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照出荒野猙獰的輪廓。
岩石縫隙裡,江秀秀隻閤眼休息了不到兩個小時,便被刺骨的寒意和遠處隱約的獸吼驚醒。
孩子在她懷裡不安地扭動,小臉凍得發青。
曲靖的身影如同雕塑般立在縫隙外,晨風吹動他破爛的衣角,帶著荒野特有的肅殺。
他冇有回頭,聲音低沉地傳來:“該走了。”
冇有多餘的言語,兩人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庇護所的方向已被徹底拋棄,江霖的目標明確,西南方向的連綿群山。
那裡地形複雜,植被茂密,更容易隱藏行蹤,也意味著更多的未知危險。
白天的荒野比夜晚更加清晰,也更加殘酷。
目之所及,儘是枯黃敗落的雜草、裸露的岩石和扭曲的枯樹。
偶爾能看到一些廢棄的車輛殘骸或是倒塌的建築骨架,像文明死亡後留下的蒼白骨骸。
曲靖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他不再僅僅依靠視覺和聽覺,更像是一台全頻段接收的雷達,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氣流、氣味和聲音的震動。
他選擇的路線極其刁鑽,時而沿著乾涸的河床潛行,時而攀上陡峭的岩壁,儘可能避開開闊地帶和可能存在的變異體巢穴。
江秀秀抱著孩子,咬緊牙關跟上。
她的體力消耗巨大,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孕產後本就虛弱的身體,在連續的高強度逃亡和緊張下,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但她不敢停下,甚至不敢流露出絲毫的軟弱。
她隻是機械地邁動雙腿,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個彷彿永遠不會倒下的背影。
中午時分,他們在一片稀疏的樹林邊緣短暫休息。
曲靖拿出昨晚割下的鬣狗肉,用匕首削下幾片,烤好遞給江秀秀。
狗肉帶著濃重的腥膻味,江秀秀胃裡一陣翻騰,幾乎要吐出來。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將粗糙的肉片塞進嘴裡,胡亂咀嚼幾下,硬嚥下去。
喉嚨像是被砂紙摩擦,帶來一陣噁心,卻也補充了寶貴的蛋白質和熱量。
給孩子餵了一點之前熬好,裝在熱水瓶裡的米湯,他吃完吧唧嘴,又睡著了。
短暫的休息後,繼續趕路。
越往西南方向,地勢開始逐漸升高,腳下的泥土變得濕潤,植被也茂密起來。
這對隱藏行蹤有利,但也意味著更多的障礙和潛在的危險。
下午,他們遇到了一條不算寬闊、但水流湍急的山澗。
渾濁的河水裹挾著枯枝敗葉,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曲靖在河邊觀察了片刻,指了指上遊方向一處河道收窄、兩岸岩石突出的地方。“從那裡過。”
他率先下水,冰冷的河水瞬間淹到他的大腿根。
他穩住身形,回身向江秀秀伸出手。
江秀秀看著湍急的河水,心裡有些發怵,她抱著孩子,平衡本就不好。
“把孩子給我。”曲靖的聲音不容置疑。
江秀秀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孩子遞了過去。
曲靖用一隻手將孩子高高托起,另一隻手緊緊抓住江秀秀的手臂,帶著她,一步步艱難地向對岸挪去。
河水冰冷刺骨,衝擊力極大。
江秀秀幾次差點被衝倒,全靠曲靖那隻鐵鉗般的手死死拉住。
她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因為用力而繃緊,也能感覺到河水拍打在他身上時,他身體的微微晃動。
終於,有驚無險地渡過了山澗。
兩人渾身濕透,在初冬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曲靖立刻找了一處背風的凹地,示意江秀秀升起一小堆火,用他隨身攜帶的防水火柴和之前蒐集的乾燥引火物。
火焰帶來的微弱暖意,驅散了一些寒意。
他則快速檢查了武器是否進水,然後拿出那塊防水布,搭了一個極其簡陋的臨時遮蔽。
“把濕衣服換下來烤乾。”他背過身,聲音透過呼嘯的風傳來。
江秀秀看著他那同樣濕透、卻依舊挺直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
他或許冷酷,但在這種細節上,他卻展現出了近乎本能的照顧。
她不敢耽擱,快速脫下濕透的外衣,用乾燥的裡衣裹住孩子,自己則蜷縮在火堆旁,儘量汲取那點可憐的熱量。
夜幕再次降臨。
他們躲在簡陋的遮蔽下,分享著最後一點烤熱的鬣狗肉和苦澀的野菜根。
山風在林間呼嘯,如同無數冤魂的哭泣。
遠處,傳來幾聲悠長而淒厲的狼嚎,讓人毛骨悚然。
江秀秀抱著暖和一些的孩子,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看著跳動的篝火映照下曲靖沉默的側臉。
一天一夜的亡命奔逃,讓她筋疲力儘,卻也讓她更加清晰地認識到現實的殘酷。
庇護所的回不去了。
荒野危機四伏。
他們像兩片無根的浮萍,在命運的洪流中掙紮。
但她看著身邊這個男人,看著他在絕境中依舊穩定如山的氣勢,看著他看似冷漠實則周密的安排……
恐懼依舊存在,絕望卻似乎淡了一些。
她輕輕籲出一口氣,將孩子往懷裡摟了摟,閉上了眼睛。
深山,就在前方。
而他們,彆無選擇,隻能繼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