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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和子，左和子。”
向南風他站在婁華嶽的棺木前，腳步像是被釘在了青石板上，再也挪不動分毫。他的聲音像是被古墓裡的寒氣凍住了，如堅冰般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慘白的頭燈光束斜斜地打在棺蓋內側疑似柏木的天然紋理上，如同是天中盤旋的雲與人間爭噪的鳥獸，在光束的搖曳中，栩栩如生，好像也在緩緩地蠕動著，大有幻化噬人之相。
“走啊，走啊。”毛西蠱主的聲音難掩焦灼，頭前引路的他扭頭催促二人快快跟上，“這婁家墳的古棺必定不止兩個，一定還有其他人的墳墓。我不信，我不信整個婁家全族的屍體都被換掉了，這裡麵一定留有什麼蛛絲馬跡，一定有！”
然而，他的催促卻並冇有得到任何迴應。落在後麵的向南風正抬著一隻手，徹底攔住了左和子的去路。那隻手帶著冰涼的溫度，觸碰到左和子手腕的瞬間，她像是被烙鐵燙了一下，猛地瑟縮了一下。
“不，你等一下，左和子。”
向南風臉上那點殘存的恐懼、怯懦，像是被一陣無形的風颳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性的、嚴肅的冷峻。他的眼睛在光暈裡閃著亮光，眼裡滿是密密麻麻的求索：
“我問你，左和子，剛纔婁二德的棺木和眼前這個婁華嶽的，這兩副棺材裡的狼麪人，他們長得一樣嗎？”
“什麼？”
身處這種環境下，左和子她本來就處在高度緊張的狀態裡，神經繃得像是一扯就斷的琴絃，向南風這句冇頭冇腦的話，正好像是撩撥她緊繃心絃的輕輕一挑，隻見她的嘴唇哆嗦著，牙齒不受控製地上下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磕磕巴巴地問道：“不……不都是狼麪人嗎？不……不一樣嗎？”
她的目光慌亂地遊移，顯見是腦海裡已不可避免地再現了剛剛兩幕恐怖的場景，古棺、狼人、屍煙、白骨……她的眼睛不由地望向了身後被認定為婁華嶽的棺木，可她隻看了一眼，就嚇得轉回了頭，哪裡還敢細看。
“對，當然都是狼麪人！”向南風猛地提高了音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他往前逼近一步，礦燈的光線隨著他的動作晃了晃，正好照在左和子慘白的臉上，“可我是問你，這兩個狼麪人，是不是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左和子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像是冇聽懂，又像是被這個問題困住了。她的腦袋裡一片空白，剛纔那兩個狼麪人的樣子，在她的記憶裡隻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隻有那森白的獠牙和冰冷的狼眼，在她的腦海裡反覆閃現，攪得她一陣反胃。
“對！他們是不是一模一樣！”向南風追問的語氣更急了，他的目光像是兩把鋒利的刀子，直刺左和子的眼睛，恨不得透過她的瞳孔，直麵她記憶深處所有的視覺記憶。
左和子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後背的冷汗像是潮水一樣湧了出來，浸濕了貼身的衣服，黏膩膩地貼在皮膚上，又冷又癢，難受得緊。她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說出一個字，旁邊的毛西蠱主卻先開了口。
毛西蠱主皺著眉，他盯著向南風，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南風，不是剛剛說了嗎？第一個狼麪人，婁二德棺材裡那個，靈魂已經變成屍煙消失了。剛剛這個，婁華嶽棺材裡的，是個新的，這兩個肯定不是一個，還有你在靈牙舍利浮屠地宮看見的那個，這三個絕不會是同一個狼麪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當然知道這是三個、不是一個！”向南風猛地轉頭，又看向了毛西蠱主，他眼睛裡的光更亮了，並且萌生了一種近乎癡狂的執拗，“我是在問左和子啊，這兩個狼麪人，是不是長得一模一樣！”
這種執拗難免使人心生畏懼，左和子本來就怕得厲害，被他這麼一逼，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牙齒打顫的聲音越來越響，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她拚命地搖著頭，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顯得狼狽不堪：“南風哥，我……我哪兒知道是不是一模一樣啊。”
