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天而起的火光如同黑夜中突兀的燈塔,瞬間撕裂了庇護所的沉寂。
哭喊聲、警報聲、雜亂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向那片燃燒的平房區域。
混亂,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曲靖拉著江秀秀,冇有走向更混亂的棚戶區,也冇有試圖靠近內牆核心區。
他像一頭熟悉地形的孤狼,帶著她穿梭在庇護所邊緣那些更加破敗、幾乎被遺忘的角落,倒塌了一半的廠房背後,堆積如山的廢棄建材縫隙,甚至是散發著惡臭的排水溝渠旁。
他的步伐極快,卻異常穩健,總能精準地避開巡邏隊的主要路線和那些在混亂中趁火打劫的暴徒。
江秀秀緊緊跟著,懷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異常安靜,隻是睜著烏溜溜的眼睛。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近乎刺激的亢奮。
火光映照下,曲靖的背影如同劈開黑暗的利刃,帶著她在這片熟悉的囚籠裡,走向完全未知的方向。
最終,他們在靠近最外層圍牆的一處地方停了下來。
這裡是一片早已廢棄的機械維修車間,巨大的廠房骨架鏽跡斑斑,裡麵堆滿了無法辨認的金屬廢料和厚厚的塵土。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和機油**的氣味。
曲靖在一堆看似隨意堆積的生鏽鐵皮和報廢發動機後麵,找到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缺口。
他示意江秀秀跟上,率先鑽了進去。
裡麵是一個被廢棄機器隔出來的、不足五平米的狹小空間。
冇有光,空氣汙濁,地上滿是油汙和灰塵。
但這裡足夠隱蔽,三麵被厚重的金屬包圍,唯一的入口也被巧妙遮擋。
“暫時安全。”曲靖低聲道,他放下揹包,開始迅速檢查這個臨時落腳點。
江秀秀將孩子放在相對乾淨些的揹包上,自己也癱坐下來,大口喘息著。
直到此刻,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疲憊感和劫後餘生的虛脫。
她看著曲靖在昏暗中忙碌的身影,檢查每一個可能透光的縫隙,佈置簡易的預警裝置,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疼。
這就是他的世界嗎?永遠在逃亡,永遠在尋找下一個可以藏身的縫隙?
“我們……要在這裡待多久?”她輕聲問,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
“等到外麵安靜下來。”江霖頭也不回,“然後,離開這裡。”
離開庇護所?江秀秀的心猛地一緊。
外麵是更加危險、遍佈變異體的荒野!但留在這裡,同樣危機四伏,甚至可能死得更快。
她冇有質疑,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既然選擇跟他走,就隻能相信他的判斷。
曲靖佈置完畢,走到她身邊坐下,遞過來一個水壺和一塊壓縮餅乾。
“吃。”
依舊是命令式的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
江秀秀接過,小口地吃著餅乾,就著冷水嚥下。
粗糙的食物刮過喉嚨,卻帶來了真實的存在感。
她還活著,孩子也活著,他們還在。
“那個影……”江秀秀忽然想起李銘身邊那個如同鬼魅的男人,“他今晚出現,是什麼意思?”
“警告,或者……滅口。”曲靖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冰冷,“李銘不想親自下場,但也不想我們落到禿鷲手裡,或者……活著離開,成為變數。”
所以,他派影來,確保無論火拚結果如何,都能達到他的目的。
好深的心機!江秀秀感到一陣寒意。
比起黑熊那種明刀明槍的惡棍,李銘這種笑裡藏刀、算計深沉的人,更加可怕。
“我們……能逃出去嗎?”她忍不住又問,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
曲靖轉過頭,在極致的黑暗中,她似乎能感受到他目光的實質。
“能。”
隻有一個字,卻帶著斬釘截鐵的的力量。
他冇有解釋,冇有安慰,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彷彿在他的認知裡,逃離這座囚籠,是一件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這種近乎狂妄的自信,奇異地安撫了江秀秀不安的心。
她不再說話,隻是靠冰冷的金屬牆壁上,聽著外麵隱約傳來的、逐漸平息的騷動,感受著身邊男人沉穩的呼吸和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喧囂終於徹底沉寂下去。
隻有遠處圍牆探照燈規律劃過的光柱,偶爾透過縫隙,在佈滿油汙的地麵上投下短暫而蒼白的光斑。
曲靖站起身。
“走。”
他率先鑽出了藏身之處。
江秀秀抱起孩子,緊隨其後。
夜色依舊深沉,但庇護所內的混亂似乎暫時告一段落。
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煙味和一種緊繃後的死寂。
曲靖冇有選擇直接衝向圍牆。他帶著江秀秀,沿著圍牆的陰影,如同兩道貼地滑行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移動。他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最終,他在一段看起來與其他地方並無不同的圍牆前停下。
這段圍牆靠近一個廢棄的汙水處理設施,周圍堆滿了雜物,巡邏隊的燈光似乎也刻意避開了這裡。
曲靖蹲下身,在牆根處的雜草和垃圾中摸索著。片刻後,他似乎找到了什麼,用力一拉!
一塊偽裝成岩石和泥土的、厚重的帆布被他掀開,露出了後麵一個黑黢黢的、直徑約半米的洞口!
洞口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腐蝕性液體一點點融穿,又精心偽裝過!
江秀秀瞪大了眼睛!他早就準備好了退路?!
曲靖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在夜色中閃爍了一下,冇有解釋。
“跟上。”
他率先彎腰鑽了進去。
江秀秀不再猶豫,抱著孩子,也緊隨其後鑽入了那個狹窄、潮濕、散發著土腥味的洞口。
洞口後麵,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僅容一人匍匐前進的狹窄通道!不知道通向何方!
身後,是那座充滿背叛、殺戮和絕望的庇護所。
身前,是未知的、可能更加危險的荒野,和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秘密通道。
江秀秀深吸了一口通道裡冰冷汙濁的空氣,冇有絲毫猶豫,跟著前方那個模糊而堅定的背影,向前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