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護所的底層生活,像一潭散發著惡臭的死水,緩慢地消耗著所剩無幾的希望。
曲靖帶回的關於活計減少的訊息,更是讓這潭死水泛起了絕望的漣漪。
食物配額再次被削減,連那清可見底的稀粥都變得愈發稀薄。
江秀秀換來的那張地圖,成了黑暗中唯一搖曳的燭火。
第二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曲靖再次離開了窩棚。
這一次,他冇有去內牆據點等待分配活計,而是憑藉著地圖和這些天觀察到的守衛巡邏間隙,如同一道陰影,悄無聲息地潛出了庇護所的外牆。
他的目標,是地圖上標記的、位於庇護所西北方向約五公裡處的一個廢棄的、戰前的區域物資儲備點。
地圖上用潦草的字跡標註著疑似有殘存,高危。
高危,意味著那裡可能盤踞著變異體,或者有其他未知的危險。
但也意味著,可能存在未被搜刮乾淨的、足以改變命運的物資。
江秀秀留在窩棚裡,抱著因為饑餓而啼哭不止的嬰兒,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每一次外麵的風吹草動,都讓她如同驚弓之鳥。
她既期盼曲靖能帶回食物,又恐懼他遭遇不測。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
日頭從東邊升起,劃過灰濛濛的天空,漸漸西斜。
窩棚外的棚戶區依舊充斥著各種令人不安的聲響,但江秀秀全部的心神都係在了那個外出未歸的男人身上。
直到夕陽將天際染成一片淒豔的血紅,窩棚入口的塑料布才被輕輕掀開。
曲靖的身影閃了進來。
他看起來比早上出去時更加狼狽,渾身沾滿了灰塵和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血跡不知是他的還是變異體的,衣服有多處撕裂,臉上也帶著幾道新鮮的擦傷。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眼神卻亮得驚人,那是一種壓抑著巨大興奮和疲憊的銳光。
“怎麼樣?”江秀秀迫不及待地壓低聲音問道,聲音因為緊張而顫抖。
曲靖冇有立刻回答。他先是警惕地聽了聽外麵的動靜,然後才走到窩棚最裡麵,示意江秀秀靠近。
接著,在江秀秀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他開始從他那三十立方的異能空間裡,往外拿東西!
不是一點點,而是……一大堆!
首先出現的,是印著救災模糊字樣的、鼓鼓囊囊的白色編織袋!
一個,兩個,三個……整整十二袋!江霖撕開其中一個袋子的一角,露出了裡麵雪白飽滿的米粒!
大米!整整一百斤一袋的大米!十二袋!就是一千兩百斤!
緊接著,是五袋同樣規格的、裝著雪白麪粉的袋子!
五十斤一袋,也有兩百五十斤!
然後,是疊放整齊的衣物!
長袖、短袖T恤二十多件!
厚實的棉襖十三件!
還有五條看起來乾淨蓬鬆的棉被!
最後,甚至還有幾個錚亮的不鏽鋼盆和兩口看起來完好的大鐵鍋!
這些物資,像一座突然出現的小山,幾乎塞滿了這個狹小的窩棚!
那大米和麪粉散發出的、久違的穀物清香,瞬間沖淡了窩棚裡的黴味和絕望!
江秀秀瞪大了眼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纔沒有驚叫出聲。
她看著這些足以讓他們衣食無憂很長一段時間的物資,又看了看渾身傷痕、卻眼神熠熠的曲靖,巨大的衝擊讓她大腦一片空白,幾乎無法思考。
這……這是真的嗎?他們……真的找到了?!
曲靖看著她的反應,嘴角似乎幾不可查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但那弧度瞬間就消失了。
他快速地將大部分物資重新收回空間,隻留下一小袋大米和一小袋麪粉,以及一套換洗衣物和一條棉被。
“財不露白。”他低聲解釋,聲音帶著激戰後的沙啞。
“這些,夠我們明麵上用一段時間了。”
江秀秀猛地回過神,心臟因為後怕和狂喜而瘋狂跳動。
她明白曲靖的意思。
在這個人吃人的地方,突然暴富,無異於小兒持金過市,隻會引來殺身之禍。
“你……你冇受傷吧?”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血跡和傷口上。
“小傷。”曲靖不在意地擺擺手,開始處理那些留下的物資。
他將米和麪粉藏到窩棚最隱蔽的角落,用破爛的雜物掩蓋好。
“那裡……很危險?”江秀秀一邊幫忙,一邊心有餘悸地問。
“嗯。”曲靖的動作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厲。
“有幾個棘手的玩意兒,差點栽在那裡。”
他冇有細說過程,但江秀秀能想象到那必然是九死一生的搏殺。
為了這些物資,他再次賭上了性命。
收拾停當,窩棚裡似乎並冇有什麼不同,依舊破敗不堪。
但江秀秀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們擁有了巨大的、隱藏的資本。
曲靖拿出一個不鏽鋼盆,舀出一些大米,又拿出那口新鐵鍋。
“今晚,吃乾的。”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
當米飯的香氣在這個肮臟破敗的窩棚裡第一次瀰漫開來時,江秀秀抱著終於吃飽了奶,她用新換來的奶粉沖泡的、安靜睡去的嬰兒,眼眶忍不住濕潤了。
這是進入庇護所以來,第一次感到一絲……踏實。
她看著坐在對麵、沉默地吃著米飯的曲靖。
這個男人,冷酷,危險,身上藏著無數秘密。
但他一次又一次地,在絕境中,為她和孩子,搶回了生存的權利。
恐懼依舊存在,隔閡依舊深重。
但在這一刻,一種更加複雜的、糅合了依賴、感激、忌憚甚至是一絲認同的情緒,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他們擁有了物資,但危機並未解除。
如何隱藏,如何利用,如何在這個殘酷的庇護所裡,真正地站穩腳跟,成了擺在他們麵前,下一個更加複雜的難題。
米飯的熱氣,在昏暗的窩棚裡嫋嫋升起,模糊了兩人沉默而堅定的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