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意外的,花山院由梨又發燒了。她迷迷糊糊的在男朋友懷裡失去意識,而後居然做夢了。
發燒的時候她總會做一些奇怪的夢——夢裡的人明明是男朋友,卻又不像男朋友。
——太好笑了,她居然夢見了自己被鎖在一間貼滿了符咒的囚室裡,手腕和腳踝都銬著無法掙脫的鎖鏈,而夢裡的男朋友正麵無表情地掐著她的頸項,吻得深沉又冷酷。
那是一個充滿血腥氣息的吻。被吞咬的舌頭像是快要被吃掉了,唇齒間漫溢著鮮血那股獨有的甜腥鐵鏽味,在快要窒息昏厥的邊緣她依舊倔強的不肯發出一聲示弱的嗚咽。
背抵著貼滿符紙的冰冷粗糲的牆,符紙的邊角輕輕磨蹭著她光潔的背脊,石灰色的天花板在眼前潮水般晃動。
“殺了我……”全身都在顫栗著往下滑,於是下意識伸手想要環住他——
伸手觸碰到的卻是一片黏稠深陷的琥珀般無法突破的質感,明明已經是毫無保留的距離卻連一個擁抱都被‘無下限’隔絕得徹底。
&ot;好呀。&ot;他笑意盈盈地說,居高臨下俯視她的眼眸卻冰冷得看不見任何情緒起伏,漫不經心晃了晃指尖把玩的鎖鏈:“早點交代一下主謀嘛,總要搪塞一下那群被嚇得瑟瑟發抖連門也不敢出的爛橘子們吧?”
他漫不經心鬆開了掐住她咽喉的手,伸手彷彿溫柔的撥開了垂落額前微微汗濕的發。
“冇有主謀。”
她聽見自己在那樣的處境下竟然還能笑出聲:“不然悟把我放出嘛,那群被嚇死的廢物——也一起讓我殺掉好不好啦。”
她仰起頭,像撒嬌的小狗似得,舌尖輕輕描摹著他的唇形。
她眼看著他倏然笑了,格外冰冷又危險的散漫笑意。
“你以為自己為什麼還能活著?”
——下一秒,夢裡的世界被驟然撞碎。
她昏昏沉沉的被痛醒。
胡鬨得有些過頭了,小腹又開始抽痛,那種細碎的陣痛從身體深處漫上來,像是過度痙攣後的神經還冇有完全平複。
醒來的時候,手心是空落落的,枕邊也是空落落的,頭痛欲裂,全身也都在痛,從顫栗的指尖一直到最深處。
那種夢境裡殘留的,男朋友居高臨下的冷酷麵孔就在這時毫無預兆地浮現在眼前,她其實已經記不太清夢裡她說了什麼他又說了什麼,隻是記得他垂落眼睫睥睨她的那一眼——
明明那張熟稔於心的麵孔依舊浮現著漂亮得驚心動魄的笑意,一如既往的分不清虛實的散散漫漫,可是她在他的眼裡,看不見一絲一毫的愛意。
他的眼睛是冷的。
很中二又好笑的形容,是吧?那確實夢裡被延續到了現實裡的她最為真實的感受——冷酷到了筆墨難以形容的程度,連支離破碎的靈魂都為之而顫栗的冰冷。
【你怎麼可以不愛我。】
這個念頭像利刃紮得她連呼吸都開始發抖。她連鞋子都冇來得及穿,就這樣拖著燒得昏昏沉沉、小腹還在抽痛的羸弱身體,跌跌撞撞地衝出了臥室。
如果他不在客廳怎麼辦?
如果他不接電話怎麼辦?
如果他也用著夢裡那樣冷酷的眼神看著她……怎麼辦?
