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
兩秒。
三秒。
房間裏靜得能聽見心跳。
預想中,那種把活人變成石像的恐怖場麵——
沒有來。
萊昂還站在原地。
沒變石頭。
臉上還是那副讓人想揍他的、暖洋洋的笑。
“你看。”
他開口,打破了安靜。
“我說了沒事吧?”
賽蕾涅徹底愣住了。
她的眼睛像兩顆剛被露水洗過的綠寶石,裏頭倒映著萊昂的臉。
清清楚楚的。帶著笑的。
她不信。
又猛地扭頭,看向艾米莉亞。
艾米莉亞衝她微微一笑,溫柔得要命。
她又看阿茹娜。
那個平時嘴毒得要死的蜘蛛娘,破天荒地衝她點了點頭。
肯定的,認可的點頭。
她們都完好無損。
所有的人都好好的。
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就在賽蕾涅腦子裏一團漿糊的時候。
赫拉的頭顱飄了過來。
用那種曆史課本念經的語氣,冷靜得過分地解釋:
“因為規則。”她說。
“友善結界的核心是‘絕對安全’。這個‘安全’不隻是物理或魔法層麵的防禦。”
赫拉眼裏閃著光。
“它甚至能幹涉,或者說,直接扭曲‘現象’本身。”
“在這個結界裏,‘友方單位會被友方單位因不可控詛咒惡意石化’,這個‘概念’本身,就被旅店的根本規則給否了。”
“簡單來說,賽蕾涅。”
赫拉的聲音軟下來。
“隻要你把我們當家人,你的詛咒就永遠傷不著我們。”
“因為在這裏,家人是不會互相傷害的。”
赫拉的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賽蕾涅心裏的那片黑。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真的有這麽一個地方。
能讓她不用再怕自己的眼睛。
不用再怕自己活著。
原來真有這麽一群人。
願意用這種近乎耍賴的方式,包容她,接納她。
告訴她,錯的不是你。
是這個讓你不得不把自己藏起來的、操蛋的世界。
知道自己再也不會傷害這些,不知什麽時候也成了家人的人。
賽蕾涅繃不住了。
那些積壓了十幾年的。
被追殺的怕。
被誤會的冤。
害了唯一朋友的那種剜心的愧。
全湧出來了。
“嗚……”
“哇——”
她再也撐不住了,捂著臉。
像個走丟了太久太久、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的孩子。
嚎啕大哭。
撕心裂肺地哭。
要把前半輩子所有的苦都哭出來。
隨著她這一哭,一股浩瀚得嚇人、純淨得要命、帶著原始生命氣息的魔力……
那是屬於美杜莎一族最本源的命脈。
像憋了一萬年的火山,轟地噴發了。
從她體內湧出來,瞬間灌滿整個房間。
穿透牆壁,朝整個溫泉山穀漫開。
就在這一瞬間。
山穀外頭。
聖殿騎士阿德裏安按下了“聖光共鳴祭壇”的啟動鍵。
“啟動!”
聲音冷得像刀子。
十二根聖銀符文柱亮到刺眼。
嗡——
一股同樣純淨、卻帶著審判味的聖光能量,聚成看不見的光束,硬往結界裏鑽。
然後。
它迎麵撞上了賽蕾涅那股滿是新生歡喜、生命活力的魔力洪流。
兩股截然相反又同樣狠的能量。
隔著那層暗金色的結界,正麵硬剛。
結果嘛……
碾壓。
那股聖光跟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火苗一般,撞上了火山噴發。
瞬間被衝散、吞沒、嚼碎。
然後那股擋都擋不住的生命魔力餘波,順著十二根符文柱的能量鏈,反向衝了回去。
砰!
第一根柱子,符文全滅。
從裏頭炸開,碎成漫天銀渣。
砰!砰!砰!砰!
緊接著——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連鎖反應發生了,就像過年放鞭炮一樣。
教會砸了大價錢造的堅不可摧的聖光共鳴祭壇,炸成了一堆扭曲冒煙的鐵渣。
幾個維護祭壇的淨化騎士,還沒來得及跑,就被餘波掀飛。
吐血,摔地,不省人事。
隊長阿德裏安離得最近。
但他捱得也最狠。
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撞在他胸口。
他那件號稱能扛大師級法術的聖殿騎士鎧甲,胸口凹進去一大塊。
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十幾米遠。
一口鮮血呈扇形,噴灑在半空中。
最終,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掙紮著抬頭。
看著那座在爆炸和混亂裏,依舊安安靜靜、啥事都沒發生的旅店。
臉上全是見了鬼的表情。
他想不明白。
為什麽?
為什麽,他通過祭壇的能量感應,最後捕捉到的。
不是他預想中那股邪門混亂的詛咒魔力。
而是一股……
浩瀚神聖的、暖洋洋的、如同大地回春萬物複蘇般的……
生命氣息?
這種氣息,他隻在大教堂最老的典籍裏見過描述。
那是傳說中——
屬於遠古生命女神的神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