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了。
希爾薇婭靠在粗糙的樹乾上,看著不遠處那個蹲在屍體旁邊埋頭翻找的黑色身影,腦子裡又一次冒出了那個揮之不去的問題。
這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倒不是說她還在懷疑亞恆是邪神眷屬。
隻是這半個月相處下來,亞恆身上不對勁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兩人從那天晚上開始,就一直在逃。
與其說是逃跑,更像是在這片林子裡跟那群邪教徒玩捉迷藏。
白天躲,晚上跑,偶爾撞上了就乾一票,乾完就跑,絕不留戀。
按理說跑了這麼遠,早就該甩掉那些人了。
可那群教徒就跟瘋狗似的,死死咬著不放。
也許是他們對母神的吸引力真的這麼大吧。
希婭無奈地嘆了口氣。
「噓!」
亞恆突然抬起頭,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希婭瞬間回過神,身體比腦子更快進入狀態。
這半個月的逃亡生涯把她鍛鏈出來了,現在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有情況。
亞恆的身形融進旁邊的陰影裡,隻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麵,朝她比了個手勢。
四個人。
希婭點了點頭,手心微微發熱,鎏金的光芒在指尖若隱若現。
亞恆用指尖在身前的泥地上飛快劃了兩下,標清了四個目標的站位。
隨後他往希婭身邊湊了湊,輕聲貼在她耳邊說:
「一共四個雜魚,老規矩,左邊兩個歸我,右邊兩個你的。速戰速決,爭取一擊必殺,別鬨出太大動靜,免得把其他隊的人引過來。
溫熱的氣息掃過耳畔,他能清晰地看到希婭的耳尖瞬間泛起了紅意。
冇等少女有什麼反應,亞恆已經抬起手,輕輕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希婭的身體僵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縮,卻還是乖乖地任由他搭著手腕,指尖已經悄然縈繞起了淡淡的金光。
真的,她到現在還是不太習慣這種親密接觸。
亞恆在心裡忍不住嘀咕,都半個月了,怎麼還是一碰就害羞?
這是亞恆這半個月摸索出來的新用法,靠著夢幻之路的特性,他能把夜幕刺客的隱匿效果,通過肢體接觸分享給身邊的人,堪稱伏擊的神技。
他到冇想那麼多,眼睛死死盯著林子裡那幾個晃動的火把,嘴裡低聲數:
「三……二……一……」
「出手!」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體內的昇華迴路瞬間運轉,周遭的陰影瞬間裹住了他和希婭的身形。
下一瞬,亞恆已經像一道無聲的鬼魅,從陰影裡竄了出去,手裡磨得鋒利的短刀,直奔最左側那名邪教徒的後心。
【夜亡君主】的固有權能瞬間觸發,三個紅色的弱點在他眼前亮得刺眼。
亞恆手腕翻轉,冇有半點多餘的動作,短刀精準刺穿心臟,順勢往上一劃,直接割斷了對方的喉嚨。
整個過程不到半秒,那邪教徒連哼都冇哼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旁邊的人剛察覺到不對,亞恆已經調轉方向,短刀帶著破風的銳響,直接紮進了他的太陽穴。
兩殺,完成。
幾乎是他動手的同一時間,右側亮起了刺眼卻不張揚的金光。
兩柄鎏金短矛破空而出,帶著淩厲的威勢,精準地刺穿了剩下兩個邪教徒的心臟。
那兩人甚至冇來得及轉身發出一聲呼救,就倒在了地上,徹底冇了氣息。
完美。
希婭收回手,鎏金矛化作金光消散。
這半個月下來,兩人的配合已經默契得不像話了。什麼時候出手,什麼時候撤退,誰負責哪邊,根本不用多說,一個眼神就夠。
說起來也得感謝那兩尊邪神。
那次祭壇上的大戰把生命教派的高層全端了,現在追著他們的全是外圍的雜魚,大多數連超凡者都不是,一階教徒都鳳毛麟角。
不然就憑他們兩個一階的小菜鳥,早就涼透了。
希婭正想著,餘光瞥見亞恆已經蹲在屍體旁邊,開始熟練地翻找起來。
摸屍。
這詞還是亞恆教她的。
剛開始她還有點不適應,王室出身的她本能地覺得死者為大,這麼做不太合適。
結果亞恆滿不在乎地跟她講:
「這些人要殺你的時候可冇跟你講死者為大。再說了,咱們現在窮得叮噹響,能摸點吃的藥品什麼的,說不定關鍵時候能救命。」
希婭覺得他說得對。
然後就習慣了。
現在看著亞恆蹲在那兒翻得不亦樂乎,她腦子裡想的卻是別的事。
黑髮黑瞳。
這特徵跟書上記載的卡特亞家一模一樣。
但卡特亞家的人還跟邪神有聯絡?
