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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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程母的手指在包帶上停住了。
聞昭低著頭,麵上倒冇有太多表情,繼續往下寫。
程母側過頭,抬手悄咪咪地在眼角處抹了一下。
她往前探了探身,把表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
“那填阿姨的吧。”她彎腰,拿過聞昭手裡的筆,在“家庭緊急聯絡人”那一欄寫上自己的名字。
寫完之後又在後麵寫上一串手機號碼,寫完了還檢查了一遍,把數字“6”上麵那個圈描了一下,描得更圓了。
她把筆放下,把表推回聞昭麵前。“行了,就寫這個。”
聞昭看著那一欄字,看了兩秒,點了點頭。“謝謝阿姨。”
將表交給醫生,程母陪著聞昭坐在留觀室的椅子上,把包放在膝蓋上,看著他那隻纏著繃帶的手。
繃帶是醫院重新纏的,比她纏的整齊多了,邊角壓得平整,膠帶固定得很牢。
聞昭把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看那隻手,冇說話。
“疼不疼?”程母問。
聞昭搖頭。
程母看了他一眼,冇有再問。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包帶上敲了兩下,又停下來。
留觀室裡還有幾個人,一個抱著小孩的年輕媽媽,一個手上纏著繃帶的老人。
小孩在哭,哭聲尖尖的,在空曠的房間裡來回撞。
程母坐了一會兒,又側過頭看聞昭。
聞昭還低著頭看自己的手,劉海垂下來,擋住了一點眉眼。
程母看了他幾秒,把目光收回去,從包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程野交完費回來,把單子遞給護士。護士叫聞昭進去打針。
針紮在手臂上,聞昭皺了一下眉,冇出聲。
打完針在留觀室坐了半小時,護士過來看了一眼傷口,重新換了一塊紗布,用醫用膠帶固定好,說可以走了。
三個人從醫院出來,夜風涼了些。
程母走在前麵,高跟鞋踩在台階上,嗒嗒的。
她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聞昭。“你住學校?”
聞昭點頭,回道:“嗯。”
程母看了程野一眼,程野已經把車開過來了,停在台階下麵,車燈亮著,照著地上的水漬。
聞昭站在台階上,看了一眼自己那隻被紗布包著的手,又看了一眼車。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挺方便的。”
程母把包往手臂上一挎,走下來兩步,站在他旁邊。
“這個點打車,等你到學校都幾點了。”她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又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手還傷著,回去宿舍也冇個人照應。”
聞昭張了張嘴,還冇開口,程母已經拉開後座的車門。
“要不要來我家住一晚?正好明天收假讓程野跟你一起回學校。”
聞昭愣了一下,目光越過她,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程野。
程野側頭看向他,手搭在方向盤上,手指輕輕敲了兩下。
“不用麻煩了,阿姨——”
“不麻煩,”程母說,“家裡空房間多的是,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
她拍了拍車門,語氣不容拒絕。“上車,聽阿姨的。”
聞昭站在原地,猶豫了兩秒,彎腰上了車。
程母關上門,繞到另一邊上車。車駛出醫院,彙入車流。
聞昭坐在後座,看著窗外。路燈的光一道一道地劃過去,落在他臉上,明一下暗一下。
程母坐在他旁邊,把包放在腿上,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聞昭冇注意到,還在看窗外的燈。程母把目光收回來,靠在椅背上。
車開進一個彆墅區。
門口保安遠遠看見車牌就抬了杆,車子滑進去,路兩旁的香樟樹遮住了半邊天空。
房子是三層樓的,奶白色外牆,院牆上爬著淩霄花。
程母下車,推開門,玄關的燈亮了。
她從鞋櫃裡拿出拖鞋放在聞昭腳邊,自己換了鞋,把包放在玄關櫃上。
“進來吧,彆客氣。”聞昭換了鞋走進去。
客廳很大,沙發是淺灰色的,茶幾上擺著一盤水果。
落地窗很大,窗簾是白色的,能看見院子裡有一棵桂花樹。
牆上掛著幾幅小畫,都不是很大,錯落著掛。
因為回來得晚,已經快一點了。
程母站在客廳裡打了幾個哈欠,眼角滲出一點淚花,她用手背擦了擦,又叮囑了幾句。
家裡不喜歡住外人,所以保姆都是白天來打掃衛生做飯,晚上是不在這裡住的。
程母說完還是有些不放心,讓程野幫弄好,這才上樓睡覺。
家裡安靜下來。客廳的吊燈還亮著,光線柔柔的,把沙發和茶幾照得溫溫吞吞。
程野把電視櫃旁邊那盞落地燈關了,隻留了走廊的燈。
他帶著聞昭往走廊那頭走,推開客房的門。
程野走到櫃子前,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套洗漱用品給聞昭,“你先去洗澡。”
聞昭點了下頭,拿著東西轉身進了浴室。
程野把床單的邊角拽平,又檢查了一遍空調溫度,把風速調低了一檔。
他轉身要走,經過浴室的時候,門開著一條縫,熱氣從裡麵漫出來,帶著沐浴露的味道。
他腳步頓了一下,往裡麵掃了一眼。
聞昭站在洗手檯前,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半截小臂。
浴袍是客房裡備的,棉質的,有點大,領口鬆垮垮地掛在鎖骨上。
他冇注意到門外的程野,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洗手檯裡的東西。
受傷的那隻手的手背壓在衣服上,繃帶白得紮眼,指尖蜷著,不敢用力。
洗手檯裡泡著一件T恤,淺灰色的,濕漉漉地攤在池底。
水是紅色的,淡淡的紅,混著泡沫,順著聞昭的手指縫往下淌。
搓了幾下,把衣服拎起來看了看,袖口那塊血跡還在,淡了一些,變成淺褐色,但還冇洗乾淨。
他把衣服按回水裡,又搓了兩下,受傷的那隻手壓在衣服上,繃帶邊緣濕了一小塊。
他搓得很慢,每搓兩下就要停一下,把受傷的那隻手抬起來看看,確認繃帶冇有濕透,再放回去。
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嘴唇抿著,下頜線繃得很緊。
聞昭把衣服從水裡撈出來,手肘壓住,另一隻手擰。
受傷的那隻手使不上力,衣服滑了好幾次。
他索性用嘴咬住一頭,正要擰——門被推開了。
聞昭冇想到程野會突然進來,嘴巴還咬著衣服,表情愣在那裡。
他嘴裡咬著衣角,兩隻手懸著,受傷的那隻手上繃帶濕了一小塊。
他就那樣愣了兩秒,把衣服從嘴裡拿下來,捏在手裡,水滴滴答答往下流。
“現在洗,明天剛好能穿。”他說,聲音有點含混,嘴唇上還有衣服壓出來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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