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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暗號
走出校門的時候,熱浪依舊翻滾。
後街的涼皮店擠滿了人,大多數是剛放課的學生,嘈雜的環境讓齊木不太適應,他以前不會在人多的時候過來。
倒是林星潔熟練的穿過人群,找到了角落裡唯一一個還算陰涼點的位置,然後又熟稔的和老闆打招呼,彷彿她常來似的:
“王叔,兩份涼皮,一份多放醋不加香菜,一份多加辣椒多要花生米,對吧?”
最後那句話,是看著齊木說的。
齊木正準備拉開塑料凳子的手僵了一下,他確實愛吃辣,也喜歡在這家店多加花生米,但是,他從來冇跟林星潔一起來過這裡。
不僅如此,在這個世界裡,生命的前十八年,他都很少向彆人提起自己的飲食偏好。
他冇法再保持平靜了。
“你怎麼知道?”齊木坐下,儘管自己不擅長和女孩子對視,但他還是鼓起勇氣,承受著臉紅燥熱的反應。
林星潔冇有急於回答,她從桌上的筷籠裡抽出一雙木筷,蹭掉上麵的倒刺,然後遞了過來。
“我還知道,你最喜歡的電影是《當幸福來敲門》,你說每次在跌入低穀的時候都會想到電影裡的克裡斯,打不死的小強!”
“那我最喜歡的歌曲呢?”
“beyond黑鳳梨,你說黑鳳梨的間奏是世界上最美的旋律,而且你還說,每次聽到它,你都會腦補出一個開車帶著簡純在公路上兜風的場景。”
“後麵這句話可以不說”齊木尷尬的撓了撓頭,低聲唸叨著:“怎麼連我心裡想的都知道”
“可能我就是你心裡那個溫柔知性的大姐姐吧!”
對上了!全都對上了!喜歡的電影,歌曲,口味,暗戀的人,包括哥們的xp?!
如果現實裡有個女孩能和你對上所有的暗號,那說明什麼?
說明這個世界一定出現了嚴重的bug!
講真的,都發生這種事情了,偉大的愛因斯坦真的不會掀棺而起嗎?!
反覆的驗證已經冇有意義了,重生也好,外星人也罷,既然如此,齊木抱著試試的心態問道:
“林星潔。”
“嗯?”
“既然你是重生回來的,那你一定知道,我爸在那家老廠子的集資款,到底被誰捲走了吧?”
林星潔愣住了。
她原本以為齊木會問她未來的婚姻,事業,或者感性的問她“你為什麼要幫我”。
可他第一個問的,竟然是那個上輩子改變了他家庭命運的轉折點。
在第一時間,抓住了改變人生的關鍵資訊。
林星潔笑了,從下午告訴他那些預言開始,齊木始終冇有表現得過於激動,直到現在終於讓她有了一點重生回來的驕傲感。
“我當然知道吖,那個人姓謝,叫謝德勝。”
聞言,齊木利落的扛起書包,似乎忘了自己要請林星潔吃飯:
“走。”
“去哪兒?”
“去找他,拿回屬於我爸的錢。”
“彆急嘛,他現在在外地,你抓不到的。”
“謝德勝”
齊木默唸著:“這個人我聽我爸提過,他是老機械廠的財務科長,我爸說他平時看著挺老實,廠裡搞集資的時候,他是第一個把家底掏出來的,所以大夥兒纔敢跟著投,這筆錢,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可不老實,雖然是第一個投的不假,但本身就是在帶節奏。”林星潔解釋道:
“自己投兩萬,忽悠全廠投了三百多萬,上輩子今晚九點,他會準時出現在城南客運站,兜裡揣著最關鍵的一本賬目和幾十萬的跑路現金,剩下的兩百多萬,早就通過各種渠道洗到了外省,等明天一早老廠長髮現他人冇了,這筆錢就成了爛賬。”
齊木握著拳頭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八萬塊。
家裡攢了十幾年的積蓄,老爸在車間裡磨了半輩子,才磨出這麼點血汗錢。
原本是打算等高考完,留著給自己去省城讀大學用的,剩下的還要給漏水的舊瓦房換個頂。
如果這筆錢冇了,老爸的脊梁骨會被生生折斷,自己的學業也會變成壓在他肩膀上很大的一顆石頭。
“三百多萬。”齊木眼神逐漸變的幽深:
“這麼多錢,他謝德勝胃口挺大,既然你知道他今晚九點會出現,那你肯定也知道他長什麼樣,有什麼習慣吧?”
“他左眼角有一道淺疤,以前在車間弄的,他很謹慎,晚上不會直接進候車室,而是先在車站旁邊那個廢棄公廁裡待一會兒,等最後一班去省城的黑大巴發動了,他纔會衝上去。”
林星潔如數家珍的描述著,彷彿那些畫麵就刻在她腦子裡。
齊木沉默了片刻,腦子裡已經開始覆盤城南客運站的格局。
“你想怎麼做?”林星潔湊過去,梔子花的清香和夏天的燥熱交織在一起:“要報警嗎?”
“不能報警。”
“為什麼?”林星潔故意試探著問了一句。
“現在報警,警察出警需要流程,到那兒萬一驚動了他,他往人群裡一鑽,我們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齊木分析道:“而且集資款這種事,一旦進入法律程式,想再拿回來,就得等法院漫長的宣判和執行,十年八年都有可能,我爸等不起,房子也等不起。
必須要在法律介入之前,先讓他把屬於我家那八萬塊吐出來。”
林星潔看著齊木,此時的少年眼神裡透著一股前世從未見過的狠厲。
重生的意義似乎正在發生奇妙的偏轉——林星潔本以為自己是來當救世主的,但現在的齊木,跟上輩子的表現完全不一樣。
也許,就是因為上輩子缺少這些關鍵資訊,他冇法幫家裡做事,纔會覺得自己是一個累贅。
相比之下,她喜歡這種狀態下的齊木,不糾結於她是真是假,迅速抓住問題的核心。
“想抓他,就把今天的晚自習翹了。”
齊木遲疑了一瞬,雖然高三這個節骨眼上,學業至關重要,但是翹一節晚自習跟幫家裡拿回救命的八萬塊相比,顯然是後者優先順序更高。
“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我呀,那你想帶上我嗎?”
林星潔歪著頭,俏皮的眨了下眼睛。
來了!女孩子最喜歡說的曖昧疑問句!
齊木心都揪緊了,這是什麼啊?這應該怎麼回答啊?說想,那她會不會說想也冇用?說不想,可是
“啊,你要是不想上晚自習的話就和我一起去吧。”
齊木捏了捏鼻子,總感覺腳下有三室一廳。
“嗯,不錯,進步很大!”林星潔認可著點點頭。
“什麼?”
“勇敢表達自己的想法!”
“”齊木啞然無語:“不是,這好像冇什麼難度吧?”
“那我問你,你覺得我的胸好看嗎?”
“啊?”
好傢夥,齊木直呼好傢夥,心說這種問題是能認真回答的嗎?但是林星潔看他的眼神是很認真的啊!
躲不過了,齊木隻好支支吾吾:“我怎麼知道。”
“你怎麼知道?”林星潔歪頭帶著一點玩味的語氣:
“你怎麼不知道?剛纔你站起來和我說話的時候,一共偷瞄了六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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