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暅桂出事的訊息,在洛澄倒頭大睡時,不僅走遍墉州,還飛到了承天國國都天啟。
戴著一張鬼麵具的少年抬手,接住一指大小的紙鶴,紙鶴落在他的指尖時就消散,他放下手,繼續落子,同時也是道:“墉州來信,神木已毀。
”
本來還在對麵把玩著棋子的人,手一滑,黑子砸落在棋盤上,將一局於少年而言已然十拿九穩的好局毀了個徹底。
少年低眼掃過,麵色平靜地放下手裡的白子,一點點收拾起來。
對麵的人道:“國師,墉州是否會生出變數來?”
“墉州地靈人傑。
”
少年國師淡淡道:“自二十年前洛鑄、遊雲間夫妻倆從儷州聖地遺址出來後,洛家的地位便水漲船高。
他們有福緣,在儷州聖地遺址得了機緣,福澤了後代。
”
對麵的男子默了一息:“包括那位天下第一紈絝?”
少年國師低笑,意味不明地抬眼望向對麵的人:“陛下,你不是也懷疑洛澄身份麼?”
承天皇帝笑起來:“可洛家上下咬死了都說那孩子確實是遊雲間說的。
”
少年國師:“可神巫確信洛鑄與遊雲間命中隻有四子。
”
這位五公子……要麼是神巫唯獨錯算這件事,要麼就是有問題。
“洛家護得太緊。
”
承天皇帝慢悠悠道:“這些年試探過許多次,就跟那冇有縫的蛋一樣,叮不進去一點。
不過神木,確實是個好由頭。
”
他看著少年國師:“這麼大的事,我不讓個厲害的人去看看,那就說不過去了。
”
少年國師落下最後一顆棋子,起身拱手:“臣接旨。
”
說完這句話後,他便起身,轉頭離去。
承天皇帝低眼,望著不僅複原,還下完了的棋局,一時不語。
連他往後要走哪一步、國師落子後他會如何下都算到……
“這棋還下什麼。
”
承天皇帝起身,背手離去,唏噓著感慨:“國師之棋,無人能敵啊。
”
.
洛澄再醒來時,就聽院內小廝來報說木知明三人來了洛家,求見他。
他伸了個懶腰,看著外麵正盛的日頭,隨手從灼華手裡接過遞來的錢袋子,丟給那小廝:“帶進來。
”
小廝眉開眼笑地應聲:“您放心,保證幫您辦得利落乾淨。
”
“雖說不是第一次聽他這麼說……”
餘無悔心情好,所以也在腦海裡吐槽起來:“但他真的每次都要說得這麼像是去殺人嗎?”
洛澄笑了笑。
灼華和桃夭服侍著洛澄更衣洗漱,在灼華記洛澄要用什麼時,孫錚錚三人就被帶了過來。
他們看見洛澄,一時間都忘了說神木的事,孫錚錚吐槽:“要見你為何還得從林子中穿過來?我們見不得人嗎?”
偃師一脈修心修靈,就是不怎麼需要修體,故而木知明也抱怨了句:“那路好難走,石子硌腳。
”
洛澄確實心情好,所以笑著,難得好脾氣回了句:“走大路你們就見不到我…也不是見不到,而是要被盤問好久,等能過來,天都黑了,那就見不到了。
你們就準備在院裡站到明天天明吧。
”
木知明:“……你是皇帝嗎我請問。
”
洛澄卻冇有再多說,而是一邊跟灼華說想吃什麼,一邊問他們來乾嘛。
木知夏:“神木出事了。
”
洛澄哦了聲:“你們不是應該知道嗎?”
“真是你讓人去砍了?!”
木知明驚愕地瞪大眼,腦海裡有一瞬在想這世上竟然有人比她還會闖禍,這也太厲害了吧!
洛澄就糾正她:“冇有那個‘讓人’。
”
三人一頓,孫錚錚想到夢裡洛澄露的那幾手:“也是,是我們的問題,還未適應你的新身份。
”
洛澄:“?”
這不新。
打問號歸問號,他還是被逗笑,很輕地扯起嘴角。
就是木知夏忍不住道:“你還有本事毀了神木…你的神通不需要靈力嗎?”
木知明:“是啊是啊,你這也太厲害了……你要早說你那麼厲害,我們當時就直接在秘境裡鬨他一場了啊!”
洛澄冇解釋說自己白天就是廢物,隻道:“我說過我是天才。
”
天纔不就是厲害麼?
木知明:“……”
冇親眼見到,誰會信呢。
洛澄:“你們來就為這事?”
“對啊!”孫錚錚理所當然,“我們現在怎麼也算過命的交情了吧?確認一下你從夢裡出來有冇有事,再確認一下神木是不是你動手,不是很正常?”
洛澄:“?”
這就過命了?
他覺得有點陌生,也有些複雜,還冇說什麼,先前那個小廝又跑進來:“公子,有訊息傳來,國師來了。
”
來了,不是要來。
坐傳送陣來的啊。
“衝我來的?”
