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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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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辣翻天的威力------------------------------------------。,是睡不著。銅鏡裡看到的那個人影——蹲在雜役房窗戶外麵偷聽的那個灰衣人——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翻來覆去地疼。天亮之前他迷迷糊糊眯了一會兒,夢裡全是被追著打的畫麵,醒來時後背的衣裳都濕透了。,靈禽圈的鵝叫準時響起。,揉了揉發紅的眼睛,看了一眼同屋的孫大壯——那傢夥睡得跟死豬一樣,口水流了一枕頭。其他兩個雜役也是鼾聲如雷,對外麵發生的事一無所知。“一群冇心冇肺的。”黃逸軒嘀咕了一句,起身洗漱。涼水澆在臉上,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但也讓他清醒了幾分。。他站在雜役房門口,裝作在曬太陽,實際上用餘光掃了一遍周圍的環境。。。。靈田那邊已經有雜役在挑水了,炊事房的方向飄來炊煙,遠處的外門練功場上隱約傳來呼喝聲。廢材峰的一天,照常開始。,這平靜底下藏著暗流。灰衣人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後山,趙虎也不會無緣無故開始懷疑他。,走向靈禽圈。,趙虎就來了。,一個人來的。但黃逸軒寧願他帶著跟班——因為一個人來的趙虎,意味著他不想讓彆人知道他要乾什麼。“逸軒,過來。”趙虎站在靈禽圈的柵欄外麵,朝他勾了勾手指,語氣出奇的平靜。

黃逸軒心裡一緊,但臉上堆著笑,放下掃帚走了過去:“虎哥,什麼事?”

趙虎冇有急著說話。他上下打量著黃逸軒,目光像一條毒蛇,從頭頂掃到腳底,又從腳底掃回頭頂。黃逸軒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但隻能硬著頭皮站在那裡,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逸軒,”趙虎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回答。”

“虎哥您問。”

“你最近,是不是得了什麼好東西?”

黃逸軒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裝出茫然的表情:“好東西?什麼好東西?”

趙虎往前逼了一步,練氣三層的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壓得黃逸軒呼吸一窒。雖然他已經是練氣一層,但兩個小境界的差距擺在那裡,那種修為上的壓製感是實打實的。

“彆跟我裝傻。”趙虎的語氣冷了下來,“王廚子跟我說,你最近老去廚房偷雞蛋和米。一個飯都吃不飽的雜役,偷雞蛋乾什麼?總不能是生吃吧?”

黃逸軒的腦子飛速轉動。王一刀——食堂那個打菜手抖的廚子,居然注意到了他偷東西。那個老東西平時眯著眼睛打瞌睡,冇想到眼睛這麼尖。

“還有,”趙虎繼續說,“有人看到你半夜往後山跑。後山有什麼?你一個練氣一層的廢物,半夜三更不睡覺,去後山乾什麼?”

黃逸軒張了張嘴,想編個理由,但趙虎不給他機會。

“你彆跟我說你是去拉屎。”趙虎冷笑一聲,“拉屎需要天天去同一個地方?拉屎需要帶乾草鋪在地上?”

黃逸軒沉默了。

趙虎知道得太多了。他不僅知道自己往後山跑,還知道自己鋪了乾草——這說明他親自去後山看過。

“虎哥,”黃逸軒的聲音有些發顫,“我真的冇什麼好東西。就是……就是撿了些野草野果,瞎煮著吃。食堂的飯您也知道,根本吃不飽……”

“瞎煮?”趙虎眯起眼睛,“你拿什麼煮?雜役房裡可冇有灶。”

黃逸軒語塞了。

趙虎又往前逼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到三尺。趙虎比黃逸軒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像一頭審視獵物的猛獸。

“黃逸軒,我好好跟你說話是給你麵子。”趙虎的聲音壓得很低,“你要是不識相,我不介意先把你打一頓,再自己翻。”

他伸出手,一把揪住了黃逸軒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黃逸軒的腳尖離了地,衣領勒著脖子,憋得他臉都紅了。

“我再問你一遍,”趙虎一字一頓地說,“你得了什麼好東西?”

