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天聽王城依舊喧囂,可林昊三人的歸途卻異常沉寂。晚風卷著街邊的靡靡之音吹來,落在林昊耳中,隻覺得愈發刺耳。他回想著方纔醉仙樓前的一幕,那名青年的囂張跋扈、老者的無助哀求、圍觀者的麻木冷漠,如同針一般紮在心頭。
走了約莫半炷香的路程,林昊終於打破了沉默,聲音帶著幾分沉鬱:“沈兄,你方纔說,那樣的事情,在王城裏是常有的?”
沈硯腳步微頓,側頭看了一眼林昊,眼中的複雜情緒尚未散去。他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沉重:“是。方纔那青年,是王家的小公子王浩。王家在東帝國根基深厚,乃是頂尖世家之一。像他這樣的世家子弟,平日裏橫行霸道、欺淩弱小的事情,早已屢見不鮮。”
“就沒人管嗎?”阿爾瑞克甕聲甕氣地問道,他實在無法理解,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能容忍這樣的惡行反覆發生。
“管?怎麼管?”沈硯自嘲地笑了笑,“隻要他們做得不過分,沒有鬧出太大的動靜,沒有觸及皇室的核心利益,就不會有人管。王城裏的官員,要麼本身就是世家出身,要麼就是靠著世家的扶持才得以晉陞,誰會願意為了兩個無權無勢的賣唱父女,去得罪根基深厚的世家?”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在這些官員眼中,世家子弟的這點‘小惡’,根本不值一提。他們更在意的,是如何維繫與世家的關係,如何保住自己的烏紗帽。至於底層百姓的死活,又有幾人真正放在心上?”
林昊沉默了。他想起了一路從永安城過來的所見所聞,王家在洛水郡的橫行霸道,官員對王家的縱容包庇,再聯想到方纔王浩的所作所為,以及沈硯的這番話,一個令人心驚的真相漸漸在他腦海中浮現——世家的勢力,已經深入到了東帝國的骨髓之中。
“我之所以會接下永安城的案子,主動去查王家的罪證,並非僅僅是為了完成陛下的任務。”沈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堅定,又帶著幾分疲憊,“在很多人眼中,我或許就是個不自量力的替死鬼,妄圖去觸碰世家的利益。可他們不知道,我隻是想藉著這個案子,撕開世家專權的一道口子,讓陛下看到,如今的東帝國,已經積重難返了。”
他抬起頭,望向皇宮的方向,眼中閃爍著微弱卻執著的光芒:“我想改變這一切。東帝國傳承了數百年,根基深厚,可如果任由世家這樣肆無忌憚地發展下去,尾大不掉,這數百年的基業,終有一天會倒塌。”
“明天,陛下就會讓我進宮,詳細講述永安城案子的始末。”沈硯收回目光,看向林昊,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林兄,說實話,對於明天的事情,我沒有任何把握。世家的勢力盤根錯節,朝堂之上,大半官員都與世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我一旦將王家的罪證公之於眾,就相當於站在了所有世家的對立麵。”
林昊看著沈硯眼中的堅定與憂慮,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在這樣的大環境下,敢於挺身而出,挑戰世家的權威,這份勇氣,絕非尋常人所有。他點了點頭,語氣認真地說道:“沈兄,你的心意,我明白了。無論結果如何,你做的都是正確的事情。”
林昊心中清楚,沈硯的擔憂並非多餘。從他一路的觀察來看,東帝國的世家勢力,已經強大到了足以與皇室分庭抗禮的地步。如今之所以還能維持表麵的平靜,不過是因為皇室還擁有絕對的力量壓製著幾家頂尖世家。可這種平衡,極其脆弱。如果東帝國不能出現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徹底整頓朝綱,削弱世家勢力,那麼滅亡,隻是遲早的事情。
兩人不再說話,空氣中瀰漫著沉重的氣息。阿爾瑞克雖然不太懂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但也能感受到兩人之間的壓抑氛圍,識趣地沒有再說話,隻是加快了腳步。
回到沈家宅院,夜已經深了。院內的老槐樹在月光下靜靜矗立,顯得格外寂寥。沈硯對著林昊兩人拱了拱手:“兩位早些休息吧,我去書房處理一些事情。”
林昊點了點頭:“沈兄也早些歇息,不必太過操勞。”
沈硯笑了笑,沒有多說,轉身朝著書房走去。推開書房的門,他點燃桌上的油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房間。桌上早已擺放著筆墨紙硯,還有一疊厚厚的卷宗,那是他這些天整理出來的,關於李家和當地官員勾結在永安城所犯罪行的全部證據。
沈硯坐在書桌前,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中的情緒。他拿起筆,蘸了蘸墨水,開始撰寫奏摺。奏摺上,他詳細寫明瞭自己前往永安城後的調查過程,列舉了李家走私、行賄、草菅人命、勾結官員等一係列罪行,每一條都有確鑿的證據支撐。
他的筆尖在紙上快速滑動,字跡工整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凝聚著他的決心。他知道,這份奏摺一旦遞上去,就會引發一場軒然大波。可他沒有退縮,也不能退縮。為了東帝國的未來,為了那些被世家壓迫的底層百姓,他必須賭上自己的一切。
窗外的月光漸漸西斜,書房內的燈光卻始終亮著。沈硯不知疲倦地寫著,偶爾停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喝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便再次投入到奏摺的撰寫中。他的眼神愈發堅定,彷彿已經看到了朝堂之上的唇槍舌劍,看到了世家官員的憤怒與阻撓,可他的心中,沒有絲毫畏懼。
