短暫的兩天裏,愛田與張德祥名義上共同度過了一段夫妻生活。她強忍著內心的不適,以最為溫柔體貼的方式照料著他的日常生活,細緻入微地滿足他的每一項需求。
她的這份“用心”,讓張德祥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與愉悅。他那張平日裏總是緊繃著的臉,此刻洋溢著難以掩飾的幸福笑容,眼角眉梢都舒展開來,彷彿整個人都沉浸在甜蜜之中,那甜蜜隨時都要從臉龐溢位來。
“我終於睡上了洋妞,這輩子值了。”他得意地喃喃自語,語氣中充斥著扭曲的成就感和卑劣的滿足感。
愛田帶著兒子出了戰俘營,滿臉淚水走過來,身體像風一樣輕飄,她的家,她的男人,她的財產,除了還有一個兒子,其他的一切都沒有了,這是戰爭帶來的。
劉漢山別過臉去,淚水沁滿臉頰。窗紙上,張德祥搖晃的身影越來越近。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掰開愛田真的手指:\"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劉漢山領著她來到蘭封火車站。在蒸汽機車的轟鳴聲中,他看見愛田真牽著孩子匆匆趕來。她換上了一身中國婦女的裝扮,髮髻梳理得整齊利落,唯有走路的姿勢還帶著日本女人特有的小碎步。
“漢山哥……”愛田真突然跪下行大禮,額頭抵在冰冷的水泥月台上。她的兒子懵懂地跟著跪下,手裏還緊緊握著劉漢山給買的糖人。
“快起來!”劉漢山急忙去扶,觸碰到她手背時,才發覺上麵有淤青。他的心頭猛地一震,想起昨晚賓館裏隱約的哭喊聲。
汽笛長鳴。愛田真正要上車,在車廂門口突然轉過身,說道:“我會告訴孩子,他的命是中國叔叔給的。”她的漢語突然變得格外流暢,“但請您答應我,如果有一天……”
“不會有那一天。”劉漢山打斷她,把一包乾糧塞進車窗,“走吧,車要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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