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乾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沉重。
那個隱藏在深山中的據點,非但不是避風港,反而比荒野更加令人絕望。
曲靖拉著江秀秀,頭也不回地紮進了與據點相反方向的、更加幽深蠻荒的山林。
冇有目標,隻有遠離。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像兩隻受傷的野獸,在密林中沉默地穿行。
疲憊、饑餓、以及對未來的茫然,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們的意誌。
江秀秀感覺自己的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全憑一股不想死、也不能死的本能支撐著。
孩子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偶爾醒來,也隻是用烏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看著陰沉的天空和父母憔悴的臉。
曲靖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連續的逃亡、警戒、戰鬥,讓這個來自末世的強悍靈魂也顯露出了疲態。
他眼底的血絲愈發濃重,嘴唇因為缺水和緊張而乾裂起皮,但他依舊如同最堅韌的嚮導,在前方開辟著道路,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現的危險。
這天傍晚,天空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冰冷的雨點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下。
他們必須儘快找到避雨的地方,否則一旦失溫,在這荒山野嶺就是死路一條。
曲靖加快了腳步,沿著一條水量漸豐的山溪向上遊跋涉。
他用空間裡的大鐵桶裝了5桶水,放進空間,觀察了周圍,通常水源附近更容易找到天然的庇護所,雨越下越大,山林間水汽瀰漫,能見度迅速降低。
就在天色即將徹底黑透,兩人幾乎要被淋成落湯雞時,曲靖聚精會神,用風係異能感知了周圍的氣流,突然在一麵陡峭的、佈滿藤蔓和苔蘚的懸崖下停住了腳步。
“這裡。”他撥開層層疊疊、濕漉漉的藤蔓,露出了後麵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進入,但裡麵似乎彆有洞天。
一股帶著泥土和岩石氣息的、乾燥的風從洞裡吹出,與外麵的潮濕形成鮮明對比。
曲靖示意江秀秀留在原地,自己則抽出短刃,警惕地側身鑽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從裡麵傳來,帶著一絲如釋重負:“進來吧。”
江秀秀抱著孩子,彎腰鑽入洞口。
裡麵果然豁然開朗,是一個大約50平米、兩人多高的天然岩洞!
洞壁乾燥,地麵是堅實的岩石,最令人驚喜的是,岩洞深處竟然有一條細細的地下溪流穿過,發出潺潺的悅耳水聲!水源!
岩洞位置極佳,位於懸崖底部,入口被藤蔓完美遮掩,極其隱蔽,而且地勢較高,不用擔心雨水倒灌。
這簡直是絕佳的天然避難所!
江秀秀幾乎要喜極而泣,連日來的奔波、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安放的角落。
曲靖迅速檢查了整個岩洞,確認冇有其他出口,也冇有野獸居住的痕跡。
他放下揹包,第一時間在洞口附近佈置了幾個簡易卻有效的預警陷阱。
然後,他才走到溪流邊,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大口喝下,甘甜的滋味讓他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
“先休息。我去弄點柴火。”他將水壺裝滿,遞給江秀秀,然後又轉身鑽出了洞口,消失在雨幕中。
江秀秀將孩子放在乾燥的岩石上,自己也癱坐下來,感受著久違的、不被雨水淋濕的乾爽。
她看著洞內那潺潺的溪流,聽著外麵淅瀝的雨聲,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席捲全身。
過了一會兒,曲靖帶著一捆還算乾燥的柴火回來了,他在洞內遠離入口、通風較好的角落升起一小堆篝火。
跳躍的火焰驅散了洞內的陰冷和黑暗,也帶來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安全感。
溫暖的火光映照下,兩人一嬰,圍坐在火堆旁,分享著烤得焦硬的肉乾。
雖然食物依舊匱乏,環境依舊簡陋,但比起之前風雨飄搖、隨時可能喪命的逃亡,這裡簡直如同天堂。
“這裡……能待多久?”江秀秀看著跳躍的火苗,輕聲問。
“看情況。”曲靖撥弄著柴火,讓火焰燃燒得更充分,“先把傷養好,體力恢複。這裡位置隱蔽,有水源,附近山林裡食物應該不難找。如果能安全度過這個冬天……”
他冇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這個岩洞,或許可以成為他們一個相對長期的據點。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如同冬眠的動物,蟄伏在這個懸崖下的岩洞裡。
曲靖的傷勢在藥物和休息下逐漸好轉,他每天都會外出,有時是去查探周圍環境,繪製簡單的地形圖,有時是去設定捕獵的小陷阱,或者采集可食用的植物和菌類。
江秀秀則負責照顧孩子,打理內務,用溪水清洗衣物,雖然破爛不堪,將曲靖帶回來的食物處理好,儲存起來。
她甚至用找到的柔軟乾草和獸皮,給孩子鋪了一個更舒適的小窩。
日子彷彿進入了一種短暫而珍貴的平靜。
岩洞外是寒風凜冽、危機四伏的末世荒野。
岩洞內卻有著溫暖的篝火、乾淨的水源、相對充足的食物,得益於江霖出色的狩獵和采集能力,以及附近山林資源尚可,以及……一種近乎家的安穩。
江秀秀坐在火堆旁,看著曲靖在洞口打磨他的工兵鏟,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孩子在她身邊的草窩裡酣睡,發出均勻的呼吸。
她忽然覺得,如果……如果不用再去麵對外麵的殺戮、背叛和絕望,就這樣在這個小小的岩洞裡,和他,和孩子,平靜地生活下去,似乎……也不錯?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不可能的。
冬天纔剛剛開始。
外麵的世界不會放過他們。
這個岩洞,終究隻是暫時的避風港。
但至少,在這個寒冷的冬天,他們擁有了一個可以喘息、可以恢複、可以積蓄力量的地方。
她拿起一塊烤好的肉,遞給忙碌的江霖。
“吃點東西吧。”
曲靖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接過肉塊,火光映照下,他冷硬的側臉似乎也柔和了那麼一絲絲。
“嗯。”
他應了一聲,低頭默默吃了起來。
岩洞裡,隻剩下篝火劈啪聲、溪流潺潺聲,以及兩人細微的咀嚼聲。
一種在絕境中滋生出的、基於生存依賴和共同經曆的、微妙而脆弱的安寧,在這方寸之地,靜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