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山院由梨下意識想要抬起頭來,去審讀五條悟的表情,而下一秒就被他溫柔又冷酷地一隻手扼住了後頸,指尖漫不經心地撫過剛纔他留下的吻痕。
“什麼叫……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是什麼時候?這一次呢?”她在他的指尖下掙紮著仰起頭,正好對上他俯望而下的那雙璀璨生輝的蒼藍色眼眸。
由梨想,大抵是他不願意卸下來的這對太漂亮的美瞳的緣故,明明離得這麼近,呼吸糾纏著呼吸,再差一厘米就可以親吻的距離,她還是無法解析他眼底的情緒。
他的眼睛實在是太漂亮了,瞳孔深處像是一片無垠的天空在冰冷地燃燒,燒得她靈魂都被燙傷。
下一秒——
五條悟忽然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頸窩。
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他的肩膀開始輕輕發抖。
緊接著,一聲壓不住的笑從喉間漏了出來。
呼吸拂過她最怕癢的那一小塊肌膚,他整個人懶洋洋地抱著她往後一倒,而他笑得越發肆無忌憚。
“噗……哈哈哈……”
他笑得整個人都在抖,額頭抵著她的頸側,聲音帶著一點惡劣到令人牙癢的愉快。
“不會當真了吧,由梨醬?”
由梨怔愣了一下。
“可是,悟剛纔的語氣聽起來明明就很認真啊!”
他慢悠悠地止住笑,麵上卻依舊噙著那分令人惱火的、分辨不清虛實的散漫笑意:“由梨醬不相信剛纔那句話是玩笑嗎?”
她愕然地睜大眼睛,不敢相信他居然又把這個問題皮球似得若無其事踢回給了她!
“我冇有,明明是悟你——”
他懶洋洋拖長了尾音,用著玩笑般的語氣這樣安撫她:“那就是不相信嘍?不相信的話,就當做是真話好了嘛。”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男朋友,映入眼底的他依舊笑意盈盈,唇角的笑容有種格外漫不經心的漂亮。
越是這樣若無其事笑著越是讓她委屈又生氣。
“所以你什麼時候說的是真話,什麼時候說的是玩笑話?”
她把他推開,驀地坐起來,浴巾都不小心從肩胛骨滑落,頸側膩白的肌理上還映著剛纔他留下的靡麗吻痕。而她纔不管什麼旖旎不旖旎的模樣,以為自己有多氣勢洶洶其實濕漉漉的眼睛都泛著水光。
“第一次見麵不能說。到底是不是第一次忘記你不能說。你的名字,不能說。我的過往,和你的過往,不能說——到底有什麼是你能說的五條悟?!”
可能他錯誤的預估了她有多麼的在乎這個問題的答案。
她被他氣的,身體又開始痛。
不是形容詞,是真的會生理字麵上的那種痛。每當她情緒稍微一激動,就會感受到這種彷彿渾身都被刀刃剜得鮮血淋漓的那種體無完膚的痛。
她蜷縮在他懷裡像被擰碎了翅膀的枯葉蝶那樣簌簌發抖的那一秒,他幾乎在瞬間就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他把她重新拉入懷裡,指尖拂過她的發,細密滾燙的吻落在她顫動不已的眼睫上:“氣性好大誒由梨醬?小狗都這麼喜歡發脾氣嘛。好啦好啦不氣了,主人抱抱。”
她彆過臉,氣呼呼地避開他的吻,視線落在了他們對麵的掛壁電視機上,黑漆漆的液晶顯示器清晰地映著她此刻蜷縮在他懷裡簌簌發抖的狼狽模樣——
然後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潰爛許久的疤被驀然挑破。
太孱弱了,現在的自己,這幅荏弱的彷彿一碰就碎的模樣……這不是她。
孱弱得令人作嘔。
一吹風就會發燒,一生氣身體就開始痛。隨便被他親兩下就開始發抖,做-愛都會因為過度痙攣而腹痛得下不了床。
這不可能是她。
她纔不是這種斷翅蝴蝶似得脆弱又美麗的生物,她應該是淬了毒燃著火的……
等等。
她應該是什麼?
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到底是不是五條悟、她到底是不是第一次忘記他、她同樣也不知道,她到底應該是誰,隻是心裡有一個震耳欲聾的聲音從那個漏風的裂縫裡撕心裂肺地傳來——
【你不該是如此孱弱的模樣。】
然後她看著那個投映在液晶屏裡,蜷縮在男朋友懷裡簌簌發抖的自己,忽然開始哭。
不是那種崩潰大哭、也不是她被他抵在落地窗前時那種快要喘不上氣的嗚咽,而是安靜而無聲的,眼眶忽然酸脹著發痛,然後溫熱的液體就這樣流淌而下。
“哭得好讓人心疼誒,像被主人欺負哭得小狗一樣哦?”
他這樣帶著笑說著,落在她眼角的唇卻有著罕見的溫柔。唇瓣乾燥溫熱,他就這樣漫不經心的用嘴唇摩挲著她被眼淚浸濕的眼角,含著她的睫毛說話。
然後剛纔還差點就要破碎而出的情緒就被他溫熱噴灑在她睫毛根部的呼吸和他輕舔過她眼瞼的那一吻打斷得徹底。
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在她哭得時候總是喜歡吻眼睛。
本來都哭了,又癢得躲進他懷裡想笑。
就這樣又哭又笑著抓起他的手指又是嗷嗚惡狠狠一大口,嗓音還帶著一點點哭腔:“太過分了五條悟!再也不要理你了!!”
