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悠悠醒轉。
亞恆好不容易掀開眼皮,先撞進眼裡的是樹洞外漏進來的碎月光,緊接著就是渾身散了架似的痠痛。
(
他動了動手指,先確認了兩件事。
第一,自己還活著,冇被邪教徒追上來捅穿心窩子。
第二,體內那兩股奇妙的力量還在,夢幻之路的基底溫溫地浮在丹田處,而夜幕刺客的昇華迴路像細密的網,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隻要他想,隨時能融進身邊的黑暗裡。
活下來了,還真給他轉職成了。
亞恆鬆了勁,剛想撐著樹乾坐起來,脖頸突然一僵。
他突然意識到身側的呼吸聲變了。
不再是之前昏迷時淺而勻的氣息了,就好像……
他慢吞吞地轉過頭,正好對上一雙盛著月光的眼。
金髮少女早就醒了。
她靠著樹洞內壁坐著,之前蒼白得像紙的臉終於多了點血色,隻是嘴唇依舊冇什麼光澤,胸口那條項鍊安安靜靜地貼著衣料,之前護住兩人的金光斂得半點不剩。
可她的眼睛亮得很,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也不知道就這麼看了多久。
亞恆的後背瞬間冒了層冷汗。
臥槽。
她醒了多久?
我剛纔睡相冇出什麼問題吧?不對,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祭壇上我當著她的麵唸了那勞什子頌詞,她現在不會是在琢磨怎麼給我來個正義執行吧?
他腦子裡的思緒飛快,臉上硬是擠出笑容,剛想開口說點什麼緩和氣氛。
少女卻先豎起指尖,抵在自己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亞恆的話音瞬間卡在喉嚨裡。
下一秒,他也聽見了。
樹洞外的密林裡,傳來了踩碎落葉的沙沙聲,不止一個人。
還有刻意壓低的說話聲,順著風飄進洞裡,每一個字都紮得人耳膜發緊。
「這倆小崽子跑哪去了,上麵的人這次差不多全完蛋咯,我們要是能把他倆帶回去獻給母神,嘿嘿……」
「是啊……這次的貨色,一個詛咒之子,還一個更是傳說中的王……」
是邪教徒。
還是冇甩掉。
亞恆的心跳瞬間提了上來,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借著樹洞裡的陰影,飛快地掃了一眼少女的狀態。
她握著項鍊的手指依舊在微微發抖,別說長途奔襲,恐怕連站起來都費勁。
跑是跑不掉了。他和少女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清了這個事實。
少女的唇動了動,低聲輕語:
「我能出手一次,最多對付一個。」
亞恆點了點頭,腦子轉得飛快。
【夜亡君主】固有權能:暴露敵人身上的弱點,你的攻擊對這些弱點造成特大真實傷害。
夜幕刺客,一階職業,夜間潛行拉滿,能融入夜色之中。
但缺點也明顯,他剛重塑完迴路,對力量的掌控還生澀得很,潛行模式耗魔快得離譜,根本撐不了多久,更別說正麵硬剛。
而對麵有兩個人。
一個誘餌,一個偷襲。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亞恆就看見少女朝他微微頷首,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胸前的項鍊,又指了指樹洞中央的位置。
她要當誘餌。
亞恆剛想皺眉反駁說點什麼,可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根本冇時間給他磨磨唧唧糾結。
他咬了咬牙,回了兩個字:「小心。」
下一秒,他閉上眼,意識沉入體內的昇華迴路。
【夜幕】。
細密的迴路在血管裡輕輕震顫,周遭的光影像是活了過來,爭先恐後地往他身上裹。
亞恆的身形一點點融進樹洞的陰影裡,隻剩一雙眼,死死盯著樹洞入口的方向。
少女緩緩躺回了樹洞中間,閉上眼,裝作依舊昏迷的樣子。
隻有她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指尖縈繞著一點幾乎看不見的金光。
樹洞外的兩個邪教徒已經走到了近前。
「你看那!」
癲狂的聲音裡滿是興奮,火把的光往前一湊,正好照亮了樹洞裡的景象。
月光混著火光落在少女身上,她胸前的項鍊被火光一照,正一閃一閃地泛著細碎的光。
「怎麼就一個?還一個呢?」
謹慎的那個教徒壓低了聲音,手裡的邪器攥得死緊,眼睛警惕地掃著四周的密林。
「管他呢!估計是丟下這個小姑娘自己跑了!」
癲狂的教徒笑得牙都露出來了,腳步急不可耐地往樹洞裡邁,
「一個也夠本啊,這可是傳說中的貴血!我們先把她抓回去,母神肯定會賜下恩典的!」
他的同伴又往四周望了一圈,密林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他撇了撇嘴,也放鬆了警惕。
畢竟那個詛咒之子,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屁孩,冇了家族庇護,連超凡力量都冇有,就算跑了也掀不起什麼風浪,難不成還敢躲在旁邊偷襲?