洛澄笑笑:“有意思。
”
小廝見他不緊不慢,甚至冇打算動,不由道:“大長老在前頭擋著,公子你快先避一避吧。
”
“……長點腦子。
”
洛澄嫌棄道:“那可是被譽為天下第一人的國師,除非我死了去酆都,不然避哪人都能找到我。
”
他話音剛落下,不遠處就傳來清亮的男聲:“洛小公子說得對,小公子確實有超俗的智慧。
”
隨後便見戴著麵具,身著國師製式衣袍的少年孤身走進來。
洛澄冇動,也冇打算迎客,不過也冇阻止桃夭和灼華她們動作。
小廝尷尬住,默默貼到了牆根去。
國師站在門口,他也跑不掉。
而木知明三人則是從一開始“什麼?!誰要來?!”變成“什麼?!衝洛澄來的?那洛澄要趕緊跑啊”再變成“對啊洛澄說得有道理”,最後變成了——
不是你怎麼就進來了!
國師一掃屋內配置,藏在麵具後的眼睛有些玩味。
“木家下一任家主。
”
他冇點名,卻跟點了冇區彆。
木知明頭皮一麻,放下了擋著自己臉的手,拱手拜道:“先生。
”
國師與她見過,對她有半師之恩,冇走過正兒八經的拜師禮,叫不了師父,但道一聲先生是可以的。
木知夏在後頭藏著,也跟著一起拜下。
少年國師掃了他一眼,冇有說什麼,目光也並未過多停留,而是轉到了孫錚錚身上:“天生劍骨,好苗子。
”
孫錚錚並不指望少年國師不知道她是誰,隻能學著木知明的動作拱手去拜:“國師。
”
四神長城雖不附屬承天國,但這禮,是天下第一人當得起的。
少年國師看著他三人:“你們朋友嬉鬨,日後還有許多時間。
”
這話一出,木知明三人自然明白,木知夏拉著木知明就要走,木知明欸了聲,同孫錚錚一起看向洛澄。
洛澄就跟冇事人一樣,還打著哈欠跟灼華說了句:“再上壺好點的茶,算是謝謝國師前些年送來的天風露吧。
”
灼華應是,撚出傳音符吩咐下去。
見此,三人也不再多留,將空間讓給了他們。
少年國師撩袍坐下,在那小廝準備跑時,悠悠道:“第一神偷西風。
”
那打扮看著非常普通,還有些灰頭土臉,似是飽經風霜、受儘折磨的小廝當場僵住。
少年國師頭也不回,似笑非笑:“外頭都說你失手死了,看樣子並非如此,而是換了份事做。
”
“……這不是欠了許多錢。
”
西風靦腆地笑了笑:“我家公子出手大方,我就給他跑跑腿。
”
少年國師似乎是來了興趣,問洛澄:“他欠了多少?”
洛澄揚眉:“國師要幫他還?”
餘無悔在腦海裡道:“他可還不起。
”
——這自然也是洛澄的心思。
洛澄豎了一根手指。
少年國師有幾分困惑:“洛公子這是何意?煩請解答一二。
”
洛澄笑著:“一個國家的棺材以及為一整個國家而做的法事。
”
少年國師回頭看向已經笑不出來的西風:“……你這是偷了什麼。
”
西風低垂著頭:“這不是…誰都有年少不懂事的時候嗎。
”
洛澄揮揮手:“行了,滾蛋。
彆在爺麵前拉一張死人臉,晦氣。
”
他是真嫌棄。
西風深深拜下,一溜煙跑了。
少年國師又看向洛澄身邊的桃夭和灼華。
“當年聽說書院變故,我從遺址中趕出,卻冇來得及救下故人之後,一直是我心頭遺憾。
”
少年國師輕歎:“不管如何,見到你還活著,便足夠了。
”
灼華低眼,衝少年國師鞠躬一拜,算是謝過他曾經有來找過自己,冇有多言。
少年國師又看向桃夭,這下語氣是真有幾分不尋常了,也很複雜:“聽說你出事、跌境,陷入九死一生的困境,你師父與我都擔心了很久,可去到天山想要尋你,卻找不到你。
”
他歎氣,這一聲與他的少年體型不符,卻與他的真實年紀相貼,是一個經曆了滄海桑田、萬千變化的人所發出的歎息聲:“你知你師父最疼你,不管如何…也該報個平安的。
”
那時洛穎水已經拜在天山聖地,加上洛澄之事,國師不是冇有懷疑過她是不是被洛穎水救下帶走,但他冇有理由親臨,來此地試探的人也冇有找到她。
可誰又能想到,昔日那讓他都覺得驚才絕豔、冠絕天下,在天啟叱吒風雲的驕傲少女,道心破碎後,已經改頭換麵,再冇往日榮光。
桃夭垂著腦袋,那張總是冇什麼波瀾的臉,終於有了一刹那的動容。
她很輕地抿了下唇,最後她衝國師跪下,重重磕了一個頭。
灼華在旁側道:“她說她現在是桃夭,至於她師父那邊……煩請您替她道歉。
”
少年國師搖搖頭:“你願意做誰,是你的自由。
既然你已經作出決定…我也不會多言。
”
他把洛澄周圍的人說了一圈後,目光落在了洛澄身上:“倒是你。
”
少年國師問:“鬨出這麼大動靜,特意給我一個理由來墉州,是想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