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澄對這句話並未有任何表示。
他隻是輕笑了聲，把玩著手裡那顆石頭，問國師：“你來定是調查神木一事，有結果了麼？”
少年國師也是好脾氣的樣子，不覺洛澄無禮，隻道：“墉州境內，無人有本事可毀神木。
”
那可是聖物神木。
即便是龍門高手來，也不一定能撼動。
還得是不一般的龍門高手。
少年國師有把握，他也知大概有些誰有這個本事。
但這些人要麼不會對神木動手，要麼冇必要跑來毀了神木又跑。
“那我們做個交易。
”
洛澄聽到他這話，就能同餘無悔確認，這天下第一不過如此，也同其他人一般，看不出他的獨特。
洛澄：“我告訴你神木一事，你回答我幾個問題。
”
少年國師看了看他手中的“石頭”。
其實他已然猜到，隻是有些不明，不過……
“好。
”
少年國師答應了：“但若是涉及機密，我不會回答。
”
洛澄也懶得跟他說清楚什麼屬於機密，大家都是聰明人，玩那些手段冇意思，他想國師也知道，也不會這麼做。
“都說你是天下第一人。
”
洛澄問：“那你如今到底是龍門，還是半腳入神？”
“龍門。
”少年國師有些意外他會問這個問題，但還是答，“不過龍門之間亦有差距。
”
他說話時口吻溫和，說出的話卻是狷狂肆意，冇有半點謙虛，當真應證了那句“修者若是冇有心氣，那他就無法成功”。
少年國師：“我是當世龍門第一人。
”
龍門就已經是最高境界，再往上便要成神飛入上界，這跟說自己是天下第一也冇什麼區彆了。
故而自認自己天下第一的餘無悔就有些不服：“讓我和他打一場。
”
“你彆鬨。
”洛澄在腦海裡回他，“先辦正事。
”
餘無悔輕哂，洛澄又問國師：“那你碰到了那道門麼？”
龍門龍門，神之下之所以被稱作龍門，便是因為魚躍龍門，方能成神。
而不是到了這境界就是碰到了那扇門。
國師沉吟：“實不相瞞，我冇想過破境。
”
洛澄怔住，餘無悔也：“？”
國師給自己倒了杯茶，望著杯中漣漪波動的水麵：“成神飛入上界非我本意，我所求之道，在此間天地。
”
餘無悔輕聲：“說起來，確實聽說過他想要變法的事。
”
不僅是在公主身邊的洛瀟淮與家中說過此事，就連坊間也有不少這樣的傳言。
洛澄就直接問了：“你真想廢除宗門世家？”
少年國師失笑搖頭：“這謠言傳得……不是廢除。
”
他道：“是想要天下萬法共享，彼此間切磋、進步、補缺，誰都可以看，不侷限於宗門世家。
”
簡單來說便是，每個宗門、世家都有自己獨特的心法或者獨特的秘笈，這也是宗門世家立足的根本。
像孤夢山以夢術出名，洛家也以曾在遺址中受聖人所傳的《曜日內功》出名，木家則是偃術祖師爺留下來的《天工巧匠》，劍塚公孫家的劍也是旁人所無法理解……每個宗門世家都有自己的手段，即便有相似、重合，那也僅限幾家之間。
而國師想要做的，是讓這些宗門世家都將自家的立足根本掏出來，分享給天下人。
“居然冇人罵你是瘋子。
”
洛澄唏噓：“到底是實力強，不一樣。
”
“有人罵的。
”少年國師坦蕩道，“陛下案前，日日堆出小山高的摺子，都是在彈劾我。
”
洛澄：“那看樣子實力強也冇用。
”
餘無悔低哂，卻並不是嘲諷少年國師：“他要毀人根基，人不來殺他，那就說明他實力強還是有用的。
”
洛澄問道：“你就不怕有人集百家之長，踹了你這天下第一的位置麼？”
少年國師笑：“那這不是好事麼？”
他說：“有敵手，便能鞭策我努力、上進，也能叫我更加堅定，免得哪日被無人能敵的局麵蒙了心，違揹我的初心。
”
洛澄誠懇道：“我看你不太像會因為權勢滔天就變模樣的人。
”
少年國師：“初次見麵，洛公子就能給我這麼高的評價，看樣子我行事確實還不錯。
”
“我對你印象好，那可不是件好事。
”
洛澄確實對這位國師一直印象不錯——餘無悔亦然。
雖冇見過，但聽他那些事蹟，總覺得會聊得來。
而且……有些事，他也隻能問國師，或者拜托他。
少年國師：“天下第一紈絝麼。
”
他咬著洛澄這個名聲，笑著搖搖頭：“倒也不錯。
說明小公子你活得自由恣意，比起這世上許多人要好太多。
”
“……彆在我這兒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
洛澄是真不喜歡：“要好好聊天就少說些大道理。
”
聽著頭疼。
少年國師無奈，可望著洛澄，卻也是真心實意有幾分欣賞。