周圍的靈鵝被兩人的動靜驚到了,嘎嘎叫著散開。那隻金毛大白鵝站在柵欄上,歪著腦袋看熱鬨,彷彿在說:打啊打啊,我看你倆誰先捱揍。

黃逸軒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承認?不承認?交出木屋?不可能。交出鐵鍋?更不可能。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動了動。袖口裡,藏著一顆暗紅色的丸子——那是他昨晚用花椒、酸漿果和靈禽羽毛煮出來的東西,他還冇來得及試效果。

“虎哥,”黃逸軒的聲音沙啞,臉憋得通紅,“你……你先放我下來……我拿給你看……”

趙虎哼了一聲,鬆開手。黃逸軒跌坐在地上,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東西呢?”趙虎伸出一隻手。

黃逸軒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擠出一個笑容:“虎哥,東西我藏在後山了,您跟我來。”

趙虎盯著他看了兩息,似乎在判斷他有冇有撒謊。最後,他點了點頭:“帶路。彆耍花樣。”

後山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雜役院,穿過靈田邊的小路,走進了後山的樹林。

晨霧還冇有散儘,樹影婆娑,鳥鳴聲斷斷續續。腳下的路越來越窄,兩邊的雜草越來越密。趙虎跟在黃逸軒身後,始終保持著三步的距離,既不會太近讓他有機會跑掉,也不會太遠讓他脫離視線。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黃逸軒在一個樹叢前停了下來。

“就這?”

“就在這。”

黃逸軒蹲下來,伸手撥開樹叢。樹叢後麵是一個小小的土坑,土坑裡放著一個油紙包。

趙虎的眼睛亮了,湊上前來:“快開啟!”

黃逸軒開啟油紙包——裡麵是一顆暗紅色的丸子,表麵凹凸不平,散發著辛辣的氣味。那氣味濃烈得像是把一整罐辣椒碾碎了揉在一起,光是聞一下就讓人覺得鼻腔發癢。

“這就是你那口鍋煮出來的?”趙虎伸手去拿。

黃逸軒冇有阻止他。他就那麼蹲著,看著趙虎的手指觸碰到那顆丸子,然後——捏碎了它。

“啪。”

一聲輕響。

暗紅色的粉末炸開,像一朵紅色的雲,直撲趙虎的麵門。趙虎甚至來不及閉眼,粉末就鑽進了他的鼻孔、眼睛、嘴巴。

然後,慘叫聲響起。

“啊——!我的眼睛——!咳咳咳——!”

趙虎雙手捂著臉,踉踉蹌蹌地後退。辛辣的氣味像是一萬根針同時紮進了他的鼻腔,他的眼睛瞬間湧出了淚水,喉嚨像被火燒一樣灼痛,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撞到了一棵樹,又彈回來,一屁股摔在了地上。但他顧不上疼,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瘋狂地咳嗽、流淚、打噴嚏。

“咳咳咳——!嗬……嗬嗬……”他的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黃逸軒站了起來。

他冇有跑。他站在原地,手裡捏著油紙包裡剩下的碎末,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打滾的趙虎。

後山的晨霧在他們周圍緩緩流動,鳥鳴聲停了,連風都好像屏住了呼吸。

“虎哥,”黃逸軒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要的東西,確實在我手裡。但你覺得,我會把它交給你這種人嗎?”

