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紋竹筍------------------------------------------。，是爬。從紫竹林到廢材峰後山，翻兩座山頭，走了一個多時辰的路，他幾乎是手腳並用爬回來的。每爬一步，胸口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後背被紫竹劃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衣服和皮肉粘在一起，分都分不開。。紫竹林那邊隨時可能再有妖獸出冇，灰衣人還守在半路上，趙虎說不定還在找他。他必須回到自己的地盤——那間誰也進不來的小破屋。，鑽進木屋的時候，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了乾草堆上。“活……活下來了……”他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昏黃的光照在他滿是血汙的臉上。鐵鍋安安靜靜地架在灶台上，鍋底溫溫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熱氣。銅鏡灰濛濛地躺在桌上，和往常一樣沉默。，才緩過一口氣來。他艱難地從懷裡掏出金紋竹筍。，兩片葉子上的金線紋路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竹筍的根部帶著一小截竹節，切口處滲出幾滴晶瑩的汁液，散發著清甜的香氣。那種香氣很淡，但聞一口就覺得渾身舒坦，連胸口的疼痛都減輕了幾分。“值了。”他咧嘴笑了，笑著笑著就咳嗽起來，咳出一口血沫子。，踢斷了他至少兩根肋骨。他能活著爬回來，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又從懷裡掏出其他東西：半碗黑糊糊（止血草加養氣藤煮的，還剩一半）、一顆噴嚏丸、一顆辣翻天。金米飯已經吃完了，隻剩下一股淡淡的蛋香味還殘留在衣服上。。苦，苦得他五官都皺成了一團，但苦完之後，一股微弱的靈氣從胃裡湧出來，順著經脈流向胸口。靈氣所過之處，疼痛似乎減輕了一點點——不多，但確實有效。“還得靠這個筍。”他盯著金紋竹筍，嚥了口唾沫。，還是用鍋煮？。金紋竹筍百年難得一遇，如果煮壞了，他哭都冇地方哭。但直接吃，他又怕效果不夠好。
“賭一把。”
他把整棵竹筍——連葉子帶根——全部丟進了鐵鍋，加了兩碗清水。
蓋上木板，鐵鍋開始嗡嗡作響。
這次的動靜和以往都不一樣。鍋體的震動比任何時候都劇烈，鍋蓋下冒出的蒸汽不再是白色，而是帶著淡淡的金色。那股清甜的香氣瀰漫開來，充滿了整間木屋，聞一口就覺得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鐵鍋嗡嗡嗡地響了足足一頓飯的功夫，比平時長了好幾倍。黃逸軒蹲在鍋邊，緊張得手心冒汗。
終於，鍋蓋被蒸汽頂開。
鍋裡的景象讓黃逸軒瞪大了眼睛。
金紋竹筍不見了。鍋裡躺著一碗濃稠的碧綠色藥粥，粥麵上浮著一層淡淡的金黃色的油光，像是有人把月光碾碎了灑在上麵。藥粥的香氣濃鬱得幾乎凝成了實質，每吸一口氣都像是在喝一口靈液。
黃逸軒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
入口順滑，清甜中帶著一絲竹葉的清香。藥粥順著喉嚨滑下去，所過之處，一股溫熱的靈氣像潮水一樣湧出來，湧向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靈氣太濃了。比紫靈花糊糊濃十倍，比金米飯濃二十倍。它像一條溫熱的河流，在他體內奔騰流淌，沖刷著每一寸經脈、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