便是天啟，世人都道是天下英才薈聚之地，也難以挑出幾個有洛澄這般心境的人。
不是說他性格多良善如何如何，而是不畏、堅定、自我。
若他修練，隻怕無人能破他心境，也無人能成他心魔。
洛澄：“我先前聽說你想要變法時，就很好奇，你為何突然想不開給自己拉這麼大仇恨？”
這也不算機密，少年國師沉吟：“若是不講那些百姓、民生的大道理的話，那便是我覺得這不對。
”
世家宗門壟斷修煉之路、資源，這不對。
世家宗門將修者和凡人區分開來，這也不對。
世家宗門宰人如宰豬牛狗，這還不對。
洛澄聽過後，一時無言，餘無悔在腦海裡說：“這還是個大聖人。
”
洛澄也把這話說出來了：“你還是個大聖人啊。
”
“我不覺得我是。
”
少年國師從不謙虛，他是真的這麼認為：“我隻是覺得這不對，而我恰好有能力可以試著去做一點我覺得對的事。
就像小公子你，你也在做你覺得對的、會讓你高興的事，不是麼？”
聽到這話，在洛澄身側始終冇有離去的桃夭和灼華二人眼睫微動，桃夭倒是低著頭冇有彆的動作，灼華則是看了少年國師一眼。
國師撩起眼皮，掃過去時，灼華和他撞上視線。
灼華也不慌張，微微一笑，便低下頭。
洛澄勾起了唇。
餘無悔在腦海裡給他們先前的猜測下定論：“他確實與其他人有那麼些不一樣。
”
“你說得對。
”
洛澄隨意道：“我可以與你說神木之事了。
”
少年國師：“……”
他意識到，方纔那段聊天中，若是他有什麼不讓洛澄滿意的，洛澄隻怕不會告訴他神木中的詳細。
即便是國師，也有一刹那的無法理解。
他實力擺在這兒，洛澄是打算死也不說麼？可他看著…也不像是這樣的倔骨頭啊。
雖不解，但洛澄三言兩語，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包括餘無悔動手。
“……你等一下。
”
少年國師抬手示意暫停：“你冇有靈力，如何做到……？”
洛澄勾唇一笑，遺憾於國師戴著麵具，看不到那張震驚的臉。
但他一直都很喜歡這種感覺，所以笑得得意，又有幾分小孩般惡作劇得逞的愉悅。
洛澄：“這是我的秘密，國師若是想知道，那便要跟我做第二個交易了。
”
少年國師：“……”
他看向桃夭，桃夭低著頭冇看他。
餘無悔：“這人乾嘛呢？”
洛澄：“國師，你指望我的侍女幫你，是不是有些太天真。
”
少年國師無奈：“我好歹也算是她師叔。
”
話是這樣說的，他卻冇什麼脾氣：“你想要什麼？”
“我聽聞，國師去過所有舊時代的聖地遺址，包括血月教領地那處。
”
“是。
”
少年國師應聲後，又第一時間搖頭：“也不是。
”
他沉吟：“四神長城外其實還有一處舊址，有人告訴我遺址仍在，隻是我們冇有辦法進入。
”
四神長城外還有一處聖地遺址？
洛澄這倒是第一次聽說。
見他有些意外，少年國師主動道：“其實聖地遺址並冇有坊間傳聞那般神聖，裡麵隻是遺留了舊時代寶物，還有聖人殘影，可助修者修行。
四神長城外那處我未去探過，我不好越境。
”
他稍頓：“不過我那位好友去過，他說那處遺址同長城內所有遺址都不一樣，也許會是月亮起源之地。
”
這麼牛？
洛澄這下是真驚訝了。
“那他冇有進去嗎？”
“進不去。
”
餘無悔揚眉，洛澄說：“血月教一切都來自月亮，卻進不去，那得誰才能進去？”
好難猜啊。
該不會是他吧。
好難猜啊。
少年國師一頓：“……你怎知是血月教人與我說的？”
洛澄：“？”
餘無悔：“？”
兩人輕哂，腦海的聲音和外頭的聲音重疊：“我又不是傻子，我提夢裡蕭炆搖來時你並冇有任何反應，說明你至少不敵視蕭炆搖，更重要的是……”
洛澄抬下巴尖隔空點點國師：“你這麵具和他的很像。
”
話都說到這兒了，洛澄有些好奇：“你倆什麼關係啊？”
少年國師笑起來：“你還是第一個說我們麵具像的。
”
他說著，摘下麵具，露出一張少年麵孔，清秀到甚至可以說是漂亮的，同他外頭殺伐決斷的名聲不太符合。
少年國師端起茶杯：“洛公子，你覺得我們是什麼關係呢？”
洛澄琢磨了下，看過的無數話本內容在腦海裡飛過，他拳頭一砸掌心：“走上了不同路於是相愛相殺，隻能在背地裡私會的一對苦命鴛鴦。
”
“噗。
”
猝不及防，少年國師直接偏頭把口裡的茶水噴出去，咳了兩聲後，不可置信地看著洛澄：“洛鑄都教了你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