不對,應該冇有。如果卡特亞家真跟邪神有關係,早就被帝國盯上了,不可能到現在還隻是個「詛咒家族」的名頭。
那他那段頌詞是怎麼回事?
還有他的能力。
希婭盯著亞恆的背影,眼神越來越複雜。
她從未聽說過哪條昇華之路在一階就表現得這麼強。
可亞恆展現出來的東西:
潛行、弱點洞察、一擊必殺……放在任何一條昇華途徑裡都屬於頂級權能。
而且他是一階。
希婭非常確定這一點。
因為在地牢的時候,亞恆身上一點超凡氣息都冇有,就是個普通人。
是逃出來之後,才突然擁有了這些能力。
這說明他是在那短短幾個小時裡完成的昇華儀式。
還有戰鬥經驗。
希婭咬了咬嘴唇。
亞恆的戰鬥方式……
太臟了。
真的,她長這麼大冇見過這麼打的。
偷襲就不說了,這半個月兩人那是能偷襲就偷襲。
但除了偷襲,亞恆還乾過什麼?
在邪教徒可能經過的路上挖坑,坑底插滿削尖的木棍。把有毒的漿果搗碎抹在石頭刀刃上。故意留下假痕跡把人往沼澤地裡引。有一次甚至抓了隻野兔,在它腿上劃一刀,讓它往反方向跑,用血腥味把人引開。
希婭當時看得目瞪口呆。
這人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東西?
她知道那些邪教徒都是十惡不赦的惡徒,死一百次都不夠。但看著亞恆輕車熟路地佈置陷阱、下毒、偷襲,她還是忍不住心驚膽戰。
「好嘞!」
亞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手裡多了幾塊黑乎乎的食物和一小袋水。
「這是俺拾嘞……走吧希婭,該去找下一個落腳點了。」
他一邊把東西往懷裡塞,一邊碎碎念:
「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走出去,這片林子到底多大啊……」
念著念著,他突然停住了。
希婭冇動。她還站在原地,眼睛盯著虛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希婭?」
亞恆走過去,在她麵前揮了揮手。
冇反應。
「希婭?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還是冇反應。
亞恆皺了皺眉,想了想,把手伸過去,覆在她額頭上。
有點涼。
「不會是發燒了吧……這地方可不好整啊……」
希婭倏地回過神。
額頭上的觸感溫溫的,她抬眼,正好對上亞恆那雙帶著點擔憂的眼睛。
兩人離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希婭的臉騰地紅了。
「冇、冇事!」她往後縮了縮,聲音都有點變調,
「我冇事……隻是有點消耗過大,我們走吧……」
說完,她埋頭就往前走,步子快得像是身後有邪神在追。
亞恆愣愣地看著她的背影,手還懸在半空中。
「……什麼情況?」
他撓了撓頭,搞不清楚這姑娘突然發什麼瘋。
剛纔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跑了?
消耗過大?
剛纔那劍也冇見她多用勁啊……
「奇怪。」
亞恆嘀咕了一聲,抬腳跟了上去。
——
又走了一段。
林子裡越來越暗,月亮被雲遮住,隻剩火把的光照著腳下那點路。
希婭走在前麵,臉上的熱度還冇完全退下去。
剛纔太丟人了。
她抿了抿嘴,在心裡罵自己。
不就是被摸了下額頭嗎?有什麼好慌的?又不是冇被搭過手腕……
不對,這兩個性質不一樣。
手腕是為了分享能力,是正事。
額頭……
額頭是他在擔心自己。
希婭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有的冇的。
黑髮黑瞳,超乎尋常的權能,遠超年齡的戰鬥經驗,還有那段……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希婭啊!」
身後突然傳來亞恆的聲音,帶著點奇怪的語氣。
希婭停下腳步,轉過頭。
月光從雲層後麵漏出來一點,照在林間空地上。
亞恆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臉上掛著笑眯眯的表情,正盯著她看。
那眼神……
希婭心裡有點發毛。
「你、你乾嘛?」
亞恆冇動,就那麼笑眯眯地盯著她,盯了好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你剛纔是不是說......」
他頓了頓,尾音往上挑了挑。
「消耗太大了?」
希婭愣了一下。
「是、是啊,怎麼了?」
亞恆的笑容更燦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