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閂滑開的細微聲響，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厚重的木門被從外麵猛地推開，刺眼的手電光柱瞬間湧入，將昏暗的屋內照得一片雪亮。
門口站著五六名全副武裝的治安隊員，為首的正是那個聲音粗魯的王隊長，他臉上帶著不耐煩和一絲冷笑。
旁邊站著一名穿著稍好製服、麵色沉穩的中年軍官，應該就是李副官，他們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迅速掃過屋內。
曲靖站在門內陰影處，身形挺拔，麵無表情，隻是那雙眼睛在強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像一頭隨時準備撲擊的獵豹。
江秀秀抱著被驚醒、正要啼哭的嬰兒，站在炕邊，身體微微顫抖，臉色蒼白，恰到好處地扮演著一個受到驚嚇的普通婦女角色。
她的手藏在孩子繈褓下，緊緊握著那把短刃。
“搜！”王隊長一揮手，幾名隊員如狼似虎地衝了進來，開始粗暴地翻箱倒櫃。桌椅被推倒，僅有的幾件雜物被扔得到處都是。
江秀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個之前存放米麪的角落，那裡現在隻零散放著曲靖留下做樣子的、不到十斤的米和幾個土豆。
大部分糧食和那些要命的武器、能源，都在她的係統空間裡！
李副官冇有參與搜查，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曲靖身上，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這個男人太鎮定了，鎮定得不像一個普通的倖存者，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煞氣，讓李副官本能地感到危險。
“就這點東西？”王隊長踢了踢角落裡那點可憐的糧食，語氣充滿懷疑和失望，目光不善地看向江秀秀和曲靖，“說！其他的藏哪兒了？！”
“長官，我們剛搬來不久，就隻有這點配給和之前攢下的……”江秀秀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顯得弱小又無助。
“放屁！”王隊長顯然不信，他猛地轉向曲靖，逼視著他，“你！一看就不是善茬！說，物資藏哪兒了？是不是準備叛逃？”
曲靖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王隊長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王隊長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仗著人多，又挺了挺胸膛：“看什麼看！不說就……”
“王隊長。”李副官突然開口，打斷了王隊長的話。
他走到曲靖麵前，目光相對，“閣下怎麼稱呼？”
“蔣。”曲靖吐出兩個字，惜字如金。
“蔣先生。”李副官語氣還算客氣，但帶著官方的疏離，“例行公事，還請理解。最近外麵情況緊張，庇護所需要集中資源，應對可能出現的危機。任何私藏行為，都是對集體生存的威脅。”
他話裡的意思很明白，要麼交出物資，要麼就是與庇護所為敵。
曲靖沉默著，與李副官對視，空氣彷彿凝固，隻剩下治安隊員翻找的嘈雜聲和嬰兒細弱的哭聲。
江秀秀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曲靖會如何應對，交出部分物資息事寧人？還是……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致時，曲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們可以提供一些物資。”
李副官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王隊長則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得意表情。
“但是，”曲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刀，“我需要一個承諾。”
“什麼承諾？”李副官眯起眼睛。
“清查之後，保障我們一家基本生存配額，並且，”曲靖的目光掃過那些仍在翻箱倒櫃的隊員，語氣冰冷，“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再踏入這個院子半步。”
他的要求很簡單，卻直指核心，用物資換取暫時的安寧和最基本的尊重。
李副官沉吟起來。他看得出曲靖不是普通人，強行搜查未必能占到便宜，甚至可能引發衝突。
如果能用一點配額和承諾換來對方的自願貢獻，無疑是更穩妥的選擇，尤其是在這個用人之際……
“可以。”李副官最終點了點頭，“隻要蔣先生提供的物資符合要求，我可以代表管理層做出這個承諾。”
曲靖不再多說，他走到炕邊，示意江秀秀。
江秀秀會意，連忙從角落裡，實則是從空間裡，但動作巧妙地遮掩了，取出之前曲靖留下做樣子的那袋十斤裝大米，又摸索著從炕蓆下，再次藉助空間拿出了兩包壓縮餅乾和一小瓶維生素片，這些都是之前囤積的、相對不那麼紮眼的東西。
她將這些物資放在李副官麵前，低著頭，一副心疼又不敢反抗的樣子。
看著這點東西，王隊長撇了撇嘴，顯然不太滿意。
但李副官卻點了點頭：“可以。蔣先生深明大義。”
他示意手下收起物資，然後對曲靖道：“承諾我會兌現。希望蔣先生也能遵守庇護所的規矩。”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曲靖一眼，帶著手下轉身離開了，王隊長雖然不甘，但也隻能悻悻跟上。
院門被重新關上，屋內一片狼藉。
江秀秀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懷裡的嬰兒也因為之前的驚嚇大聲哭鬨起來。
曲靖走過去，從她懷裡接過孩子，生硬地拍撫著，目光卻依舊銳利地盯著緊閉的院門。
“他們……會守信用嗎？”江秀秀聲音顫抖地問。
“暫時會。”江霖語氣平淡，“我們還有用。”
他所謂的有用，江秀秀很快就明白了。
這次搜查，更像是一次試探和摸底，李副官看中的，恐怕不僅僅是那點物資，更是曲靖這個人，以及他可能代表的價值。
危機暫時解除，但更大的漩渦，似乎正在將他們捲入。
江秀秀看著滿屋狼藉，又感受著意識空間裡那安然無恙的大批物資，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更深的憂慮同時湧上心頭。
她走到曲靖身邊，看著在他生硬拍撫下漸漸止住哭聲的孩子，輕聲問道：“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曲靖低頭，看著懷中孩子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眉眼，又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