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侷限性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放學鈴一響，走廊裡瞬間就熱鬨起來。
齊木將桌上的複習資料一收，左手無意間劃過桌麵，那張印著機器貓的創可貼依然穩穩貼在手背上。
旁邊的林星潔正托著下巴，看他收拾書包，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跟胖子去趟城南的農貿批發市場，你在店裡盯完工人收工就先回家，彆太晚。”齊木把拉鍊拉好，隨口叮囑了一句。
“知道啦，齊店長，記得我要的香水檸檬和紅心芭樂。”林星潔用筆戳了戳他的胳膊，語氣輕快。
齊木點點頭，轉身出了教室。
半小時後。
陳博騎著那輛電三輪帶著齊木來到了城南農貿批發市場，一到裡麵全是那些爛菜葉，泥土，還有各種家禽的腥氣，味兒實在是太沖了。
齊木和陳博穿梭在一排排用編織袋和破木箱堆起來的水果攤前。
然而，齊木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大叔，您這兒有香水檸檬嗎？”齊木停在一個規模不小的水果批發攤前。
穿膠鞋的攤主大叔愣了一下，從脖子上扯下毛巾擦了擦汗：
“啥香水？檸檬就檸檬，你要買去飯店做酸菜魚是吧？諾，那邊角落裡有，黃皮的，兩塊五一斤。
不過這玩意兒酸的很，一天也賣不出去幾斤，你要多少？”
“不是黃檸檬。”
齊木搖了搖頭，在腦海裡回憶著林星潔畫在圖紙上的樣子：
“是要那種橢圓形的，綠皮的，切開有很濃香的檸檬，大概一天需要五十斤起步，後續可能會加到一百斤。”
大叔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齊木，擺了擺手：
“小夥子你拿我尋開心呢？一天一百斤檸檬？那得酸死多少人啊！再說了，你要的那種綠皮長條的，整個南城你翻遍了也找不著。
那都是南方運過來的稀罕物，運費比果子還貴，進回來爛在手裡誰要啊？”
齊木冇說話，帶著陳博又連續走了七八家大攤位。
結果出奇的一致。
不是攤主態度不好，也不是有人故意刁難他。
而是這個2010年的內地小縣城，供應鏈根本支撐不起林星潔那個超前了十年的新式鮮果茶理念。
這裡的水果批發，主要麵向的是菜市場和普通家庭。
大家買水果是為了吃個甜，進貨商隻會大量批發蘋果，梨，西瓜這種耐儲存，受眾廣的便宜貨。
至於做果茶需要的青提，紅心芭樂，香水檸檬，在這裡根本冇有成規模的貨源。
就算偶爾有一兩箱，品質也是參差不齊，價格更是高的離譜。
齊木站在喧鬨的市場中央，看著手裡的幾個普通黃檸檬和一小袋有些發軟的芒果，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這是一種來自於時代的侷限性，不是靠他能打，能算計就能解決的。
冇有好果子，林星潔的配方就是一張廢紙，就算機器再好，做出來的也隻是普通的糖水。
“阿木，咋整？”陳博坐在三輪車上，大口灌著礦泉水：
“跑了一下午，就買到這麼點歪瓜裂棗，明天店裡拿啥做實驗啊？”
齊木盯著手裡的袋子看了一會兒，突然鬆開眉頭，將手伸進長褲的口袋裡，指尖觸碰到了一張帶著淡淡木質香的卡片。
“先回去。”齊木跨上三輪車，聲音沉穩。
傍晚，奶茶店的捲簾門拉下了一半，店裡的燈泡發出一點曖昧的光，剛走完水電的吧檯稍顯淩亂。
林星潔繫著個不太合身的圍裙，看著檯麵上那幾個坑坑窪窪的檸檬和芒果，並冇有齊木預想中的失望或者生氣。
她反而很平靜的拿過案板和水果刀，把那個黃檸檬切開，挑掉籽，扔進製作杯裡，然後拿起搗冰棍用力捶打了幾下。
很快，一杯混合著普通紅茶和黃檸檬的簡易版檸檬茶做好了。
“嚐嚐。”林星潔把杯子推到齊木麵前。
齊木接過來，就著吸管喝了一大口，下一秒，眉頭瞬間擰在了一起。
苦。
不僅冇有那種沁人心脾的清香，反而帶著一股很濃的苦澀，甚至蓋過了茶的香味。
“很難喝對吧？”林星潔單手托著腮，看著齊木苦的皺眉的難受表情，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齊木放下杯子，歎了口氣，坦誠道：
“南城的市場做不了你要的東西，冇有成規模的一手果園渠道，就算有，高昂的損耗也會把我們的利潤吃光，這是個死局。”
他原以為說出這句話時，氣氛會變的沉重。
但林星潔隻是靜靜看著他，眼神裡閃著光。
她突然伸出手，越過吧檯，就著齊木剛纔用過的那根吸管，毫不避諱的低頭吸了一小口。
“嘶——好苦。”林星潔吐了吐舌頭，但眉眼卻是彎彎的。
她看著齊木，語氣輕鬆：
“既然南城的池子太小，養不下我們這條魚，那就換個大點的池子引水過來唄，齊店長，你腦子轉這麼快，彆告訴我你冇留後手。”
看著女孩嘴唇上殘留的水漬，齊木的心跳又不爭氣的漏了半拍。
她根本不在乎這杯茶有多苦，也不在乎這個挫折有多大。
她隻是用這種極其自然的方式告訴他：不管遇到什麼問題，我們一起擔著。
齊木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伸進口袋，把那張秦挽的名片輕輕放在了案板上，燙金的字型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雲水間餐飲，省城的連鎖大牌。”齊木用食指點著名片：
“他們的果茶消耗量極大，一定有穩定且成熟的省級甚至跨省水果供應鏈，我們需要搭上他們的快車。”
林星潔看了一眼名片，又看了一眼齊木，眼睛亮得像發現了寶藏：“借雞生蛋？你想直接從她的渠道裡拿貨？”
“嗯。”齊木目光深邃：
“但這通電話不好打，非親非故，人家憑什麼把核心供應鏈開放給一個南城的高中生？交情隻夠免一台機器的單，不夠談長期生意。”
“所以？”林星潔歪了歪頭，直勾勾盯著他。
“所以，我得給她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齊木拿起那半個苦澀的黃檸檬，眼神裡閃過一絲鋒芒，那是在之前麵對謝德勝和劉寶田時纔有的。
“一個能在商業上，幫她解決大麻煩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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