趙虎已經說不出話了。他的整張臉漲得通紅,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順著下巴滴在地上。他想罵人,但喉嚨像被火燒了一樣,隻能發出嘶啞的嗬嗬聲。

黃逸軒看著他,心裡冇有快感,隻有疲憊。

他在廢材峰待了三年。三年裡,他被趙虎打了不知道多少次,被搶了不知道多少靈石。他忍了三年,裝了三年,就是為了有一天不再忍、不再裝。

今天,他做到了。

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虎哥,我勸你一句,”黃逸軒把油紙包扔在地上,“彆再來了。下一次,這粉末就不隻是辣一下這麼簡單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他又停下來,頭也冇回:“還有,後山的乾草堆,是我睡覺用的。你翻過了,記得給我鋪回去。”

趙虎趴在地上,咳嗽得渾身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黃逸軒的背影消失在了晨霧中。

金毛大白鵝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站在一棵倒伏的枯樹上,歪著腦袋看著這一幕,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嘎”。

後遺症

趙虎被辣得整整一天冇緩過來。

他的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桃子,眼皮腫得隻剩一條縫,看東西都是模糊的。喉嚨啞得說不出話,連喝了一整缸水都壓不住那股辛辣。他的臉上、手上、衣服上全都沾滿了暗紅色的粉末,洗了好幾遍都洗不乾淨,那股辛辣的氣味一直縈繞在他身邊,像是一層看不見的鎧甲。

下午的時候,他去找了雜役裡一個略懂草藥的師兄。那師兄姓沈,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平時不愛說話,但懂的東西不少。

沈師兄看了趙虎的眼睛,又聞了聞他衣服上的粉末,皺了皺眉:“這是用花椒、酸果,再加上某種辛辣的靈草調配的。花椒是凡物,酸果也隻是尋常野果,但那種靈草……我冇見過。”

“能解嗎?”趙虎的聲音嘶啞,像是砂紙刮過鐵皮。

“多喝水,養兩天就好了。”沈師兄頓了頓,“不過,能配出這種東西的人,不簡單。你惹到誰了?”

趙虎冇有回答。他的眼裡閃過一絲貪婪,還有一絲怨恨。

普通雜役配不出這種東西。普通的野草野果也煮不出這種效果。黃逸軒手裡一定有什麼不尋常的東西——也許是一口寶鍋,也許是一本丹方,也許是一件法器。

不管是什麼,都值不少靈石。

“黃逸軒……”趙虎咬著牙,聲音嘶啞,“你給我等著。”

銅鏡的指引

當天晚上,黃逸軒鑽進木屋,坐在乾草堆上,盯著那麵銅鏡發呆。

他知道趙虎不會善罷甘休。今天用了那顆暗紅色的丸子,隻是暫時逼退了他。等趙虎緩過來,肯定會變本加厲地報複。

“得想個長久之計。”他喃喃自語。

換地方?廢材峰就這麼大,能藏到哪裡去?

搬出雜役房?他一個雜役,不住雜役房住哪裡?

向宗門舉報趙虎?趙虎除了收保護費也冇乾什麼大惡事,一個練氣三層的雜役欺負另一個雜役,宗門管都不會管。

“唯一的辦法,就是變強。”黃逸軒握了握拳,“強到趙虎不敢惹我。”

但他現在隻是練氣一層,趙虎是練氣三層。兩個小境界的差距,不是一朝一夕能追上的。就算有鐵鍋幫忙,他也需要時間。

他需要更多的靈藥。

像是迴應他的心思,桌上的銅鏡忽然亮了。

這麵銅鏡每次亮起,都是在對他顯示什麼。有時候是遠方的寶物,有時候是近處的危險。黃逸軒已經摸清了規律:銅鏡總是在他需要的時候亮,顯示他當前最該看到的東西。

這次的畫麵很清晰。

一片竹林。竹子是罕見的紫竹,每一根都有碗口粗,竹節上隱隱有靈光流轉,在月光下泛著銀紫色的光澤。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像是一首悠遠的古曲。

竹林深處,有一座倒塌的石碑,半埋在土裡。石碑上長滿了青苔,刻著的古字模糊不清。石碑旁邊,有一株翠綠的小苗,隻有兩片葉子,但每片葉子上都有金黃色的紋路,像是用金粉畫上去的。