胸口的疼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輕。斷裂的肋骨處傳來一陣酥麻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重新生長。後背的傷口不再流血，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黃逸軒顧不上吃了，趕緊盤腿坐好，運轉養氣訣引導靈氣。
靈氣一圈一圈地在他體內流轉。丹田裡的氣旋原本隻有核桃大小，現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先是像雞蛋，然後像拳頭，最後像一個小碗。
氣旋越來越凝實，越來越明亮。
“啵。”
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破裂了。
練氣二層。
靈氣還在湧動，冇有停下來的意思。黃逸軒咬著牙，繼續引導。
氣旋繼續膨脹，從小碗變成了大海碗。靈氣在經脈中奔湧，將那些以前從未被靈氣沖刷過的細小經脈一條一條地衝開。那種感覺又疼又爽，像是在給經脈做疏通，堵了二十年的下水道終於通了。
“啵。”
練氣三層。
靈氣終於開始減弱，但依然冇有停。黃逸軒感覺自己像是一個不停被灌水的水囊，快要撐破了。
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鍋裡還剩下的大半碗藥粥——不能再吃了，再吃真的要撐爆了。他把鍋蓋蓋上，留到明天再吃。
然後他閉上眼睛，繼續引導靈氣。
這一次，靈氣不再湧向丹田，而是滲進了他的肌肉、骨骼、麵板。金紋竹筍的主要功效不是提升修為，而是強化體質。這纔是它最珍貴的地方。
黃逸軒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發生變化。肌肉變得更加緊緻，骨骼變得更加堅韌，麵板表麵似乎多了一層薄薄的東西，像是一層看不見的鎧甲。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縷靈氣被身體吸收之後，黃逸軒睜開了眼睛。
他握了握拳——力量比以前大了不止一倍。他用指甲劃了一下自己的手臂，麵板上留下了一道白印，但冇有破。
“這……這是……”他不敢相信地又劃了一下，用了更大的力氣。還是隻留下一道白印，連皮都冇破。
金紋竹筍的效果，比他想象的還要好。
他試著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胸口的肋骨已經不疼了，後背的傷口也結了痂，整個人像是脫胎換骨了一樣。
“練氣三層，加上這身銅皮鐵骨……”黃逸軒咧嘴笑了，“趙虎，你要是再來，誰揍誰還不一定呢。”
不過他冇有急著去找趙虎算賬。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第二天一早，黃逸軒照常去靈禽圈掃糞。
他的臉上掛著慣常的麻木表情，看起來和昨天、前天、大前天冇有任何區彆。但他的身體內部已經完全不同了——練氣三層的修為被《養氣訣》這種粗淺功法勉強壓製著，看起來還是練氣一層的樣子。
他冇有《靈隱訣》那樣的高階斂氣功法，隻能用最笨的辦法：儘量不外放靈氣，少與人動手，裝慫裝到底。
趙虎今天冇有來。
黃逸軒聽彆的雜役說，趙虎眼睛腫得睜不開，在屋裡躺了一天。王廚子來檢查的時候，趙虎還被他罵了一頓——因為趙虎冇去挑水。
“活該。”黃逸軒心裡說。
掃完鵝糞，他挑著扁擔去靈田。路過外門練功場的時候，那幾個外門弟子又在切磋劍法。今天冇有人笑話他——也許是因為他低著頭走得太快，也許是因為他們根本冇注意到一個挑糞的雜役。
黃逸軒不在乎了。以前他會被這些話刺得心裡發堵，但現在，他隻覺得這些人可笑。
他們練他們的劍，他挑他的糞。但他們一年後可能還是練氣五層、六層，而他黃逸軒，一年後誰知道會是什麼修為？
挑完糞，回到雜役房，孫大壯湊過來：“逸軒，你昨天去哪了？晚上冇見你回來睡覺。”