一想到男朋友如果有一天不愛自己這件事情,由梨一下子難受得又出現了生理反應,那種鮮血淋漓在此刻格外生動的痛讓她差點嗚咽出聲來。
——直到她在廚房裡看見了他。
又搶走了她那件粉色的hellokitty圍裙,站在電磁爐前,一隻手懶洋洋揣在兜裡,另一隻手用勺子漫不經心攪著鍋裡不知道在咕嘟咕嘟煮著什麼的粥。
她踉踉蹌蹌地撲進他懷裡的時候,他正好轉過身,悠悠然把她抱進懷裡。
“越來越黏人了誒由梨醬。”他滾熱的指尖拂過她散落在頸側的發,低下頭在她被烙滿吻痕的肌理上又落下黏黏膩膩的吻。
其實她很怕癢,每次被親脖子都會下意識地躲開。可是這一次她隻是顫抖著環住了他的背脊——
然後用還在發抖的指尖去觸碰他。
指尖順著他溫熱而骨感分明的背脊一路下滑,而後收緊手臂,緊緊地環住了他勁瘦的腰身。
“乾嘛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樣子嘛,不會因為昨天被欺負得太狠了吧?明明是由梨醬自己哭著求人家‘おくまできて’哦?”
他隨手關掉還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熱粥,把她抱進懷裡,懶洋洋地坐進陽台上那張晃晃悠悠的吊椅裡。
長腿隨意舒展開來,整個人散漫地往後靠著,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晃。
空氣裡三月馥鬱的花香、被太陽曬熱的暖風、男朋友同樣滾熱的懷抱和帶著笑意拂過耳廓的他的呼吸,讓那個攅緊她心臟的噩夢就這樣一點點融化消散了。
她習慣性抓起他的手指,輕輕咬了一口。
——花山院由梨把那個噩夢歸咎於了前一天去看了《咒術o戰》這部爛尾動漫的緣故。
一定是電影裡那個冷臉五條悟太可怕的緣故!
還是男朋友最好了。果然還是要讓他早點換個人s,或者至少,換個名字,不然這樣一天天叫著那個和角色重名的名字,她都要有心理陰影了。
“嗚……還在痛。”她輕輕軟軟地撒嬌,用臉頰蹭了蹭他的下巴,抓起他的另一隻手放在了自己小腹上。
還記得昨天他也是用著同樣這隻骨節分明的修長漂亮的手,一隻手張開便輕輕鬆鬆蓋住了她的整個小腹,嗓音帶著惡劣的笑意:“好厲害誒由梨醬,ほら、全部入ってるよ。”
“好啦好啦。下次會溫柔點啦——如果小狗可以忍住不哭著求主人的話?”
由梨一下子又被氣的忘記示弱了。
她氣呼呼地直起身,戳了戳他的喉結:“我纔是主人,主人!悟隻是被我寵壞的緬因貓!”
“誒——為什麼是緬因貓?”
“因為……”她有些卡了殼,隻是憑著直覺下意識說出來的話,硬著頭皮掰著指頭數著原因:“又貴、又難養、淘氣冇禮貌、精力旺盛的破壞王……但是,咳,確實好看啦。”
“想誇男朋友長得帥就直接說嘛,嘰裡咕嚕說一大堆,重點聽起來隻有最後一句哦。”
他一邊這樣笑吟吟地說著,感受到她在陽光下他的懷裡不再發抖,這才拉著她重新回到了餐桌前,把撒著海苔碎、明太子的白粥慢悠悠端上桌,還有一顆她最愛的晶瑩剔透的溫泉蛋。
花山院由梨吸吸鼻子,正準備感動著。
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是在乎營養均衡、努力想要長命百歲的她做飯給他們兩個吃,但是每週總有那麼兩三天在他把她欺負過頭以後會格外體貼地下廚——雖然僅限於事後的早餐。
然後她眼睜睜地看著他的盤子裡是一份淋著蜂蜜糖漿、上麪點綴著一顆飽滿草莓的抹茶鬆餅。
……
由梨看了一眼自己清湯寡水的白粥,又看了一眼男朋友色彩鮮豔的鬆餅,鼓起腮幫拿起筷子就準備偷襲:“太過分了吧悟!”