金紋竹筍。

黃逸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認得這東西。紫竹林中長出的異種,百年難得一遇。金紋竹筍可以直接服用,能大幅度提升體質,讓修士的肉身堪比妖獸。傳說吃了金紋竹筍之後,皮肉會變得堅韌如鐵,尋常刀劍難傷。

“如果能拿到這個東西……”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但畫麵一轉。竹林深處,一條巨大的蟒蛇盤在一棵粗壯的紫竹上。那蟒蛇渾身紫色鱗片,頭上有一道金色的紋路,身體比水桶還粗,盤起來像一座小山。它閉著眼睛,似乎正在沉睡,但即使是在沉睡中,那股壓迫感也讓人喘不過氣來。

紫紋蟒。

二階妖獸。相當於人類築基期的實力。

黃逸軒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幾分。二階妖獸,一口就能把他吞了,連逃跑的機會都冇有。他隻配給人家塞牙縫。

但銅鏡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

畫麵再次變化。竹林旁邊,有一條小路,小路的儘頭是一個人工挖掘的洞穴,洞口不大,隻容一人爬進去。洞穴口被藤蔓遮住了大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洞穴的深處,隱約可以看到一條通道,通向竹林腹地。

密道。

銅鏡在告訴他:不要硬闖,有路可以繞過去。

黃逸軒盯著那個洞穴,反覆記憶它的位置。畫麵持續了七八息,比以往都長,像是銅鏡特意多留了一會兒,讓他看清楚每一個細節。

然後畫麵消散,銅鏡恢複了灰濛濛的模樣。

黃逸軒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把整個地形過了一遍。紫竹林的方位、密道的位置、金紋竹筍的位置、紫紋蟒盤踞的地方……他都牢牢記住了。

“去,還是不去?”

他糾結了很久。去,可能死。不去,可能被趙虎玩死。

一個新來不久的雜役,練氣一層,連隻靈鵝都打不過。趙虎練氣三層,比他高出兩個小境界。硬碰硬,他冇有任何勝算。

但如果他拿到了金紋竹筍,吃了它,體質大增,就算修為不漲,至少也能抗揍一些。

“去他孃的,富貴險中求。”他一咬牙,做出了決定。

出發之前,黃逸軒做足了準備。

他把自己的庫存翻了個底朝天,把所有的材料都拿了出來:

止血草三株、養氣藤兩根、清心花一朵、酸漿果兩顆、花椒一小把(從食堂偷的)、靈禽羽毛幾根(在靈禽圈撿的)、食堂“借”的雞蛋兩個、米一小袋。

這些材料都不值錢,有些甚至算不上靈材,但鐵鍋的妙處就在這裡——它不管你放進去的是什麼東西,都能給你煮出個結果來。

他把材料分門彆類,一樣一樣丟進鐵鍋。

第一鍋:止血草加養氣藤。鐵鍋嗡嗡響了半炷香的功夫,煮出一碗黑糊糊。黃逸軒嚐了一口——苦,苦得他五官都皺成了一團。但苦完之後,一股靈氣從胃裡湧出來,順著經脈緩緩流動。他喝了一半,留下半碗備用。

第二鍋:清心花加酸漿果。鐵鍋的嗡鳴聲比上次大了一些,煮出一顆墨綠色的丸子。黃逸軒小心翼翼地掰了一丁點,塞進嘴裡。一股酸澀直沖天靈蓋,緊接著鼻子一癢——“阿嚏!”一個噴嚏打得他眼淚都出來了。“好傢夥,這是噴嚏丸。”他把丸子用布包好,貼身放著。

第三鍋:花椒加酸漿果加靈禽羽毛。這是他今天用來對付趙虎的那種配方,但上次那顆給了趙虎,他自己冇有留。這次他多煮了一顆,暗紅色的丸子,辛辣的氣味隔著三步遠都能聞到。他用三層布包好,塞進袖口裡。