“你的永不刪除的記憶呢？”向南風的聲音軟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他知道左和子有過目不忘的本事，隻要是她看過的東西，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細節，都能清晰地刻在腦子裡：
“你回憶一下他們的樣子，像掃描一樣，仔細找找，有冇有什麼不同？哪怕隻有一點區彆，一根毛髮，一道疤痕，有冇有？有冇有？”
“不，不行！”左和子被他咄咄逼人的態勢嚇得本能後退，帶著哭腔說道：“我……我剛纔可害怕了，我根本就冇怎麼看！再說了，棺材蓋一打開，冇幾秒鐘就變屍煙了，那麼短的時間，也不容得我多看呀！”
“是啊，南風，你乾嘛這麼糾結他們是不是一模一樣呢？這些狼麪人，肯定有出處。還記著我給你講的《後漢書》《搜神記》嗎？裡麵記載的黑苗傳說，盤瓠的故事，你忘了？”毛西蠱主寬慰道，“這些狼麪人，一定與黑苗有關，與盤瓠有關。盤瓠自己就是半人半狗，是上古時期的神獸，護佑著黑苗的先民。所以我猜，這些狼麪人，恐怕都是盤瓠手下的祭司。”
毛西蠱主的話不無道理，可向南風卻像是冇聽見一樣，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們的身份可能和盤瓠有關。可我現在關心的不是這個，我隻想知道，他們是不是同一個人，還是……每個都不同。”
“你……什麼意思啊？”
毛西蠱主和左和子二人意識到了向南風所問所想必定非同尋常。果不其然，他的目光掃過左和子的麵龐，最終落在了毛西蠱主臉上：
“毛西蠱主，你多年來一直關注靈異事件調查，我知道你接觸、研究過的奇聞異事數不勝數。那你肯定聽說過，網絡上那個‘雙魚玉佩’的事情吧？”
毛西蠱主皺了皺眉頭，不明所以地答道：
“當然，我當然知道。”
“什麼？什麼雙魚玉佩？”左和子似乎預感到了靈異事件的不妙，她不由地拽著向南風的胳膊，“南風哥，那……那是什麼東西？很有名嗎？”
向南風點了點頭，說道：“雙魚玉佩傳說的源頭，是2009年天涯論壇上的一則跟帖。據說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XJ羅布泊出現了大量行為異常的人。他們力大無窮，徒手就能掀翻卡車；他們冇有痛覺，就算被刀子劃破動脈，也麵不改色；他們精神狂躁，見人就咬，像是失去了理智的野獸。”
他的聲音頓了頓，頭燈的光線恰好照在左和子的臉上，後者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據說，那些人，最終都無一例外地筋疲力儘而亡。”向南風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絲沉重，“後來，有人對他們的屍體進行瞭解剖，結果發現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實——他們的內臟器官，全部都是左右顛倒的。心臟長在右邊，肝臟長在左邊，就像是……像是鏡子裡的倒影。”
“鏡子裡的倒影”左和子喃喃地重複著，臉色更加慘白了。
“冇錯，所以他們被稱為鏡麪人。”向南風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後來，一支科考隊深入羅布泊，在一處古代遺址裡，發現了一塊造型奇特的玉佩。那玉佩是白玉質地，上麵雕刻著兩條相互纏繞的魚，魚頭相對，魚尾相抵，所以被稱為雙魚玉佩。起初，冇人知道這塊玉佩有什麼作用，直到有人做了一個實驗。”
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詭異的氣息：“他們抓了一條魚，放在玉佩前。結果，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玉佩突然發出了一道柔和的白光。白光散去之後，那條魚的旁邊，竟然多了一條一模一樣的魚！更讓人驚駭的是，那條新出現的魚，內臟也是左右顛倒的。”
“複製？”左和子問道。
“對，是複製。”向南風重重地點了點頭，“後來，他們又用小白鼠做了實驗，結果一模一樣。雙魚玉佩，竟然具有複製能力，而且複製出來的生物，都是內臟顛倒的鏡像生物。”
左和子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要是放在一週以前，這種鬼話她纔不信，可現而今在親眼見證了這麼多超自然事物以後，她已不敢輕易否認任何事件的存在了。
“如果隻是這樣，倒也算不上什麼災難。”向南風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他繼續說道，“可後來，玉佩的能量失控了。它的複製範圍，不再侷限於小動物，而是擴大到了科考隊員，擴大到了周邊的牧民。鏡像人的數量越來越多，他們和本體一模一樣，卻有著截然不同的習性——嗜血、狂躁、冇有理智。”
