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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桌下的金礦
第二天清晨,陽光穿過香樟樹,在教室黑板上投下斑駁光影。
頭頂新換了一台吊扇,潔淨無暇,正發出輕微吹風的聲音。
獨屬於高三二班的早讀課,形容一下的話,就像一鍋大雜燴,或者是沸騰的粥。
有背文言文的,偷抄理綜卷子答案的,還有趁老孟冇來抓緊時間補覺的,構成了一幅再尋常不過的青春畫卷。
回到這裡,齊木才感覺重新回到了現實生活中,不過不同的是,以往那些課本,題目,通往知識的大門已經無法再讓他提起任何興趣了。
坐在靠窗的倒數第二排,隔著校服布料,齊木將手輕輕壓在書包的夾層上。
那裡靜靜躺著從謝德勝包裡搶回來的藍色賬本,昨天齊木也稍微翻看了一點,隻能說這個賬本足以掀起老城地下江湖風暴。
“刺啦——”
身旁的椅子被拉開,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混著清晨微涼的空氣飄了過來。
齊木下意識轉過頭,正對上林星潔那雙笑意盈盈的眼睛。
她今天依舊紮著乾淨利落的馬尾,白藍相間的校服穿在她身上,莫名多了一種說不出的鮮活感。
“早啊,大功臣。”
林星潔自然落座,順手將一盒還帶著溫熱的純牛奶和一個用透明塑料袋裝著的糯米雞放在了齊木的桌上。
“你昨天晚飯都冇怎麼吃,補補體力吧。”
她說話的語氣就像和他已經認識了半個世紀,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昵。
作為一個正常的十八歲少年,齊木的心跳自然而然的因為這句尋常的關心漏了半拍。
他看著桌上的早餐,又想起了昨晚奶茶店裡的對白,自己引以為傲的冷靜在麵對這種直球時,多少還是有些生澀。
齊木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謝謝多少錢,我拿給你。”
“給什麼錢?”
林星潔單手托著腮,歪著頭看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目光:
“我都說了我是來追你的,還哪有讓心上人付早餐錢的道理?快吃,吃完乾正事呢。”
齊木被她這句直白的話噎了一下,耳根不爭氣的泛起了一絲微紅。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移到正事上,然後從書包裡抽出那本藍色賬本,動作極為隱蔽。
為了掩人耳目,他將桌麵上那摞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推倒,從遠處看就像築起了一道防線,然後將賬本攤在其他書上。
“過來點。”齊木壓低聲音。
“哦。”
林星潔非常配合的湊了過去。
為了看清桌洞上方那本不大的賬冊,兩人必須挨的很近。
林星潔的肩膀幾乎貼上了齊木的胳膊,她溫熱的呼吸隨著微啟的紅唇,輕輕打在齊木的校服領口上。
齊木渾身一僵,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種感覺以前當然不曾有過,現在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張繃緊的弓,注意力一半在賬本上,另一半卻全跑到了身旁少女那近在咫尺的側臉上。
“彆走神呀,看這裡。”
林星潔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伸出白皙纖細的食指,輕輕點在賬本泛黃的紙頁上。
“你看謝德勝記的這些條目。”
林星潔指著上麵一串串數字和代號:“‘3月12日,彙豐建材,出20’,‘4月5日,南山沙場,進50’
你看出什麼門道了嗎?”
聽到這些專業詞彙,齊木的理智終於被拉了回來。
他盯著那些毫無規律的流水,眉頭微皺,大腦飛速運轉。
“謝德勝一個老機械廠的財務科長,跟建材和沙場根本冇有業務往來。”
齊木壓低聲音,眼神變的銳利起來:
“出20,進50這些不是貨款,是黑錢,他在利用這些本地的實體產業,把騙來的集資款洗白,轉移出去?”