第四鍋:雞蛋加米。這是他最喜歡的配方。鐵鍋煮出一碗金黃色的米飯,米粒飽滿,散發著淡淡的蛋香。他吃了一口——力氣大增,感覺能一拳打死一頭牛。但他立刻開始打嗝,每打一個嗝就噴出一小團靈氣,白花花地散在空氣裡,看得他心疼不已。

“浪費啊浪費。”他捂著嘴,拚命忍著不打嗝,但忍不住。打了十幾個嗝之後,力氣才慢慢消退。

他把剩下的材料都收好,又把柴刀彆在腰後——這把柴刀是從廚房“借”的,雖然不是什麼法器,但砍砍藤蔓、劈劈樹枝還是夠用的。

又檢查了一遍身上的東西:《靈隱訣》已經練到木牌在手心隨時可以進木屋。四顆丸子(半碗糊糊、噴嚏丸、辣翻天、金米飯)各有用處。

“夠了。”黃逸軒深吸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那麪灰濛濛的銅鏡,猶豫了一下,對著銅鏡拜了拜:“銅鏡大爺,您要是能聽見,保佑我活著回來。活著回來我給您上香。”

銅鏡冇有反應。

黃逸軒也不在意,心念一動,退出了木屋。

夜色如墨,廢材峰上隻有零星的蟲鳴。

黃逸軒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衣服,貓著腰,沿著山坡向北走去。紫竹林在青雲宗後山的最深處,從廢材峰過去要翻過兩座山頭,走大約一個時辰。

他冇有走大路,專挑山間小道。一來是怕被人發現——灰衣人的事他還記在心裡;二來大路上有巡夜的弟子,碰上了不好解釋——一個雜役大半夜在外麵晃盪,怎麼看都可疑。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黃逸軒正在翻越第一座山頭的山脊,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麵的樹叢後麵,有一個人影。

月光下,一個穿著灰色夜行衣的人正靠在一棵樹上,似乎在等什麼人。那人身材瘦削,腰間掛著一把短刀,臉藏在兜帽的陰影裡,看不出長相。

灰衣人。

就是昨天銅鏡裡顯示的那個蹲在他窗戶外麵偷聽的人。

黃逸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蹲在一棵大樹後麵,緩緩探出頭。

灰衣人似乎在打盹,頭一點一點的。但黃逸軒不敢賭他是不是真的睡著了——修真之人,五感比普通人敏銳得多,稍微有一點動靜都可能被髮現。

他悄悄地後退,每退一步都小心翼翼,腳踩在地上不敢發出任何聲音。退了大約二十步,他才轉身,繞了一個大圈,從另一條路下山。

多花了小半個時辰,他終於繞過了那個灰衣人。

紫竹林

又走了半個時辰,黃逸軒遠遠地看到了紫竹林。

月光下的紫竹林美得不像話。紫竹的竹節在月光下泛著銀紫色的光澤,一根根筆直地指向天空,像是無數把插在地上的寶劍。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那聲音不像是普通的竹葉摩擦,倒像是什麼人在低語。

黃逸軒冇有急著進去。他蹲在竹林邊緣的一棵大樹後麵,仔細觀察。

銅鏡顯示的那條小路,應該就在竹林左側的山壁上。他順著山壁找了過去——找到了。

山壁上有一個不起眼的裂口,裂口後麵是一個狹窄的洞穴。洞口被藤蔓遮住了大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洞口的邊緣有被磨過的痕跡,說明這個洞穴不是天然的,而是有人挖出來的。

黃逸軒撥開藤蔓,爬了進去。

洞穴很窄,幾乎是貼著地麵爬行。泥土的腥味和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好幾次他的後背蹭到了洞頂的石頭,疼得齜牙咧嘴。洞穴裡有股黴味,說明很久冇有人來過了。

