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還在響。
萊昂披著浴袍,赤腳走在冰涼的木地板上。
每走一步,腳底都留下一個濕漉漉的印子。
他穿過空曠的大廳,走向那扇被風雨敲打得“砰砰”作響的門。
“八成是哪個山裡的傻麅子,被雨嚇壞了,一頭撞在我的柵欄上。”
萊昂嘟囔著。
他一點也不想開門。
萬一柵欄壞了,明天就得修。
修東西,最麻煩了。
他把手搭在冰冷的門把手上。
心裡還在盤算著,是直接回房睡覺,還是看一眼求個心安。
“唉……”
他終究還是擰動了把手。
隻開一條縫就行。
看一眼,隻要不是柵欄塌了,就萬事大吉。
門,被拉開了一道縫隙。
狂風捲著冰冷的雨絲,瞬間撲麵而來,讓他打了個哆嗦。
也就在這一刻,他看清了門外的東西。
那不是傻麅子。
藉著屋簷下昏黃的燈光,他看到了一截蒼白的手臂。
一個濕透了的、有著柔美曲線的女性上身。
再往下,景象就變得離奇起來。
那纖細的腰肢下,連線著的不是雙腿,而是……一匹馬的身體。
那匹白馬倒在泥水裡,矯健的後腿上,一支通體漆黑的弩箭紮得極深,箭羽被雨水打濕,緊緊貼著皮肉。
鮮血和泥水混在一起,在地上蜿蜒開一片暗紅。
萊昂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隻剩下一個詞在盤旋。
半人馬。
“這麻煩……也太大了吧!”
他下意識地就要把門重新關上。
他的手已經用上了力,厚重的木門開始緩緩合攏。
隻要再用一點力,門外的風雨、連同那個倒在血泊中的存在,就會被徹底隔絕。
眼不見,心不煩。
可就在門縫即將閉合的瞬間。
他的目光,不受控製地落在了那張蒼白的臉龐上。
那是一個很年輕的少女,金色的長髮被雨水和汙泥粘在臉頰上。
她的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水珠。
即便是昏迷著,她的眉頭也緊緊蹙在一起。
嘴唇微微張開,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萊昂關門的手,頓住了。
他從小就不愛聽父母講那些關於“世界平衡”、“源血奧秘”的大道理。
但他們有一句話,萊昂一直記得。
“看到有生命在你麵前快要熄滅了,如果你能拉一把,那就拉一把。”
很樸素,很簡單的一句話。
卻是他那對不著家的父母,留給他最深刻的印記。
“嘖……”
萊昂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他的腦子裡,兩個小人正在激烈地打架。
一個鹹魚小人抱著枕頭說:“關門!快關門!這是個大麻煩!她腿上那支箭,一看就不是自己射的!後麵肯定有追兵!”
“把她弄進來,等於把天大的麻煩請進門!明天我們就得被人堵門!然後就再也不能安心擺爛了!”
另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小人推了推眼鏡:“不能關!你看她流了多少血?外麵還下著這麼大的雨!體溫流失,加上箭上的毒……今晚不救,明天早上就真是一具屍體了!你忍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