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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藏嬌
夜色如墨,大興朝北境小村楊家坳,春寒料峭。
楊毅然蜷縮在土炕角落,身上那床補丁摞補丁的棉被薄得像紙。他盯著屋頂漏進的月光,心裡春夜藏嬌
楊毅然被問住了。是啊,為什麼?他完全可以把她交出去,一個來路不明的“妻子”,還是個惹來官兵追捕的麻煩……
“你、你畢竟是我……名義上的妻子。”他訥訥道,說完自己都覺得這理由站不住腳。
趙然燕盯著他看了幾秒,那目光銳利得彷彿能穿透他的皮囊,看見裡麵那個來自千年後的靈魂。然後,她移開視線,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層層開啟。
裡麵是幾塊碎銀,和一枚銅牌。
銅牌在油燈下泛著暗沉的光澤,上麵刻著一個複雜的紋樣——形似鳳凰,卻又帶著龍鱗。楊毅然後世在博物館見過類似紋樣,這是皇家纔有的圖騰!
“這個,你收好。”趙然燕將銅牌塞進他手裡,觸感冰冷,“除非我親自來要,否則彆給任何人看。如果……如果三天後我冇回來,你就帶著銀子往南走,越遠越好。”
“你要走?”楊毅然握緊銅牌,“外麵的人還在搜捕你……”
“我不能連累你。”趙然燕站起身,走到門邊,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
遠處傳來雞鳴,天快亮了。
楊毅然看著手中這枚可能帶來殺身之禍的銅牌,又看看門邊那個挺拔卻孤絕的背影,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衝動。這衝動一半來自穿越者的不甘——他不想剛來這個世界就苟且偷生;另一半,卻是對這女子處境的好奇,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責任。
“你不能走。”他說。
趙然燕回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你受傷了,外麵肯定還有埋伏。現在出去,就是自投羅網。”楊毅然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鎮定些,“至少……等天完全亮了,村裡人下地乾活時,混在人群裡再走。”
趙然燕沉默片刻,重新坐回炕邊:“你有吃的嗎?”
楊毅然這纔想起家裡那點存糧,尷尬地搖頭:“就剩半碗糠了……”
趙然燕倒不在意,從懷中摸出半塊硬餅——已經碎成幾塊,但看得出來是上好的白麪做的。她掰了一小塊遞給楊毅然:“吃吧。”
楊毅然接過,小口啃著。餅很硬,但麥香濃鬱。他邊吃邊偷瞄趙然燕——她吃餅的姿態很快,但一點不顯粗魯,甚至有種難以模仿的優雅。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終於忍不住問。
趙然燕停下動作,看著他:“你真是楊毅然?”
楊毅然心裡一緊。
“三天前拜堂時,你連掀蓋頭的手都在抖。剛纔卻敢在官兵麵前藏匿嫌犯,還敢質問我。”趙然燕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楊毅然脊背發涼,“而且,你的口音變了,用詞也變了。”
穿越三天,他努力模仿原主的說話方式,但現代普通話的底子和用詞習慣,終究瞞不過有心人。
“我撞了頭。”楊毅然指著額頭那塊淤青——這是穿越時原主摔倒磕的,“醒來後,好多事記不清了,說話也……怪怪的。”
這解釋漏洞百出,但卻是眼下唯一的托詞。
趙然燕盯著他額頭的傷,又看了看他驚慌卻努力鎮定的眼睛,居然冇再追問,隻是點了點頭:“也好。忘了以前,未必是壞事。”
天矇矇亮了。村裡傳來人聲,農人們開始一天的勞作。
趙然燕站起身:“我走了。記住我的話。”
“等等!”楊毅然叫住她,從炕蓆下摸出一個小布包——這是原主全部家當,三十個銅板,“這個你拿著,路上用。”
趙然燕看著那包銅板,眼神複雜。最終,她接過來,從中數出十個,剩下的推回給楊毅然:“保重。”
她推門出去,很快消失在晨霧中。
楊毅然握著那二十個銅板和冰冷的銅牌,站在空蕩蕩的土屋裡,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這個陌生的時代,活下去,恐怕比他想象中難得多。
而他和這位“妻子”的緣分,似乎纔剛剛開始。
窗外,村道儘頭的老槐樹下,劉學軍從暗處轉出來,望著楊家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陰冷。
“頭兒,那小子肯定藏了人。”旁邊的衙役低聲道。
劉學軍冷笑:“不急。王大人說了,那賊人受了重傷,跑不遠。咱們就在這守著,看她能躲到幾時。”
晨霧漸濃,將整個楊家坳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而楊毅然不知道,他一時心軟藏下的這個“妻子”,將會徹底改變他這一生——從膽小農夫,到位極人臣,從鄉野田間,到金鑾殿上。
命運的齒輪,就在這個春寒料峭的清晨,緩緩開始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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