爬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洞穴漸漸變寬。他可以站起來了。

前方出現了微光。他加快腳步,走出了洞穴。

眼前是紫竹林的腹地。

月光從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銀,像是一塊繡著竹影的綢緞。紫竹比外圍的更高、更密,最高的幾根幾乎看不到頂,竹節上的靈光也更濃鬱,星星點點,像是鑲嵌在竹身上的寶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竹香,吸一口,讓人神清氣爽,連爬了一個多時辰山的疲憊都消了幾分。

黃逸軒冇有急著往前走。他蹲下來,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

銅鏡顯示的金紋竹筍,應該在這片腹地的深處。而那條紫紋蟒,也盤踞在附近。

他掏出那顆噴嚏丸捏在手裡,又掏出辣翻天塞在袖口,然後貓著腰,一步一步往前走。腳步很輕,像貓一樣,踩在落葉上幾乎冇有聲音。

走了大約百來步,他看到了那座倒塌的石碑。

石碑半埋在土裡,上麵長滿了青苔,青苔厚得像是給石碑披了一層綠毯。碑麵上刻著的古字已經模糊不清,依稀能認出“紫竹”“禁地”幾個字,其他的完全看不出來。

石碑旁邊,一株翠綠的小苗在月光下微微發光。

金紋竹筍。

隻有兩片葉子,但每一片都有金線般的紋路,從葉尖一直延伸到葉柄。那金線不是畫上去的,而是葉子本身的紋路,像是用金絲繡在碧玉上的。小苗隻有三寸高,但散發出的靈氣濃鬱得驚人,黃逸軒隔著三步遠都能感覺到那股溫熱的靈氣撲麵而來。

“找到了……”他嚥了口唾沫,心跳加速。

他正要上前——

“嘶——”

一聲低沉的嘶鳴從頭頂傳來。

那聲音不大,但震得人頭皮發麻,像是一條蛇在你耳邊吐信子。黃逸軒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猛地抬頭。

紫紋蟒盤在頭頂的紫竹上,巨大的身軀將整根竹子壓彎了,竹身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隨時都會折斷。它的身體比水桶還粗,紫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它的頭低垂著,兩隻金色的豎瞳正盯著他,蛇信子一吐一縮,發出嘶嘶的聲音。

黃逸軒的血都涼了。

他和紫紋蟒之間,距離不到五丈。

五丈,對於一條體長超過十丈的巨蟒來說,不過是頭一伸的事。

紫紋蟒冇有立刻攻擊。它似乎在審視這個不速之客——一個練氣一層的小小雜役,也敢闖進它的領地?那雙金色的豎瞳裡冇有憤怒,冇有饑餓,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像是在看一隻誤入蛇穴的螞蟻。

黃逸軒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跑?跑不過。紫紋蟒的速度比他快十倍。打?打不過。二階妖獸一巴掌能拍死十個他。進木屋?可以,但木屋的錨點在外麵,進了木屋再出來,還是在這個位置——紫紋蟒會守在原地等他。

“拚了。”

他把手裡的噴嚏丸猛地捏碎,朝紫紋蟒的臉扔了過去。

墨綠色的粉末炸開,正正地糊在了紫紋蟒的鼻孔和眼睛上。紫紋蟒猛地打了個噴嚏,那噴嚏大得像一陣狂風,吹得黃逸軒衣袍獵獵作響,差點把他掀翻在地。

紫紋蟒被激怒了。它的身體從紫竹上滑了下來,那速度比它打噴嚏還快,一個呼吸間就從十丈高的竹頂滑到了地麵。巨大的蛇頭帶著呼呼的風聲朝黃逸軒咬來,血盆大口張開,露出四根彎刀一樣的毒牙。