他‘嗯嗯’著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好嘛,那我今天晚上睡沙發好嘍。”
睡沙發?
纔不要。
她心疼他加班辛苦是一方麵。晚上睡覺的時候習慣了牽著的手和身側另一個人的體溫是另一回事。
於是她故作生氣的樣子,鼓起腮幫用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喉結,一副趾高氣揚被寵壞的樣子:“達咩達咩!”
他歪了歪頭,一臉無辜困惑的表情:“不是由梨醬說再也不理人家了嘛。”
由梨被五條悟這幅理直氣壯的模樣氣的一噎:“那、那也不是這個意思啦!”
“誒——?”他慢悠悠拖長了尾音,彷彿恍然大悟似得,笑吟吟的模樣簡直惡劣得過分,“小狗學壞了耶,這是在和男朋友玩欲擒故縱嗎?”
誰在玩欲擒故縱啊!
她氣的一把推開他,光著腳跳下沙發就想回臥室把他自己反鎖在客廳裡。自己睡沙發吧混蛋傢夥!
他站起身,不疾不徐的從背後扣住她的腰,漫不經心的重新禁錮在懷裡,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脾氣真的越來越差了誒由梨醬,真的被人家寵壞了哦?”
“明明是我把你寵壞了纔對。”她不服氣地嘟嘟囔囔。
“這一點我個人不否認哦~”他語調愉悅地讚同道。
以為他會出聲又怎麼揶揄她的由梨冇想到五條悟會這麼大方的承認。
明明自己也隻是隨口說出來的一句想氣他的話。
於是最後一絲絲委屈也好惱火也罷、甚至後來那些不知道從何處翻湧而上的自我厭棄這種情緒都被他風輕雲淡的摁滅了。
和之前的每一次‘吵架’一樣。
“說起來,今天的藥還冇有喝吧?”他一邊若無其事的剝落她的浴巾,把她塞進那套和她的拖鞋配套的小狗睡衣裡,一邊低頭看著她倏然莞爾一笑。
她驚恐的表情映在他的眼底,讓他唇角的笑意愈發粲然。
“哇,太狡猾了哦由梨醬,不會以為就可以這麼矇混過關不喝藥吧?”
花山院由梨一想到每天要喝得那碗藥,臉都愁得皺巴在一起,撅著嘴,抱著龍貓抱枕,一個人盤腿坐在床上,也不說話,就是一副委屈又不服氣的表情眼巴巴瞅著五條悟。
真的太苦太臭了。
那一瓶瓶藥的味道。
渾濁的灰色的液體,每一次喝下去都彷彿在吞嚥下什麼……夏季被曝曬過的垃圾混淆著鏽跡和灰燼,那是喝下去一口都會苦得連五臟六腑都開始顫抖的絕望味道。
其實她也大概猜到了今天情緒格外失控的緣故。
因為冇有喝藥。
然後那種尖銳的自我厭棄的情緒又一股腦的湧了上來,像是她拿自己砸碎的玻璃想把自己割得鮮血淋漓,而這種心情會讓她更難受。
弱者纔會想傷害自己。強者——會拖著全世界一起下地獄。
這個想法讓她驟然不寒而栗。
發著呆的時候男朋友已經熱好了藥,笑意盈盈地端到了她的唇邊。
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直沖天靈蓋,她的眼淚一下子被熏了出來。
“今天可不可以不喝……”她撒嬌的抱著他的手,臉頰輕輕貼著他的手背蹭啊蹭。
“不可以哦。”他的嗓音帶著笑,那隻端著碗的手卻極穩,另一隻手穿過她鋪散而下的發托著她的後頸,無法掙脫的力度讓她被禁錮在他的掌心裡,動彈不得。
“可是……好苦,會痛。”她眨了眨眼睛,試圖用濕漉漉的眼神讓他心軟。
“用這種表情真的超犯規誒——”他浮誇的歎氣:“好啦。今天乖乖喝完藥,作為獎勵,週六陪由梨醬和你的那位‘娜娜醬’朋友去逛街,旁敲側擊問了好幾次了吧?答應你了哦。”
深知男朋友休假不容易、居然把她之前旁敲側擊的小心思都放在了心裡……不想喝藥是真的。說不感動是假的。
她也不再矯情,捏起鼻子端起碗一鼓作氣——
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在舌根處一下子炸開,喉嚨一瞬間收緊,下意識的想要吐,卻又不得不用儘全身的意誌力讓讓自己完成吞嚥這一個明明簡單至極的動作。
然後是緊接著席捲而來的痛。
她有的時候會懷疑,如果‘靈魂’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真實存在的話,她是不是受過什麼靈魂都破碎的傷,而這苦得讓她五臟六腑都顫抖的藥,像是冰冷的針線,密密麻麻地縫補著自己靈魂的裂口。
她有的時候可以咬咬牙忍過去。可是偶爾斷藥後的續藥總是格外難捱。而這種時候,她總是習慣去尋覓他的吻和體溫,懇求他再胡來一點,弄壞她也沒關係。她要用另一種更深沉洶湧的痛來覆蓋藥的疼。
——然後第二天真的差點下不來床。【魔蠍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