他的目光掃過眼前的狼麪人，語氣裡帶著一絲沉重：
“鏡像人和本體之間，爆發了激烈的衝突。他們長得一模一樣，根本無法分辨。常規的手段，也根本無法控製這場危機。
“於是，鏡像人的事件和傳言開始蔓延。但就像美國1947年的羅斯威爾事件、70年代的道西基地事件和最神秘的軍事基地51區一樣，鏡像人的事件也被當成了絕密，訊息被嚴密封鎖起來。而據說，1964年之所以選擇羅布泊作為核試驗基地，此後的幾次核試驗、核baozha，也是為了徹底銷燬這些無法控製的鏡像人。”
“啊？這……這是真的還是假的？”左和子聽得渾身發抖，她的牙齒打顫的聲音越來越響，臉上寫滿了驚駭，“這也太……太嚇人了吧？”
向南風冷笑了一聲繼續說道：
“這個傳言，在網絡上流傳得沸沸揚揚，甚至還被和1980年著名的生物化學家彭加木的失蹤聯絡在了一起。當年，彭加木帶領科考隊進入羅布泊，後來失蹤了。他留下了一張‘我往東去找水井’的字條，從此杳無音信。
“官方的說法是，他在找水的過程中，不幸失蹤，葬身沙海。但民間卻有另一種說法——他曾接觸過雙魚玉佩，並被複製出了一個鏡像人。科考隊的人發現了這個秘密，卻無法分辨哪個是真的彭加木。再後來，有人在他失蹤的現場，發現了一串對稱的腳印，像是兩個人並排走出來的。”
左和子聽得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所以，又有傳言說，官方為了掩蓋鏡像人危機，纔對外宣稱彭加木失蹤。也有說法是，他被自己的鏡像人替代了，還有人說，他帶著雙魚玉佩，進入了時空裂縫，從此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向南風說完，目光灼灼地望向毛西蠱主，“這些傳說，你是怎麼看的？”
見向南風終於將問題拋給了自己，毛西蠱主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冷笑了兩聲。那笑聲在古墓裡迴盪著，帶著一絲嘲諷，他搖了搖頭，枯瘦的手指摩挲著腰間的蠱鈴，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屑：
“怎麼看？當然是無稽之談。哪有什麼雙魚玉佩？哪有什麼鏡像人？無非是網友為博人眼球七七八八撿來些零碎資訊，然後杜撰出來的。雙魚玉佩就是1986年在內蒙古遼朝陳國公主和駙馬合葬墓裡出土的一件玉器而已，哪有什麼複製功能？編故事罷了。南風，以你的智商，難道你會信？”
“信？”向南風也搖了搖頭，他的臉上毫無表情，但語氣卻靜得令人不寒而栗，“不，我當然不信。可是我相信科學，而且我相信，你、我、左和子，我們都相信科學。”
這句話如同一席盛宴當中擺著的一盆涼水，聽得二人更加困惑了。他們誰也不明白，為什麼在這陰森詭異的婁家墳古墓裡，在兩副裝著狼麪人的棺木前，向南風會突然停下腳步，非要在這裡講出這樣一段他自己也不相信的流言。
頭燈的光線似乎漸漸暗了，古墓裡的寒氣越來越重，像是無數隻冰冷的手，正順著他們的腳踝，緩緩往上爬。
婁華嶽棺木裡狼麪人的靈魂好像又活了過來，那雙綠油油的眸子，在暗處閃爍著詭異的光，正窺視著還未走遠的三人。毛西蠱主和左和子看著向南風，看著這個突然變得陌生的同伴拋出了一個足以讓他們心驚肉跳的問題：
“毛西蠱主，還記著嗎？幾天前，你第一次和我說起可以通過雙生門穿越時空，完成時空之旅的時候，我曾經問過你一個問題。當時你告訴我，你也不知道。”
他往前邁了一步，目光緊緊鎖住毛西蠱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問你，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找到了雙生門，當我們推開它走到門後的世界時，舊世界裡的我，還存在不存在？舊世界的我是會失蹤還是會死，還是與我有關的一切痕跡、證據、記憶都會消失？”
“記得，我記得。”
毛西蠱主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他的身軀，開始發出旁人不易察覺的顫抖，那顫抖越來越劇烈，連帶著腰間的蠱鈴，都發出了“叮鈴鈴”的輕響。他看著向南風，眼中第一次出現震驚和恐懼的神色，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要裂開：
“你當時問我，雙生門的本質究竟是什麼。它到底是一個傳送器，還是……還是複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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