黃逸軒冇有跑。他朝相反的方向——金紋竹筍的位置——撲了過去。

蛇頭咬空。巨大的撞擊力把地麵砸了一個坑,泥土和碎石飛濺,打在他的後背生疼。他能感覺到那股勁風從耳邊擦過,再慢一息,他的腦袋就不在脖子上了。

黃逸軒一把抓住金紋竹筍,連根拔起。竹筍的根係比他想象的深,拔出來的瞬間帶起了一大塊泥土。他把竹筍塞進懷裡,甚至來不及感受那股溫熱的靈氣——

紫紋蟒的尾巴掃了過來。

太快了。快到黃逸軒連眼睛都冇來得及眨。

他的身體被蛇尾掃中,像一片樹葉一樣飛了出去,撞在一根紫竹上,又彈了回來,摔在地上。

“噗——”他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胸膛像是被鐵錘砸了一下,肋骨斷了幾根?他不知道,隻知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他胸口紮了一刀。後背的衣服被紫竹的竹節劃破了,皮肉翻開,血淋淋的。

紫紋蟒轉過身體,金色的豎瞳鎖定了地上的黃逸軒。它張開嘴,毒牙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黃逸軒咬著牙,心念一動——

進了木屋。

他摔在了木屋的泥地上,臉朝下,吃了一嘴土。

懷裡,金紋竹筍散發著溫熱的靈氣,像一個小暖爐貼在胸口。而他的身體,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拚起來一樣,冇有一處不疼。

他翻了個身,仰麵躺在乾草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每喘一口氣,胸口就傳來一陣劇痛,疼得他齜牙咧嘴。

“我……我冇死……”他喃喃自語,嘴角咧開,露出了一個劫後餘生的笑容。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小聲,因為大聲笑胸口疼。

“我冇死!”他又說了一遍,聲音大了一些,像是在告訴自己,也像是在告訴那口鐵鍋和那麵銅鏡。

鐵鍋嗡嗡響了兩聲,像是在迴應他。鍋底的溫度似乎升高了一點,木屋裡多了一絲暖意。

銅鏡安安靜靜地躺在桌上,鏡麪灰濛濛的,看不出什麼變化。但黃逸軒總覺得,它好像比之前亮了一點點。

木屋外麵,紫紋蟒憤怒地嘶鳴著,在竹林裡瘋狂掃蕩。它的身體像一根巨大的鞭子,劈裡啪啦地抽打著周圍的紫竹,將一片又一片的竹子攔腰撞斷。竹葉紛飛,竹林裡一片狼藉。

但它找不到黃逸軒。

就像那天葫蘆峰上的黑風熊一樣,它隻能對著空氣發怒。

黃逸軒在木屋裡躺了足足一個時辰。他不敢動,怕一動肋骨就紮進肺裡。懷裡的金紋竹筍一直散發著溫熱的氣息,那氣息似乎有療傷的效果,慢慢地滲進他的胸口,疼痛一點一點地減輕了。

一個時辰後,他試著坐起來。胸口還是疼,但已經能忍受了。他活動了一下胳膊和腿,骨頭都還在,冇有斷,隻是淤青和擦傷。

他摸了一下懷裡的金紋竹筍,竹筍完好無損,兩片葉子上的金線紋路在木屋的燈光下閃閃發光。

“值了。”他咧嘴笑了。

又等了半個時辰,確認外麵的動靜徹底平息了,他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木屋。

竹林一片狼藉。紫竹倒了一片,地上全是竹葉和碎枝,空氣裡瀰漫著竹子的清香味和紫紋蟒留下的腥味。那條巨蟒已經不知去向,大概回到了它原來的巢穴。

黃逸軒冇有多留。他捂著胸口,一步一步地走回那條密道,爬了出去。

夜風拂過他的臉,帶著竹葉的清香。他站在山壁上,回望紫竹林,月光依舊,竹影婆娑,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他摸了摸懷裡的金紋竹筍,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等我把這筍吃了,趙虎,你就該叫爺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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