“後山找了棵歪脖子樹，吊了一晚上。”黃逸軒隨口胡說。
孫大壯翻了翻白眼，冇再問。
晚上，黃逸軒鑽進木屋。
他把剩下的半碗碧綠藥粥喝了。這次的靈氣比昨天少了很多，隻夠讓他把練氣三層的根基打得更紮實一些，冇能突破到練氣四層。
但體質又增強了一截。他現在用指甲劃手臂，連白印都不怎麼留了；用柴刀背輕輕敲了一下小腿，隻感覺微微發麻，冇有任何疼痛。
“銅皮鐵骨，名不虛傳。”他滿意地點點頭。
金紋竹筍的事告一段落，黃逸軒又開始研究鐵鍋。
他現在手裡的材料不多了：幾片止血草、一朵清心花、兩顆酸漿果、一小把花椒、兩根靈禽羽毛、幾個雞蛋、一小袋米。
不夠用，遠遠不夠。他需要更多的靈草、更多的食材，才能煮出更多有用的東西。
但去買靈草需要靈石。他全身上下隻有兩顆下品靈石，還得省著花。
“得想辦法弄靈石。”他摸著下巴想。
賣丸子？不行，太惹眼。他不想惹麻煩。
去後山挖靈藥？可以，但銅鏡不亮的時候，他根本不知道哪裡有靈藥。廢材峰附近的靈藥早被外門弟子采光了，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錢的貨色。
“隻能等銅鏡再亮了。”
他把目光投向桌上的銅鏡。銅鏡灰濛濛的，冇有任何反應。
“行吧，您老人家想亮的時候再亮。”
黃逸軒把剩下的材料翻出來，開始嘗試新的配方。
他往鐵鍋裡放了兩根靈禽羽毛、一小把花椒、一顆酸漿果——這是辣翻天的配方，但他今天想改良一下，看看能不能讓效果更強。
鐵鍋嗡嗡響了一陣，煮出一顆暗紅色的丸子。比上次的顏色更深，氣味也更辛辣。他用布包好，放進懷裡。
他又把止血草和清心花一起丟進鍋裡——這兩種都是療傷的藥材，他想看看能不能煮出更好的金瘡藥。
鐵鍋嗡嗡響了一陣，煮出一碗淡綠色的糊糊，有一股淡淡的藥香。他用手指蘸了一點塗在手臂的舊傷疤上——涼絲絲的，傷疤的顏色淡了幾分。
“有效，但冇有金丸子好用。”他搖搖頭。
他又試了雞蛋加花椒——結果煮出一碗黃色的糊糊，又辣又腥，吃了一口之後辣得他狂喝水，連打了十幾個噴嚏，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這配方不行，廢除。”
最後，他試了一個大膽的組合：靈禽羽毛加酸漿果加花椒加止血草。
鐵鍋嗡嗡響了很久，久到黃逸軒以為它壞了。然後鍋蓋彈開——鍋裡躺著一顆灰色的丸子，表麵光滑得像一顆鵝卵石，冇有任何氣味。
“這什麼東西？”黃逸軒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冇有氣味，冇有溫度，捏起來硬邦邦的，像石頭。
他不敢吃，也不敢捏碎。萬一是什麼劇毒的東西呢？
他把這顆灰丸子單獨包好，放在木屋的角落裡，標了一個“未知”的標簽。
第三天子時，銅鏡亮了。
這一次顯示的不是遠方的寶物，而是近處——廢材峰雜役房的外麵。
畫麵裡，一個人影正蹲在黃逸軒住的雜役房窗戶下麵，耳朵貼著牆壁，似乎在偷聽什麼。那個人穿著一身灰色衣服，身形瘦削，腰間掛著一把短刀。
又是那個灰衣人。
黃逸軒的心沉了下去。這個灰衣人陰魂不散，上次在去紫竹林的路上就差點撞上他，現在又跑到他窗戶底下偷聽。
畫麵持續了五息，然後消失。
黃逸軒盯著銅鏡，陷入了沉思。
灰衣人到底是誰？為什麼要盯他？
外門弟子？不像。外門弟子不會穿那種灰撲撲的夜行衣，也不會鬼鬼祟祟地偷聽一個雜役的動靜。
黑風寨的人？有可能。黃逸軒聽說過，青雲宗附近有一個強盜窩叫黑風寨，專乾打家劫舍的勾當。裡麵的修士雖然修為不高，但心狠手辣，連外門弟子都忌憚幾分。
“不管是哪路人，都不是好惹的。”黃逸軒咬了咬牙。
他現在的修為是練氣三層，體質也強化了不少，但和真正的修士比起來，還差得遠。灰衣人的修為他看不透，但至少是練氣四層以上——可能更高。
“不能硬來，隻能智取。”
他摸了摸懷裡的辣翻天和噴嚏丸，又看了看角落裡那顆灰色的“未知”丸子。
也許，這些不起眼的小東西，纔是他最大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