一夜的時間,轉瞬即逝。當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曦透過窗戶照進書房時,沈硯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筆。他看著桌上寫滿了字跡的奏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中帶著一絲疲憊,卻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他將奏摺小心翼翼地摺疊好,放進一個特製的木盒中,然後起身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推開門,清晨的空氣帶著幾分清新的涼意,讓他精神一振。
林昊和阿爾瑞克也已經起床,正在院內等候。看到沈硯出來,林昊走上前問道:“沈兄,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沈硯點了點頭,舉起手中的木盒,“所有的證據和奏摺,都在這裏了。”
“那我們現在就出發?”阿爾瑞克問道。
“嗯,早些去宮門外等候吧。”沈硯說道,“陛下上朝時間尚早,我提前過去,也好整理一下思路。”
三人簡單洗漱了一下,吃了點早飯,便朝著皇宮方向出發。清晨的天聽王城,少了夜晚的奢靡與喧囂,多了幾分寧靜與肅穆。街道上,已經有了早起的行人,商販們也開始整理攤位,準備迎接新一天的繁華。
不多時,三人便來到了皇宮門外。此時的宮門外,已經聚集了不少等候上朝的官員。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神色輕鬆。可當他們看到沈硯走來時,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紛紛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與沈硯拉開了距離。
顯然,這些官員都知道沈硯要在今日上奏彈劾將會涉及到王家,都不想與他扯上關係,以免被世家遷怒。沈硯對此早已習以為常,臉上沒有絲毫波瀾,隻是走到宮門外的一處角落,靜靜等候著。
林昊和阿爾瑞克站在沈硯身後,看著那些官員避之不及的模樣,心中都有些憤憤不平。阿爾瑞克忍不住低聲罵道:“這些人,真是膽小如鼠!”
林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在這種情況下,任何衝動的行為,都隻會給沈硯帶來麻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前來上朝的官員越來越多。就在這時,幾名身著官服的男子朝著沈硯走了過來。為首之人,正是王家在朝堂上的代表,戶部侍郎王清晏的兄長太傅王硯書。跟在他身後的,還有幾名其他世家出身的官員。
“沈大人,好久不見啊。”王硯書走到沈硯麵前,臉上帶著虛偽的笑容,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善。
沈硯抬了抬眼皮,淡淡說道:“王侍郎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王硯書笑了笑,話鋒一轉,“隻是聽說沈大人今日要向陛下上奏,沈大人,有些事情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啊。請沈大人一定要考慮清楚。
“我的調查是否有誤,陛下自有公斷。”沈硯語氣平靜,不為所動。
“沈大人,何必如此固執呢?”一旁的吏部郎中李嵩上前一步,假意勸說,“王家世代忠良,不是你能汙衊的。你若是識趣,主動放棄上奏,王家或許還能既往不咎。否則,你不僅自己會身敗名裂,甚至還會連累你的家族。你可要想清楚啊!”
“李大人說得對。”另一名世家官員也附和道,“沈大人,識時務者為俊傑。如今的朝堂,可不是你一個人能改變的。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案子,毀了自己的前程,不值得!”
王硯書見沈硯依舊不為所動,臉色漸漸沉了下來,語氣中帶著一絲威脅:“沈硯,本侍郎最後勸你一次。放棄上奏,否則,後果自負!”
周圍的官員見狀,都紛紛停下了交談,遠遠地看著這邊,眼中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意味。他們都想知道,沈硯是否會在世家的壓力下屈服。
沈硯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的幾名世家官員,語氣堅定地說道:“多謝各位大人的‘好意’,不過,我意已決。所犯的罪行是否和王家有關,我必須如實向陛下稟報。至於後果,我早已考慮清楚,無需各位大人操心。”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王硯書等人見狀,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他們沒想到,沈硯竟然如此冥頑不靈,根本不把他們的威脅放在眼裏。
“好!好!好!”王硯書連說了三個“好”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沈硯,你既然執意要與我王家為敵,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我們走著瞧!”
說完,王硯書帶著幾名世家官員,憤憤地離開了。沈硯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中沒有絲毫畏懼,隻是輕輕握緊了手中的木盒。
林昊走上前,低聲說道:“沈兄,沒事吧?”
“沒事。”沈硯搖了搖頭,笑了笑,“這點壓力,我還承受得住。”
就在這時,皇宮的大門緩緩開啟,一名太監尖著嗓子喊道:“陛下有旨,眾卿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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