“病號就該乖乖喝粥嘛。”他眼疾手快的端起盤子,風輕雲淡地換到了她夠不到的那一邊,順手把退燒藥、止痛片、和每日必喝的那絕望的一小瓶推到了她的麵前。
“吃完飯就該喝藥了誒。”
他笑吟吟地托著下巴看她,語氣散漫得要命:“今天我會看著由梨醬把所有的藥,乖乖的一滴不剩地全·部喝完,再去上班的哦。”
這一次由梨隻是象征性的抗議了一下,就乖乖地就著粥把所有的藥吃掉,隻覺得自己徹底成了個連血液都流淌著藥味的病秧子。
她皺巴著臉吞嚥下最後一口藥的時候,他正好剝開了一顆芒果夾心棉花糖,指尖輕輕一抵,柔軟甜膩得過分的棉花糖就這樣滑進口腔,融化在唇齒間。
一下漫溢開的甜味瞬間沖淡了炸裂在舌根處的苦澀。
她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他的指尖。
他收回手,垂落眼睫看著她笑:“我就說由梨醬是一隻小狗嘛。”
她看著他起身,穿上那件幾天前才被她親手熨燙平整的製服外套,拉鍊一拉到底,而後修長的指尖漫不經心地拉下眼罩,再一次徹底遮掩住那雙璀璨生輝的眼睛。
“今天由梨醬不可以再亂跑了。”
他噙著笑意的語氣聽不出情緒:“男朋友真的會生氣哦。”他低下頭望著她,隔著那個不透光的眼罩。
像某種冰冷而危險的結界,封印了他的眼睛、他的情緒、也封印了他感情的出口——每當她試圖去隔著眼罩探尋他的視線。
她不合時宜地想起夢裡他那冷酷得讓她似乎連血液都凍結的一瞥。
然後努力把那個噩夢畫麵忘掉,試圖讓自己去想一些高興的事情,比如說——
“所以悟昨天晚上答應我的——週六陪我和娜娜醬一起去逛街,是真的嗎?悟真的同意去見我的朋友了嗎?”
他‘嗯嗯’著,回以她一個慣常的、分不清虛實的敷衍散漫的笑意:“答應由梨醬的事情什麼時候失約過嘛。”
她飛奔去他的身邊,伸手用小拇指輕輕勾住他垂落在身側的小拇指,晃了晃:“拉鉤嗎?”
這是他們約定成俗的習慣——兩個都喜歡抵賴的人在某一天因為‘分手廚房’和搶零食而拌嘴後決定用小學生的拉鉤式和好,然後慢慢演變為了拉鉤蓋章就不可以再違約更改的‘儀式’。
他失笑著鉤住了她的小拇指:“拉鉤了哦。”
趁著他還冇放手,她一鼓作氣地開口:“那週六悟可以不再spy《咒術o戰》裡的那個五條悟了嗎?如果悟不想s傑的話……我覺得卡卡西也不錯呢!你覺得呢?”
五條悟似乎被她氣笑了。
她委婉的換了個提議:“不然……阪田銀時也可以?反正都是白毛嘛……”
雖然隔著眼罩看不見他的眼睛,但是他愈發危險的視線還是灼熱的讓她無法忽視。
由梨驀地鬆開他的手,退後一步,努力做出最後的抵抗:“成年後的日番穀冬獅郎也很好s呢!是吧悟?”
五條悟冇說話,隻是雙手揣進兜裡,低頭諦視著她,漫不經心地笑,笑得她心裡發慌。
真的服了他了!行行行好好好,讓他繼續s五條悟好了吧。這是她花山院由梨最後一次妥協了她發誓!
她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門被合上的下一刻,臉上的笑意也無法再維持下去。
也許是無法徹底拋之腦後的噩夢,她忽然很想瞭解這部爛尾動漫裡的五條悟。【魔蠍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