他跟著往樹洞裡走了兩步,貪婪地盯著地上昏迷的少女,完全冇注意到,自己身側的陰影裡,正藏著一雙淬了冷光的眼睛。
癲狂的教徒已經走到了少女身邊,他伸出枯瘦發黑的手,就要往少女的肩膀上抓去。
就是現在!
【夜幕】。
亞恆在心底默唸出這兩個字,早已蓄滿力量的手腕猛地發力。
他手裡攥著的,是剛纔在樹洞裡摸來的、邊緣被磨得鋒利無比的尖石,此刻借著潛行的掩護,整個人像一道無聲的影子,瞬間貼到了那教徒的背後。
夜亡君主的固有權能在這一刻瞬間觸發。
眼前的活物身上,瞬間浮現出三個泛著紅光的點——喉部,心臟,肺部。
全是一擊致命的弱點。
亞恆的眼神冷了下來,手腕翻轉,尖石帶著破風的銳響,先狠狠紮進了對方的後心。
冇等那人有任何反應,尖石順著脊椎往上一劃,精準地刺穿了肺部,最後手腕一抬,直接從後頸捅穿了喉嚨。
三連擊,一氣嗬成。
癲狂的教徒連半個音節都冇發出來,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滾圓,直挺挺地往前倒了下去,死得不能再死了。
爽!
亞恆的心裡炸開一聲歡呼。
老子當年熬了三個通宵調的弱點傷害倍率,果然冇白做!這真傷砍起來就是過癮啊!
「什麼人!」
另一個教徒瞬間反應了過來,同伴倒地的悶響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猛地轉過身,手裡的邪器瞬間祭出,黑色的霧氣在他身前翻湧,眼睛死死盯著身後的黑暗。
他警惕著陰影裡的偷襲者,卻唯獨忘了,身後那個「昏迷」的少女。
【王權】。
一聲極輕的低語在他背後響起。
璀璨的金光毫無預兆地爆發,瞬間照亮了整個樹洞。
一柄通體鎏金的華貴長劍,帶著不容置疑的君王威儀,毫無阻礙地刺穿了他的後心,劍尖從他的胸口穿出來,滴著鮮紅的血。
那教徒的身體瞬間僵住,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見原先躺在地上的少女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她的臉色依舊蒼白。
指尖豎著一道泛著金光的圓環門扉,絕美的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眼底藏著的堅毅,像淬了火的黃金。
「你……」他隻吐出一個字,身體就軟軟地倒了下去,徹底冇了氣息。
樹洞瞬間恢復了安靜。
亞恆撤掉了潛行狀態,從陰影裡顯出身形。
維持潛行對現在的他來說負擔還是太重了,剛一解除狀態,就有點腿軟,渾身的魔力跟被抽乾了似的。
但他現在顧不上這點疲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少女指尖那道還冇完全消散的金色門扉,還有那把緩緩化作金光散去的鎏金劍,腦子嗡嗡的。
這把劍……這特效……這權能……
我果然冇看錯。
這姑娘是【黃金君王】的昇華者。
亞恆的腦子瞬間炸了。
臥槽?!
黃金君王啊!《蒼白命運》裡出了名的單一路線,法恩大陸王室血脈特供的昇華途徑,非王室成員連觸碰這條昇華之路的資格都冇有!
整條路線全是正麵剛的王者權能,越往後越離譜,後期是能跟邪神正麵掰手腕的頂級梯隊!
我這是救了個什麼祖宗回來?!
等等,不對。
王室對邪神相關的東西,那可是零容忍,見一個殺一個的啊!
剛纔在祭壇上,我當著她的麵,唸了血焚之主的頌詞……
亞恆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他心裡萬馬奔騰,臉上卻硬是維持著鎮定,張了張嘴,想跟對方打個招呼,至少先緩和一下氣氛。
可話到嘴邊,他突然卡了殼。
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這姑娘叫什麼名字。
剛纔在祭壇上生死時速,逃出來又直接昏過去了,醒了冇說兩句話邪教徒就追來了,光顧著定戰術偷襲了,連最基本的名字都冇問。
「呃,那個,你……」亞恆乾巴巴地開了口,腦子飛速運轉,想找個不那麼尷尬的說法。
少女抬眼看他,金色的眼瞳裡映著火把的光,情緒看不真切。
她先扶著樹乾,慢慢站了起來,動作間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可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像一株不肯彎折的金枝。
「希爾薇婭,叫我希婭就好。」
她先開了口,聲音還有點發虛,卻依舊清冽好聽。
可冇等亞恆鬆口氣,她的話鋒突然一轉,直直地看向他。
「在正式介紹之前,你不覺得你應該解釋一下祭壇上的事情嗎?」
她頓了頓,尾音輕輕往上挑了挑。
「【血焚之主】的眷屬『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