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護所的高牆將外麵的絕望與混亂暫時隔絕,但牆內的世界,並未帶來想象中的安寧。
映入江秀秀眼簾的,是一片巨大而擁擠的棚戶區。
低矮、雜亂無章的窩棚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用破爛的塑料布、鏽蝕的鐵皮和撿來的木板勉強搭建。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人體汗臭、垃圾**的氣味和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道。
麵色麻木、衣衫襤褸的人們在狹窄的、泥濘的通道間穿行,眼神空洞,或者帶著警惕與算計。
這裡不像避難所,更像一個巨大的、肮臟的難民營。
曲靖拉著江秀秀,快速穿過這片棚戶區。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避開那些不懷好意的窺探和伸出來的乞討的手。
胸前嬰兒的存在,讓他們顯得不那麼具有威脅,但也更容易成為被覬覦的目標。
棚戶區的儘頭,是另一道稍矮些的內牆,有持槍的守衛看守。
裡麵隱約可見更加規整的、像是舊時代廠房或倉庫改造的建築。
那裡,顯然是這個庇護所的核心區,或者說,是管理者與有產者的地盤。
他們被攔在了內牆的入口處。
“身份牌!”守衛冷冰冰地喝道。
曲靖冇有說話,再次從空間裡摸出一塊小金條,遞了過去。
守衛接過金子,臉色稍霽,但還是公事公辦地在一個臟兮兮的本子上記錄著什麼,然後扔給他們兩個粗糙的、用鐵片壓製的號碼牌。
“外圍C區,自己找地方。每天有兩次領粥,錯過不候。規矩都寫在告示欄上,自己去看,犯了事,輕則鞭刑,重則扔出去!”守衛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他們滾開。
靠著又一塊黃金,他們獲得了在這座庇護所最底層苟延殘喘的資格。
C區位於棚戶區的邊緣,靠近高大的外牆,更加肮臟和混亂。
兩人在汙水橫流的角落裡,找到了一個勉強能擠進去的、半塌的窩棚,用幾塊石頭壓住隨風亂舞的塑料布,算是暫時安頓下來。
窩棚裡陰暗潮濕,地上隻有冰冷的泥土。
曲靖將嬰兒解下,遞給幾乎虛脫的江秀秀,自己則靠在窩棚入口處,警惕地觀察著外麵。
他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冷峻。
這裡的環境,比岩洞更加惡劣,也更加危險。
很快,所謂的領粥時間到了。人群如同潮水般湧向幾個固定的發放點,爭先恐後,推搡踩踏。
發放點由荷槍實彈的守衛看守,每人隻能領到小半碗清澈見底、幾乎能數清米粒的稀粥。
曲靖憑藉著強悍的體魄和冰冷的氣勢,硬是擠進去領到了兩碗。
他將其中一碗遞給江秀秀,自己則端著另一碗,先小心地餵了嬰兒幾口米湯。
看著碗裡那點可憐的餬口之物,江秀秀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點東西,根本不夠維持生存,更彆提讓她恢複體力分泌乳汁。
黃金,在這裡似乎失去了大部分魔力。
它隻能買到一個最底層的身份和這點微不足道的食物。
想要更好的條件,恐怕需要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
夜晚,庇護所並不平靜。
哭喊聲、爭吵聲、偶爾響起的槍聲,以及某種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嗚咽不知是人是變異體,交織成一曲末世交響樂,讓人毛骨悚然,根本無法入睡。
嬰兒因為饑餓和環境的不適,又開始細弱地哭鬨。
江秀秀抱著孩子,蜷縮在冰冷的角落裡,看著守在入口、如同石雕般的曲靖的背影,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籠罩了她。
他們千辛萬苦來到這裡,就是為了過這種連狗都不如的生活嗎?
就在這時,窩棚外麵傳來一陣粗魯的喧嘩和腳步聲。
“新來的?懂不懂規矩?住這裡,要交保護費!”幾個流裡流氣、手持棍棒的男人圍住了他們的窩棚,不懷好意地打量著裡麵的江秀秀和曲靖。
曲靖緩緩站起身,擋在窩棚入口。
他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那幾個混混。
領頭的混混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仗著人多,還是壯著膽子罵道:“看什麼看!媽的,把吃的和值錢的東西交出來!不然……”
他話還冇說完,曲靖動了!
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伴隨著淒厲的慘叫,領頭混混的手腕已經被曲靖生生折斷!棍棒哐當掉地。
其他混混嚇得魂飛魄散,還冇來得及反應,曲靖的工兵鏟已經帶著風聲橫掃而出!
“砰!砰!”
兩聲悶響,兩個混混如同破麻袋般被掃飛出去,撞在旁邊的窩棚上,冇了聲息。
剩下的兩個見狀,尖叫著連滾爬爬地逃走了。
曲靖冇有追擊。
他站在原地,工兵鏟杵地,如同煞神。
周圍窺探的目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彎腰,從那個被打暈的混混頭目身上,搜出了半塊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麼做的粗糧餅。
他走回窩棚,將那塊餅遞給江秀秀。
“吃。”
江秀秀看著那塊沾著泥土和可能還有血跡的餅,胃裡一陣翻騰。
但她知道,她冇有選擇。
她接過餅,掰下一小塊,混著水,艱難地嚥了下去。
曲靖重新坐回入口,閉上眼睛,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但江秀秀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庇護所,妥協和隱忍換不來生存,隻有展現出足夠的獠牙,才能震懾宵小,獲得一絲喘息的空間。
她看著懷中依舊哭鬨的嬰兒,又看了看外麵這個殘酷而真實的世界。
係統空間裡的金條,在這裡作用有限。
曲靖的武力,是他們目前唯一的保障。
而這個孩子,依舊是脆弱的軟肋。
她必須儘快適應這裡的規則,找到新的生存之道。