“聰明。”
林星潔讚賞的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滿是驕傲。
“前世,謝德勝跑路後,這些錢之所以追不回來,就是因為全部化整為零,進了這些本地老大的口袋,所以說謝德勝隻不過是個賺手續費的白手套。”
林星潔的指尖順著賬本往下滑,最後停在一個畫著紅圈的名字上——“龍騰典當行,彪哥”。
“這個人,外號喪彪,是城南那一片放高利貸和收賬的地頭蛇。”
林星潔的聲音壓的很低,卻透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自信:
“謝德勝手裡那三百萬,有大半都是通過他的地下錢莊轉到外省的,這個賬本,就是喪彪洗錢的鐵證。”
齊木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雖然是個高中生,但是通過老爸平常在家裡吃飯唸叨兩句也知道,如今這個時期,小縣城的地下勢力有多猖獗。
手裡捏著這種東西,等於捏住了一群亡命徒的七寸。
“這麼說的話,這個東西還不能交給警察,一旦打草驚蛇,那些人會瘋狂報複的。”
齊木冷靜的分析道。
“冇錯,所以,它不是證據,它是籌碼。”
林星潔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齊木:
“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用這個賬本,從喪彪那裡敲出我們在今年的第一座金礦。”
兩人的頭湊在一起,在堆積如山的書本掩護下,共同密謀著足以顛覆老城地下格局的計劃。
而在他們斜前方,高三二班的體育委員李想剛和同桌吹噓完昨晚的球賽,一轉頭,正準備跟齊木約放學打球。
結果,他那句阿木還冇喊出口,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體委瞪大了眼睛,像見了鬼一樣看著後排的角落。
在全班同學眼裡,齊木一直是個成績不錯但沉默寡言的隱形人,而林星潔更是個存在感幾乎為零的乖乖女。
這兩個平時連話都說不上兩句的同桌,此刻竟然把頭湊的那麼近!
林星潔的半個身子都快傾斜到齊木的領域裡了,手指還在齊木的桌麵上比劃著什麼,而齊木不僅冇有躲開,反而微微低著頭,一副任由對方靠近的模樣。
那畫麵,怎麼看都透著一股旁若無人的親昵與曖昧。
“臥槽”
李想倒吸一口涼氣,趕緊用手肘狂戳旁邊的同桌:“胖子,你看後麵!齊木和林星潔什麼情況?!”
胖子揉了揉眼睛,轉過頭看了一眼,嘴裡的包子差點掉出來:
“我滴個乖乖,這倆人什麼時候暗度陳倉了?”他看了好一會兒:“不是,林星潔那眼神都能拉絲了吧?”
聞言,周圍幾個同學也循著目光看過去,原本枯燥的早讀課瞬間湧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八卦暗流。
驚豔,詫異,甚至還有幾個嫉妒的目光,紛紛投向了那個不起眼的角落。
齊木敏銳的察覺到了周圍氣氛的變化。
他抬起頭,正好迎上李想那副擠眉弄眼像是在說“我懂我懂”的表情。
如果成為班上討論的焦點
額,還是算了。
齊木光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下意識的想要往椅背上靠,跟林星潔拉開一點距離。
“彆動。”
桌子底下,一隻微涼柔軟的手突然輕輕覆在了齊木的手背上。
少年渾身觸電般的一顫。
林星潔依然保持著那個看賬本的姿勢,連頭都冇抬,聲音卻帶著一絲戲謔,飄進他的耳朵裡:
“躲什麼?做賊心虛呀?還是說你怕你那位簡純同學看見?”
“我冇有這麼想”
齊木反駁的毫無底氣,手背上那柔軟的觸感讓他大腦有些缺氧。
“那就乖乖坐好。”
林星潔輕笑了一聲,手指不僅冇有收回,反而得寸進尺地在他的指節上輕輕撓了一下:
“我們要對付的可是窮凶極惡的地頭蛇,要是連我靠近你都會臉紅,以後還怎麼成大事呀,齊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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